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雨霁sonia

2、前因后果

　　“啥？！”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到的南瓜根本顾不得主谓宾定状补，就从嘴里吐出这么一个字。“不对不对，我肯定是跳下来的时候吓傻了，神经错乱了，淡定淡定！”南瓜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再次闭上眼睛，希望让一切平复下来。可是依然没有跳空中飞人应该有的失重和超重感。正当南瓜犹豫要不要再睁开眼时，听到了一个妇人的呼唤：“襄儿，你醒了！？”那声音急促中透着无限欢喜。“襄儿，娘刚才听到你的声音了，看到你睁眼了，你再应娘一句、看娘一眼啊？”南瓜听到这些更怕了：“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幻听。对，我恐高的，从那么高跳下来，总归有点并发症什么的也很正常。Calm，calm，瑜伽吐纳法，吸~~~呼~~~”南瓜以为，只要不睁开眼，就不会受幻像所扰，就可以回到双人飞天的悬挂绳上，所以不管那妇人说什么她都不理，自顾自做着自己的深呼吸。也别说，周围倒是静了下来。南瓜终于松了口长气，正想睁开眼睛，却又听到那妇人抽泣的声音：“呜呜……襄儿，看来又是娘的幻觉……呜呜……十二年了，襄儿……你知道么？这十二年娘天天守在你身旁，多希望有一天你能醒过来……是娘不好，如果娘把你生下来的时候没让你离开娘，你就不会变成这样，呜呜……”南瓜真快吓傻了，连国骂都在心里飙了出来：“这幻觉也太TM真实了！”南瓜的呼吸大法彻底被捣乱，她不敢睁开眼'面对这一切，只听那妇人继续抽泣着：“襄儿，呜呜……是娘不好，娘太心急……呜呜……你若是累，就继续睡着，可是你要答应娘，睡饱了一定要起来看娘……”

　　南瓜的心里七上八下，那妇人在一旁的哭哭啼啼无疑是一种火上浇油。南瓜动用了左右脑全部的脑细胞来思考应对的策略，可是未知量远大于已知条件，此方程无法求解！南瓜只好维持现状。妇人的哭声渐渐弱了，南瓜开始体会自己所处的环境。“手？还在。脚？还在。脑袋？唉，能思考当然还在。五体齐全，万幸万幸……咦？手和脚和脑袋，怎么好像搁在什么东西上面，这种重力体验？……我躺着！”南瓜更摸不着头脑了，明明竖着跳下来，现在怎么是躺着的？“莫不是绳子断了，我摔扁在地上了？！那我的毛裤哥哥呢？你可不要有事啊！”越想就越悲观，“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濒死体验，果然很不同啊……毛裤哥哥，看来我要离开你了，虽然你可能听不到我的心声，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你活下来了，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和以前一样开心快乐。不要管我什么时候投胎，我会等你，你好好活，你活一百岁我就等你到一百岁，我们一起投胎，来世还要做夫妻……”就这样想着，眼角竟然湿润了。

　　“襄儿，你怎么哭了？”原本变得安静的妇人又激动了起来，“你一定是听到娘的话了，你懂娘的话，对不对？”妇人的情绪由悲转喜。南瓜心想，这是什么濒死体验，这么烦，想跟毛裤说点临终遗言还这么吵。这时，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吱吱嘎嘎的，好像门上的铰链很久没有上过油一样。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蓉儿，你怎么了？我刚巡完城回来，就听到你的哭声。赶紧跑过来看看。”那声音，中气很足，有一种美声唱法的味道。“靖哥哥，没什么，只是我又以为襄儿醒了。”男人叹了口气，道：“蓉儿，你一定是太过操劳了，还是跟我出去走走吧。”“我不走，我走了，襄儿醒来的时候看不到娘亲会怕的。”妇人哽咽着。那男人顿了顿，“襄儿当然需要你的照顾，可是你的身体不好，又怎么照顾襄儿呢？这天气很不错，襄儿不会受凉，我们把门开着，就在门前的院子里坐坐，襄儿醒过来我们也知道。”两人好像拉扯了一会，接着就是拖沓的脚步声。

