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34、第 34 章 当碧桃倒在

　　当碧桃倒在桌边的时候，百里燕回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就算死在阵法之中，他也不想再坐以待毙。这些日子里，他每日在饮食中投毒，日积月累，终于让自己有了出去的时机，这小姑娘看似天真烂漫，却有些像端木熙晨，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可就在他打开门的时候，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太久没有出去过，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百里鹰翔就站在门口，站在他的面前，眼睛微微眯起来，笑道：“宁宁，又不乖了吗。”

　　百里燕回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个梦，根本醒不过来。
　　百里鹰翔走进屋里，扶起倒在桌边的碧桃，试了试鼻息：“你是拿什么给她下的毒？”
　　“藤黄。”百里燕回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像是梦呓，“我每日作画的颜料……藤黄是有毒的，积攒到一定数量就……”
　　“为什么不想呆在这里呢？”百里鹰翔走到他面前，轻轻把他抱进怀里，就像小时候他抱着跌倒哭泣的小男孩，轻声安慰，“这里不是很好么？你一出去，又要开始和不同的人周旋，你在这里，就还是小时候的宁宁，我一个人的宁宁，可你一出去，就又变成了七皇子，变成了百里燕回。”
　　“那才是真正的我。”百里燕回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回声音，但他却无力挣扎了，“为什么……居然会是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不止是我，宁宁。”百里鹰翔拍着他的背，笑道：“还有你的好八弟，还有于影青……”
　　“不可能！”百里燕回一下子抬起头来，直直看着百里鹰翔的眼睛：“长风他怎么可能……”
　　“怎么，我就是坏人，他就是好人么？”百里鹰翔微笑，“还是他提出的这个主意呢。宁宁……现在的局势太乱，百里逸然自从上次被消弱实力，现在已经有些恼羞成怒，要开始反击了。他那个人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我要防着他，还要担心他伤害你，我想来想去，也只好把你关在我身边，这样才放心。关于这一点，我和百里长风的见解很是一致。外面的阵法，则是于影青布下的，拦下了很多人，倒是很有用。”
　　“居然……影青也……”百里燕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呆滞住了，“那来的那些人……是……”
　　“是百里逸然的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虽已无昔日风光，但还有些人马。”百里鹰翔还是微微笑着看着怀里的人，“别再试图逃走了，宁宁，你要是再来一回，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跑不了，我说到做到。”
　　那怀抱是温暖的，但百里燕回的心已经冷透了。

　　百里长风看着一身红衣的纪翎，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今天她穿着大红色的礼服，长长的绣花裙裾拖到了地上，头发则高高盘起，用镶嵌着碧玺和红宝石的金丝络子固定住，又待了八支金镶石榴宝石花的大簪，每支簪上又有一串翡翠流苏，直垂到穿着霞帔的肩膀上。
　　她真像一团燃烧的火。百里长风默默地想。
　　繁琐冗长的仪式还未结束，礼官还在唱诵历代先祖的恩德。他却总是走神，根本不像是自己成婚，却好像是参加别人的婚礼。
　　这个女人……这个好像一团火焰的女人，她以后就要和自己过一辈子了么？
　　不对……似乎不应该是这样。他眼前缓缓浮现出一个人来。
　　他现在，应该还好吧？不管怎样，百里鹰翔也是真心待他好的。只是以他的性子，大概是不会乖乖呆着的，会生气吗？如果知道自己也参与了，大概会气得不想跟自己说话吧？不过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平安就好。
　　“八皇子殿下……殿下！”
　　礼官的声音有些不悦，他回过神来——该自己行礼了。
　　过了今天，自己就再也无法和那个人并肩了……再也……
　　不，他不想这样！他想大喊出声，却感觉到一束目光。他微微转头看去，是百里鹰翔。
　　那个男人今天也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似乎是在嘲讽他，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沉稳。
　　是的……自己不能那么做。
　　必须把这场婚礼继续下去。他握紧了拳头，随着礼官的步骤行礼。心却一寸一寸的灰了。
　　终于礼成，他觉得自己只剩下这副躯壳，再也不会有心了。满眼的繁华喜庆，似乎都和自己无关，他想笑，却根本笑不出。
　　“长风……你累了么？”
　　是纪翎的声音。她有些担心地看着百里长风：“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他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这是……这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怎么会累呢。”
　　“嗯。”纪翎笑了笑，那笑容明艳动人，让百里长风几乎认不出了。
　　“今天你……也很美。”
　　听到了百里长风称赞，纪翎笑得更幸福。百里长风看着她的笑容，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是的，自己成婚了，自己以后会和这个女人过一辈子，自己会和她说笑，和她争吵，当他们都已老迈，自己会和她一起，在开满了花的庭院里晒太阳。
　　但是，自己的生命里，大概再也不会有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