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10、第 10 章 百里长风漫

　　百里长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两旁沿街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但他却好像都听不见。那天晚上的情形不停在他脑子里回放，那个男人刺耳的笑声好像蛇一般，阴暗湿冷，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卖流连——新鲜的流连——鸡蛋果——莲雾——”
　　“现煮鱼丸——辣酱足——”
　　“代人写信——千字百文——”
　　百里长风觉得有些烦躁，本来是出来散心，却越来越觉得心烦意乱。周围的叫卖声里混杂了南蛮语，显得纷乱不堪。
　　算了，他心想，还是先回去吧。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尖叫，是那种惊恐和羞愤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像是要把空气撕开一般。
　　他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一个瘦弱的少年被两个壮汉抓在手里，正在不停挣扎。壮汉用南蛮语飞快的说着什么，似乎也是怒气冲冲，少年一边挣扎一边哭泣，脸上的尘土混合着泪水，看不清长相，但是褴褛的衣衫下，可以看见肋骨的形状。周围站了很多人，却没人敢上去说什么。
　　“放开他！”百里长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快步走过去一把架住了壮汉即将打下来的手：“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壮汉楞了一下，显然是听不懂他的话，怒吼着又要去抓少年。百里长风直接一把隔开他的手，膝盖重重顶上壮汉的肚腹。壮汉叫都叫不出来，便抽搐着倒在地上。另一个人看见同伴这样，知道百里长风不好惹，惊诧之下松了手，少年便如泥鳅一般溜出了人群。
　　“哎，等等！”百里长风也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大，但是少年虽然瘦，却和老鼠一般灵活，街上人又多，百里长风废了番力气才捉住他，他似乎很害怕，还是不停挣扎叫喊。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撇撇嘴，不肯出声。
　　“不会说话？”百里长风皱皱眉，“罢了，先跟我走，有吃的和衣服给你。”
　　少年听见“吃的”便眼睛一亮，也不挣扎了，乖乖跟百里长风回了客栈。

　　“所以，你就带着他回来了？”
　　百里燕回抱着双臂，冷冷看着已经被洗干净的少年——当尘土污泥被洗掉，少年清秀干净的五官让白承昔惊呼了很久：“哎哟，哪来的这是，长风你可真是运气好，捡来这么个小人儿！”
　　少年却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看样子是饿得狠了，根本不理会三人打量的目光。
　　“他好像不会说话，我问了他一路，他并没有给我回应。”百里长风苦笑，“我知道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捡回来，但是……”
　　“行了，大善人，人都捡回来了，随便你怎么说也都一样了。”
　　少年终于停止了进食，打了个饱嗝，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抬起头来看着众人，张了张嘴，却依然没有说话。百里燕回冷冷道：“你要是不会说话，那你能听见么？”
　　少年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识字么？”
　　少年又点点头，又蘸着杯子里的茶水，在木桌上写了一行字：“大磬话和南蛮话都会。”
　　“这倒是有意思。”百里燕回道：“人人常说‘十聋九哑’，你不但不聋，还识字。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哑巴。我什么都会做的，请不要赶我走。”
　　“我要是把你扔出去，恐怕有人是要记恨我的。”百里燕回冷笑着斜了百里长风一眼，“你就先跟着白承昔吧，多一个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白承昔走过来捏了捏少年的脸：“长得这么俊，怎么能没个名字，你就随了姐姐的姓，叫小白。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么？”
　　“正常人没人会喜欢这种应付的名字。”百里燕回道，“也就是欺负他不会说话罢了，人交给你，别搞出什么岔子来。我乏了，要去歇一歇，长风过来，帮我揉揉肩膀。”
　　白承昔冲着百里燕回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又欢欢喜喜地拉起少年的手：“小白，跟姐姐喝酒去！”

　　百里长风关上房门，百里燕回已经脱去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他似乎是真的有些累了，歪着身子靠在了床边，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你这样捡他回来，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抱歉……”百里长风无奈的笑笑：“可是这次我不把他带回来，下次他肯定会用别的办法出现在我眼前，还不如今天就了事。”
　　“嗯？”百里燕回抬眼看看百里长风，又垂下眼。
　　“抓住他的两个男人，虽然满口南蛮话，但长相却不像是南蛮这边的人；他们的虎口和指腹有很厚的茧子，长期练习刀术或是剑术才会在那种地方有厚茧；我抓住那孩子时，握的是他的手腕，他的骨头和筋络，更像是练过武艺。看似只有一身蛮力却练过刀术的男人，瘦骨嶙峋但通晓武艺的少年，这二者怎么都不会以那种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必定是事先安排好的。”
　　“这次大概也是冲着我来的吧。”百里燕回道，“不知和上次那个端木熙晨是不是一起的呢。他的吃相虽然粗鲁，但吃完却知道用帕子擦嘴，而且动作很轻，可见他的粗鲁是装出来的，之前肯定受过礼仪训练。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不会说话是真是假。刚才白承昔在他吃的饭菜里面放了药粉，已经悄悄化去了他的力气，也许他自己还没发现。”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怎么，这个时候你不心软了？”百里燕回又看看他。
　　“这个孩子……对你不利。”百里长风道，“你就这样把他带着？不怕他偷了白承昔的毒来对付你么？”
　　“要是那么容易就从她那里拿到药的话，那白承昔就不是白承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