　　南瓜听声音他们走出去了，实在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她的确躺在一张木床之上。雕漆床栏，工笔花梁，黄纱幔帐，檀香袅袅。只见床的对面一方桃木圆桌，四只圆凳，桌子上的一碟糕点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门前架着一件屏风，一些江山壮丽的水墨画，南瓜不懂画，但单从屏风雕刻的工艺也知道必是精品。而那木门，也自然没有铰链。一物一件如此真实，南瓜不禁自问：“我究竟死了没？”想掐掐自己，又觉浑身肌肉酸痛，气血不畅，动弹不得。空眨了几次眼，毛裤也没有出现，眼前还是这些古董一样的摆设。“看来我是摔下来了，不然怎么会浑身酸痛还不能动，这要么是濒死体验，要么就是天堂地狱了。”又回想起刚才那二人的对白，南瓜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立刻又跟自己说肯定想错了。疑惑和思索中，发现指头和手腕虽仍是酸痛，但已渐渐可以转动。南瓜挣扎着想下床，木床咯吱咯吱响了两下，胳膊还不太能使上劲，费了好大周章也只是靠着床头坐了起来。这一坐却发觉视线很是别扭，好像比平时低很多。“做鬼会变矮？”南瓜觉得有点不对，“算啦，免费赠送的濒死体验嘛，还想能有多精确。”南瓜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撑在床上，继续吃力地挪动着。“不对，这手？”南瓜低头的瞬间发现了更奇怪的现象，“这手怎么这么小，还这么嫩，这完全是孩子的手啊？！”再摸摸脸，虽然光滑水嫩，也明显比自己平时小了一整圈。南瓜心里骂着：“喂，你们这帮天神，就算是给玉帝打工的也专业点好不好？让我做鬼也别改我的样貌啊，这小样儿就算我想托个梦给毛裤，人家也不认得啊。”南瓜边抱怨边继续吃力地挪动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起来，但直觉告诉她爬起来就会有新的机会。无奈身体太过僵硬，木床配合着奏起咯吱咯吱的音乐。还没等南瓜坐起，外面一男一女冲了进来。他们看到南瓜，竟然呆住了。六目交会，空气霎时凝固。

　　趁他们惊呆之余，南瓜对二人尽速做了一番打量。那男子身材魁梧健硕，双目炯炯，一袭黑衣，红缎腰带，上挂一块金牌。女子身材娇小，但颇有威仪，风韵中半点疲惫，着一身素衣，领外青纹绣花。“这莫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这么快来捉我魂魄？……噶有效率？”可是还没有托梦给毛裤，南瓜怎能坐以待毙，死都死了，她也不怕了，觉得就算是鬼神也可交流，还是问清楚点好。“呃~”南瓜刚想开口，却见那两人四行热泪夺眶而出。“靖哥哥，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看到襄儿坐在那，是不是真的？”“蓉儿，我本来还想问你，原来你也看到了，那就不是我的幻觉了？”听到这两个声音，南瓜倒放下心来，原来还是刚才那两人，许是听到声音进来的，看来跟黑白无常没什么关系。不过南瓜不得不质疑自己刚才对自己境况的判断：“襄儿，蓉儿，靖哥哥，怎么越听越像《神雕侠侣》？看这俩人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样子，也太不像濒死体验啊？”正想着，却看见那二人向自己走来。南瓜下意识的躲了躲，胳膊却被那女人一把抓住，好生疼痛。这疼痛，再次提醒自己还活着。“难道我真的不是死了？而是脑电波飞离本尊，变成了穿越？！”
　　后来那二人抱着南瓜的一顿哭诉更是证明了南瓜的想法。果然他们正是郭靖和黄蓉，十二年前，襄阳告急，黄蓉胎动产子，情急之中将郭襄交予小龙女抱走，未想途中被赤炼仙子李莫愁夺去。幸而郭襄天生乖巧可人，连女魔头都心生爱怜，其间，黄蓉、李莫愁、杨过之间虽多次打斗争夺，但未伤及郭襄分毫。绝情谷混战后，尚未满月的郭襄虽表面无碍，但总是昏昏迷迷。黄蓉以为襄儿的表现只是小儿的贪睡，加上当时忙于解决杨过和小龙女的情花毒伤，未能多加理会。待回襄阳城的路上才发现郭襄后颈嵌入一颗枣核碎片，碎片虽只有米粒大小，却直入风池，取出时大穴已闭，昏迷难醒。这方想到原因当时裘千仞无法下手，裘千尺气极之余，暗箭伤人。黄蓉更是恨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此无心骄傲，意志消沉，全力照顾失去知觉的郭襄。这一照顾，就是十二年。今日襄儿终于醒来，当然喜极而泣。

