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2B青年们》缠满胶带的兔子

9、第四章

　　还是刚开学那会，老二降临人间的时刻，请容许我用那些恶俗的十七岁青春伤痛小说的一贯套路来形容当时候的情景。
　　我穿着一条短裤，或许上面有些点点星辰般的小草莓图案，偶尔透露出其主人身上的那种低调与奢华。
　　小晚在看大师杯。
　　门口出现了转动钥匙的声音，转头的刹那，手上的方便面失去了我的注目。我眼里出现了少年的身影，在那个渐行渐远的午后，被泡面上传来的蒸汽描绘的看不见。
　　秀的睫毛，眼神，手指，在光晕的柔化之下，成了我记忆中无法言说的断点，多年后想起来，依旧清晰如同清晨的云海，是触而不及的遥远。
　　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甚至把他的黑眼圈误认为了眼影。所以十年之后，我在某个下着雨的清晨再次想起他的时候，第一印象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的眼睛就像一座荒凉的城，所以日后我已经可以理解为什么没有一个女孩可以住进里面了。
　　秀的身体好像永远浸在冰水中，全身散发凉意，我走近之后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他的嘴唇，手腕，他的眼角，衣领，他的不经意的微笑，他神伤时候微微的皱眉，我几乎想要上前给予一个拥抱，不带杂念的拥抱。
　　可是那天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我没有理由。
　　小晚也暂停了视频，大家都不说话。
　　秀看着我，我却几乎不敢对视，觉得莫名的心悸。我走近我，一步一步，我呼吸急促起来，不知这个少年要干什么。
　　他到了我的面前，忧伤的看了看我，当时候蛋疼这个词还没有开始流行，不然如此文艺腔的我也不会词穷。
　　秀看了看我，问道，“你泡面吃过没？”
　　我不敢说假话：“吃了。”
　　他没什么迟疑，端起碗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我顿时一阵晕眩，几秒钟前维持的好印象全部崩塌。当然与之相处一个星期后，我就试着习惯他的各种怪胎举动。现在已经完全免疫了。
　　比如一次，我深情的打着《刺客信条》的时候，隔壁老王跑来说，可可，你们家老二现在好像睡在海牙路的长椅上了，谁都叫不醒。
　　“好的好的，知道了，等完成这个任务我就把他背回来。”
　　。。。。。。
　　以上类似的太多了，数不胜数。
　　其实单独拿他做主角都可以写一部长篇巨制，名字就叫《奇异生物生存守则》。
　　老二第一次去班级里的时候，女生都沸腾了，她们没有想到自己读的是电影专业，遇到的也是电影的情节。可惜，这部电影大概不是偶像剧，而是一部喜剧。
　　上制片课的时候，老二将鞋子脱掉，整个屁股和小腿都在桌子上，有着白皙而精致的线条。他坐在最后一排，倒也没有关系，可是后来的剧情便急转直下。不知何时，教室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很奇异的香味，当我转头的时候，就看到这家伙在吃泡面。
　　天！他哪来的热水。
　　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如此。原来在旁边，居然有一个媲美热水瓶的保温瓶，老二背的那个大大的登山包，居然连这么大的保温瓶都装得下。
　　他吃的欢乐，还戴着耳机，开学第一节课就这么无法无天，嘴边带着利索的“嗖嗖嗖”的声音。教室里沉默了，大家都看着老二。
　　老师怒了。
　　“你怎么回事啊？懂不懂规矩啊？”
　　老二抬起头，嘴里还有面条，闪着大眼睛看着他，有点无辜的样子。
　　“我说你呢，那边吃面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觉察到这是个难缠的对手，因为，这个对手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其他同学的眼神是一样的，换而言之，本质上存在的阶级性在这个年轻人这里荡然无存了。
　　“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啦，马上给我出去。”
　　老二看了看怒气的男人，又低下头看碗，里面似乎还有一点，他搅了搅，又吃了一口，接着打了个饱嗝。
　　老师觉得这事诡异，咽了口口水，直接走到老二的身边，可又不知干嘛一时拿不定注意。他看到老二的那个无辜模样便知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全班都无心上课，全部盯着最后一排看。
　　最后，老二端起杯面，递给老师，自己出去了。
　　全班呈现O型嘴。日后此事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加入史册，与大师的寝室感化凶猛大汉并列上影院牛人事例前五。

