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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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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的一生实在跌宕,本是相府里唯一的嫡女,奈何母亲早逝,父亲无暇顾及,府中妾室又折腾的紧,可以说小时候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后来嫁到晋地,当时的晋王还是世子,碍着苏姓,晋世子表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是没少使绊;经齐地叛乱一事后,苦守晋城数日总算换来了一段舒心点的日子;再后来,还是太贪心了,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最终只能搏得个枉死的下场;最后呢,却是连死都死不干净……
我睁开眼睛,呆了片刻后,面色纠结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黄花梨木的桌椅家具,边角圆润,显然是用过许久的了,屋里隐约一股药香。叹了口气,心道,晋王还真是能耐,都这样了还能救回来!再一起身下床,才发现不对——只听“啪——”的一声,我从床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
看着那双白嫩的小短腿,我愣了。
然而不等我反应过来,屋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的声音后,一个粗使婆子擦着还沾着泡沫的手,小跑了进来,嘴里还一直嚷嚷着“小祖宗”。
婆子道:“小祖宗呦,好端端的怎么从床上跌下来,这要是磕坏了老爷夫人可是要心疼死的!”
我继续愣着神,这是怎么了?
婆子见我愣着,心里一阵阵的打突,这莫不是真跌傻了,不能吧,再看看那床也没多高啊……
我斟酌了一下,这事怎么着都透着股诡异,难道借尸还魂了?怎么个意思?菩萨也觉得我这些年过得太憋屈了么?
见我一直闭口不言,婆子心下更急了,“我的小姐呦,你这是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啊,这是摔坏了还是怎么的!”
看了看婆子,我小声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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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后,我大概弄清了现在的情况。
这户人家姓祁,这个身体的原主名叫祁绒,年芳十二。祁家爹娘在晋城经营着一家药铺,祁老爷以前是军医,平日里给人看个跌打损伤的还行,头疼脑热就差着了,所以药铺里还雇了个姓孟的坐堂大夫。祁家住的是个三进的院子,一进改成了药铺,二进里孟大夫住着,没事时也做个药什么的,祁家老少都住在三进。祁老爷早年军旅生活也是积了些人脉,如今祁家虽称不上朱门大户,但也是家境殷实。祁老爷只娶了祁夫人一房妻室,膝下也只有祁绒一个孩子,家里主子少下人也不多,这人一少看起来就颇为冷清了。
我自认性格平淡,想着既然都这样了,就当是改名换姓再活一回吧,奈何这个祁绒小姑娘实在不是个善茬。
祁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就宠得无法无天,以致祁绒比较娇惯,间或还要发发小脾气。如此一来,我现在乖巧听话了,反而让祁家众人不习惯了。开始的时候,祁夫人还以为女儿病了,左右不放心,让祁老爷孟大夫轮流给诊了脉,都说没事才算罢。
我想着,这一个月,祁家人既然已经接受我,那么不管以后怎样,苏聆就是祁绒了,谁也不能再说什么!
事实上,祁家众人在逐渐习惯之后,大概也觉得我这个样子要好些,也就没再怎样了。
祁绒之前读过些书,很是看不惯祁老爷开药铺做生意,更是不愿学医。但我不这么想,要是以前懂医的话,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我看过兵书史书,看过杂学术数,却是没看过医书,之前是觉得太浪费时间又不会有大用,现在可不觉得了,得有命活着才能再想别的。
嗯,其实我是想和祁老爷学些医术,而祁老爷自是乐见其成。
于是,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是抱着本草药图鉴,认真的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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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祁家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经过了大半年,这半年里我基本已经能够认全常用草药了,近来偶尔也会去看看孟大夫给人瞧病什么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人也养胖了一圈。
闲暇时,我也会再把当时清和殿的情况回想一遍,每每想到晋王的神色,都觉得不大对。
晋王从不是表面那般谦和的人,当年齐地平叛,就与还是齐世子的傅云璋有过合纵之约,三年前,又暗地造访楚地。这些,他都不可能避开我,更需要我的协助。而事实上自宣和元年后,我和晋王之间称得上琴瑟和鸣,至少做到了彼此之间没有秘密,甚至在一段时间里,我一度以为晋王对我是有情的,后来看着不断抬进府的佳人们,才发现不过是错觉。也罢,只要晋王还承认这个王妃,任那些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但是,我知道晋王不肯给我一个孩子,苏家是聿麟大族,而晋王嫡子是要承王位的,流有苏家血液的继承人,终归……
他怕我有了儿子就会偏袒母族么?怕我教出一个不跟他一心的孩子?我常常想,若不是父亲这般昏聩,那么当年贵为皇后的姑母,纵然膝下无子,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田地;那么当今皇后纵然不姓苏,也断不会姓妘。苏丹青宠妾灭妻,生生逼死了母亲,苏家有这样的家主怎能长久?我又怎么会去倚仗一个害死我母亲的人!更何况他至今依然宠信妘氏,甚至不将我的两个哥哥放在眼里!
宣和五年春,李氏生了姜佑寒,晋王私下里曾不止一次暗示我可以打掉这个孩子。李氏已经有了庶长子,佑寒的出生又巩固了李氏的地位,而李家在晋地的影响已经太大了,于是内宅的制衡乱了。晋王不可能让立一个外戚强大的世子,所以,他让陈氏所出的绮涵养在我名下,已经有了抬举陈家的意思。我本就是要借这个孩子试探晋王对子嗣的态度,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那之后,我就暗地里换掉了避子汤。后来么,晋王听说我有孕的时候整个脸都青了。
十几年的夫妻,我还是了解晋王的,子嗣一事从来就不是我们之间的主要问题。晋王能容忍李氏生下佑寒,就能容忍我的孩子。然而,最让我后悔的是低估了这些后宅女人的手段。
宣和五年冬,晋王抬了富商单氏嫡女进府。单氏长的只能算清秀,但胜在乖巧。
晋王原定宣和六年春发兵曲州,粮草军饷都在紧锣密鼓的筹集中。晋王这次发兵不知几时才能班师,晋地的事情他是万不肯全全交给外人打理的。我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算日子大概宣和六年二月出生,等到我能理事,怎么也要到三月,春季就过的差不多了。夏日不利行军,发兵时间就顺延到了八月。
我一心等着孩子出生,连过年的事都懒得管,直接交给了陈氏打理。我知道王府后宅的女人们都在盯着,自然也是万分小心,甚至鲜少走出清和殿。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百般算计躲得暗箭,不想却被明抢所伤。那一日,单氏来请安,临去时就那么直直的冲我撞了过来,毫无掩饰,有恃无恐。
我想过单氏是得了晋王的授意,可单氏不傻,即使晋王暗示过,她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晋王已经连续几晚歇在外书房了,大概曲州有变,这种时候他更不能失了我,也许,他是想拿掉孩子,却没想也杀了我?姜修麟,姜修麟,为什么我就是不能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