　　南瓜看他们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她直诉衷肠，一点解释的时间也不给自己留，不免心生抱怨：“虽然你们透露了电视剧以外的情节，可我真不是你们的襄儿啊。苍天啊，大地啊，我收回以前的想法，我不要做女侠了，我知道真正的郭襄很棒的，就让她去做，放我回去吧。”但既来了又哪里那么轻易回得去？

　　南瓜闪躲的目光在郭靖、黄蓉两夫妇看来是一种瘫痪患者的积极回应，他们八不得把十二年来发生的一切讲给她们的宝贝女儿听。南瓜被两个内功深厚的人紧紧抓住双手，真是想逃也逃不脱。
　　二人继续说着。当年他们当然全力治疗郭襄，无奈天竺神僧已为救杨过而死，一灯大师为开导裘千仞被击致重伤无法使用一阳指，其徒弟朱子柳的医行和功力又都略差一截。郭靖也尝试用内功为郭襄疏通经脉，但他的内功过于刚猛，襄儿幼小的身体无法承受，尝试了几次都不能成功，有次还害得刚满周岁的襄儿吐血，险些伤及筋脉。周伯通也想帮忙，可他空有“老顽童”的绰号，武功还是全真派的玄门正通之路，无法出奇制邪。待到游历各处的外公黄药师得讯前来探视时，已病久难愈，仅以神功为其护体，保其性命。这十二年来，小小的郭襄不知吃下了多少颗九花玉露丸调协血脉，多少颗大还丹挽救性命，才有机会活下来。

　　听到这里，南瓜也不免为郭、黄二人叹息。面前这二人，一个是侠之大者，一个是巾帼英雄，两人曾面对多少危难毫无惧色，杀退多少敌人泰然自若，救过多少百姓不收封禄，而现在却只因自己的出现表露出如此软弱的一面，南瓜只觉得心里受到了颤动。“如果我给他们一点希望，也许能止住他们的伤心。”

　　哭诉渐缓，南瓜忍不住给他们一点安抚，她缓缓抽出被抓紧的手，轻轻拭去两人脸上的泪水。也在这时，南瓜才仔细看了二人的模样。那郭靖，眉宽目阔，鼻壮唇厚，双肩稳而实，泪藏于鱼尾，声泣而身不抖；那黄蓉，淡眉浓睫，双目闪慧，挺鼻樱唇，其肤白如玉，仅唇眼之边见得微纹，星点之痕悉洒于颧，虽悲而神定。不禁感慨二人果然是个中豪杰，即便已入中年，化作泪人，也未减英雄气场。郭、黄夫妇得郭襄拭泪，自是开心得道不出更多话语。

　　当日，郭、黄二人搀扶郭襄在屋内行走片刻，又恐襄儿刚刚苏醒，筋骨多年未曾舒展身体易受过累，就早早让襄儿睡下，两人却还是一前一后守在床边。南瓜犹豫着是否要道明身份，然见二人多年心愿终达的快乐，还是忍住未道出片字话语。没有电灯和电视的夜很黑很漫长，南瓜将郭襄的眼睛闭上，自己心中却百感交汇无法入眠。是啊，这一天经历了太多，来不及想，更想不透。与毛裤的甜蜜柔情，撒娇欢笑还在眼前，现却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却疼爱自己的人……太多事情，太难消化。直到太白星渐亮，才昏昏而去。

　　“叮叮叮~~~啦啦啦~~~叮叮叮~~~哈哈哈”，不知何时睡着的南瓜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登时心中一震。“这不是我的闹铃声吗？Oh my lady gaga，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