　　任何一个大学的开端，感情始终是最热门的话题，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暧昧了。夜聊时候，所有的思绪与对话都能转着弯绕到这上面。我们制片班虽然不是上影院所有电影专业中女生质量最好的，但总比一般大学要高。我与老袍熟悉就是因为这个话题开始的。我们兴趣相投，在一个话题上进行了深刻的学术探讨。
　　“你觉得可行？”
　　“可行。”
　　我们商量在淘宝上创业，决定按照班上女生的各性各款，来发展业务。淘宝上开个小店铺，主要营业项目是与电影学院女生畅谈聊理想，一小时二十元。老袍说太少了，再怎么也得三十吧。我说，哎哎，你这人怎么只想着钱啊，俗不可耐，我们创业的目的是为了重建现代人稀缺的精神世界，让那些有理想有道德有目标的新世纪才貌双全型女大学生来进行引导。老袍说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色情啊。
　　“切，别捣乱，我想过了。聊天一个小时二十，有会员卡的话再打八折，租女友的话就贵了，这个按天数计算，一天再怎么说也要一百吧，能来光顾我们的顾客应该都是满足物质生活之后渴求更圆满的精神生活的主，那对于我们俩还停留在缺乏物质生活的阶段，这就是两全其美的事了。”
　　“那。。。”
　　“别打岔，租的话一天一百，娱乐消费还得男方来出，这不得满足他们在女学生面前展示成功人士一面的绝好机会啊。对。。。哎，对的，又便宜他们了。租借的活动，包括看电影，逛街，还有么。。。”
　　“俗，太俗了，我都听不下去了，你把我们班的女生都当什么了。”他怒目看着我，把我盯得心中有愧。
　　“那看电影，逛街多俗啊！我们是什么？是创业！哥么，学过语文吗？创业，创业就是不能和其他人一样，这都让人用烂了。可可兄，我觉得我们可以设计一些套餐，比如校园怀旧路线，让顾客穿上他高中时候的校服，和女生一起走在他们高中时的校园里，我们可以去按照顾客的意思调查他当时暗恋的女孩的相貌，以此为原型进行化妆，完成他少年时未完成的青春纪念，整个路线的最后，我们再把当时的姑娘找来，坐在那个以前教室的位子上，也是穿着校服。哈哈，想想就要掉眼泪，太感动了。”
　　“袍兄太厉害了。”我怕听到激动处，手不住的颤抖。
　　“以上只是校园怀旧路线哦，需要清纯型的女生来满足，虽然我们班的女生这一型号最缺，但物以稀为贵嘛，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主打路线来推广。当然，我们还要模拟顾客的心理来设计其他分支路线。”
　　“你的点子仿佛在我的脑海中开启了一道灵光。清纯系的单价比较高，最具有性价比的就是活泼可爱的妹妹路线，也就是我们班的主力大军，乐观活泼系。再不行去别的班借来，超具有杀伤力的冷艳大姐姐，数码媒体专业芹小晴有没有。”
　　“怪叔叔最爱的小萝莉口味也少不了。。。”我点头。
　　我和老袍在那天有关这个话题讨论了一下午，我仿佛看到了一条充满钱途的康庄大道摆在我的面前。
　　“袍哥，袍哥，晚饭我请，我们去外面下馆子去，有关我们的复国大计可以再好好商量一下，争取今晚企划案就定下来。”那天我几乎把老袍当做神一样来膜拜。
　　“对了，小李啊，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这里谈天说地的时候，她们都还不知道呢？我不知道孩子们会不会理解啊？。。。。。。哎。”情到深处，我发现老袍的眼里隐隐闪着泪光，这个内心有着深远抱负的隐忍男人，他的孤独是没有人能理解的。
　　那天我似乎窥探到了老袍那隐藏在粗糙外表下的秀美的灵魂，这个此刻好像站在山巅的男人，他的忧伤是透过云海俯观众生的泪滴，无声的泪滴，如雨般滋润着大地。
　　“老板，再来一个卤蛋。”他独特而销魂的嗓音把我拉回到了现实中。
　　“袍兄，你放心，我觉得女生一定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的，她们会愿意为人类的精神开拓奉献自己的力量。
　　“希望，希望。”
　　一周之后，老袍把大致的计划和班上几个脾气好的女孩子讲了，他的结果是几乎一学期没有异性的理睬。几个脾气火爆者扬言要将这家伙碎尸万段。
　　还好那天我死不承认才能在制片班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