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alfalfa

6、陆 “陛下，你

　　“陛下，你身边局势未明，我愿意留在王都。”
　　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有很大的夜风。辛苦地保持了一整天端整仪容的年轻国君粗暴地扯下束发的丝带，粗硬的暗绿色长发瞬间就被吹成乱糟糟的一团。他不雅地挠了挠如同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着枝叶的枞树般的头发，向自己的近卫骑士露出了熟悉的欠揍笑容：
　　“啊啦，我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咦，不知不觉你已经比我高了呀。”十足浪荡子模样的年轻国王举起手来想要摸他的头，被他敏捷地一巴掌拍下。相识这么多年，轻佻又冒失的这个家伙虽然给旁人和自己带来过不少麻烦，可是每每到得最后才发现，其实还是自己被他给照顾了。念及此，金发的近卫官有点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所以潘啊，你还是多保重自己，别在半路上被异族的美人儿给迷晕了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在下可不像陛下您，无论在哪儿看见美人就开始没节操的摇起尾巴，涎着脸凑过去搭讪。”
　　“咦，这算不算是吃醋……潘！你这是要弑君么……唔噗！”

　　“潘，你下手依旧还是那么狠哪。”
　　年轻的国王挣扎着坐将起来，用袖子抹了抹被打的嘴角，把背靠在过道边得廊柱上。“你不是一直都想晓得魁拔和卡拉肖克家有什么联系么。神圣联盟刚向各国下发了讨伐魁拔的通知，这次正是个绝佳的机会。可惜现在国内这么乱，根本派不出像样的队伍随你同去，只有让你以妖侠的身份自己走一遭了。”
　　是不想让自己和族人拔剑相向么？那个人应该清楚自己没有那么软弱，亦有着理性的判断力。自己的剑，从来都是为了守卫母亲和那一个人而存在的。
　　“可是……”
　　“这是国-王-的-命-令-”看起来更像是可疑混混的青年把嘴角往上扯出一个欠揍的弧度，却在看到好友快要暴走的表情时及时刹住了车：“龙族的地位正在式微。这次神圣联盟难得向全大陆发布了征集令，我希望你能把握联盟和各国的动向，成为我的耳朵和眼睛。整个神圣龙国里，你是我唯一可以交付背后的人。潘，只有你能做到。”
　　金发的近卫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侧头看外面已经变成暗蓝色的天空。今天是朔月之夜，他们的长发连同衣袂被黑色的夜风激荡着，翩然如飞。
　　母亲曾说过，谁也帮不了他。身居高职的自己有着这样的姓氏，若是留下也只会让他的立场变得更加微妙。保持中立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不仅得平衡朝堂上下的情绪，亦需顾及城内外各方的利益。而自己再这里，必给他平添了更多的顾忌和烦扰罢。
　　“那，陛下，请一定等我回来。”
　　“怎么像将出远门，生怕丈夫花心的妻子似的。”看着友人扶着腰艰难地靠着廊柱站起身，年轻的将军好容易才忍住了没有一拳揍过去的冲动。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巧妙地挑选激怒自己的时间用脉术切磋来结束话题，让伤感的气氛变得无所适从。“倒是你，出门在外，可不许忘记家乡还有人把你殷殷惦记。这边我顶着，等一切都结束了，答应我，你一定会回到这里来。”
　　他看着他。友人难得正经起来的面孔上，似乎有着不同往常的决绝表情。他稍微有些不习惯地移开视线，低低应了一句。绿发的友人不依不饶地伸手扳过他的脸颊，对上自己严肃的松绿色眼睛。
　　“向我立下誓约，潘。”
　　他退后一步肃整了披风，向着少年时代的好友屈下一只膝盖。年轻的国王俯身抽出爪云王子剑，以剑刃轻触他下颌。他亦抬手轻拾剑身，亲吻那冰冷的刃尖。
　　“神圣龙国国王陛下殿前领一级金星少将衔近卫妖侠卡拉肖克•潘在此立誓。此次出行，必斩灭魁拔，回到陛下身边。”几乎一字一顿地，他缓慢而庄重地念出誓词，“为了龙族的荣光”。
　　国王轻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低沉的声音在光荣城呜咽着的夜风里几乎微不可闻：
　　“为了龙族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