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安娜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温顺的,像这个家族里的人,总是静默而乖巧,很招人心疼。阿不思很爱这个妹妹,他记得小时候带着阿莉安娜和阿不福思四处奔跑的时光,总是大风吹着的秋季,暮霭笼罩着秋原。
“谢谢你。”阿不思转过脸,冲给自己端茶点来的阿莉安娜温和地微笑。
阿莉安娜摇摇头,放下托盘,目光移向书桌上阿不思摊放着的信纸。那是一封寄给尼克勒梅的信,英国最成功的炼金术士。
【……于是在魔法石的研究方面,巫师的目标似乎局限于摆脱死亡。对于古老的魔法的传承来说,我们是否应该……】
阿不思笑笑,将信纸随手夹进手边的一本《哲人石与长命液》里。抬手轻轻碰了碰妹妹苍白清秀的脸,“今天回来的路上,我们可以给阿不福思买一瓶火焰威士忌。”
阿莉安娜羞涩地笑起来,挽着正站起身的兄长的肩膊。他们每天会去山谷里散步,旷野的空气对
这个体弱的女巫来说十分健康,而阿不思也日复一日履行着监护者的责任。
秋天的旷野,总是十分的美。夕阳笼罩,秋草暗淡。阿不思望着随风渐次倒伏的茫茫草野,心下
暗道自己过这样的生活,已经三个多月。当初毕业时说好与埃菲斯一同游历……
埃菲斯正在希腊,领略着那儿的古老文明,古代巫师们充满魔力的建筑和壁画。他写过两封信,虽都是宽慰自己的平和语调,但是当他说到那些遭遇吐火兽的奇遇,字里行间总是不经意就洋溢出雀跃。而那些……克里克岛,马其顿、色雷斯……这些迷人的名字听着就让人神往。
阿不思总是很好地用挚友的口吻去回信,并给予问候和忠告。他祝愿埃菲斯旅途顺利,祝愿他游有所成。而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阿莉安娜的病情……不知怎么,他总是下笔无力。只是惨淡经营而已,并没有什么好说。
他的手插在长袍口袋里,一脚踏着脚下的石块,风吹着他的衣摆和褐色的头发飞扬。阿莉安娜蹲下采着白色的公爵花,手上握着一小把,倾身在那边的姿态像位丰收女神。她时时回身冲兄长灿烂微笑,阿不思也报以回答。
一只灰色的猫头鹰盘旋了一圈,向北方飞去。
阿不思携着阿莉安娜的手,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路过镇上的小酒馆,阿莉安娜停下脚步,阿不思便进去买了两瓶火焰威士忌,包好,托在手里。
当年父亲死后家里就一直不算宽裕,母亲带来的嫁妆也在这些年给阿莉安娜治病的过程中慢慢耗尽。入不敷出的生活因为雄厚的家底,倒是维持着体面的生活过了许多年,但现在母亲也去了,几乎没有遗产,阿不思一身才华,却想着先把家族撑起。
那段时日,镇上的巫师总看到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携着妹妹散步。有时会在酒馆买几瓶酒,几样外卖,他总是礼貌地接过,用手托着,微颔着他那满头褐发的脑袋慢慢踱出酒馆。他的神情总那么和善又疲惫,叫人惊讶于他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这般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年圣诞节。巴希达来邓布利多家做客,手上捧着一份大大的火红色的圣诞布丁。阿不思正带着一家人坐在火炉前,阿莉安娜手上捧着一副精美的天堂图案的刺绣。听着阿不思读着古老的如尼文的魔法诗歌。
“欢迎。”阿不思站起身,阿不福思走上前接过老妇人手上的盘子。
“阿不思,我有一个顶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巴希达一进屋就走到火炉前,搓着手,眉开眼笑地地对这一家的长子说。
“是吗?”阿不思微笑着。
“我的侄子,盖勒特格林德沃,他是我弟弟的孩子。你知道,我的母亲是德国人,我弟弟一家子都住在那里。盖勒特是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不能不说,他实在是智慧到可怕。去年他还在德姆斯特朗念六年级,可是因为一些不在允许范围内的实验……”巴希达忍不住皱起鼻子,“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实验,你知道,无非只是年轻人总会忍不住折腾的小玩意儿,德姆斯特朗开除了他。哦,我可怜的盖尔。”
阿不福思看着哥哥温和闪烁着的蓝眼睛,突然不满地“嘟”了一声。
而巴希达接着说:“不过盖勒特表现的倒是十分豁达,他说他将在德国住到明年夏天,下一个暑假,他就会来看我。”
邓布利多微笑着颔首,将修长的食指对在一起。
“哦,阿不思,我真想你能见见我的盖尔,你们会一见如故的……我保证……”
说着,这位满心爱意的老姑妈拿出一张最近寄来的近照递给阿不思,“喏,这就是他。”阿不思礼貌地接过来,映着火光,照片上竟是一位俊美无俦的金发青年,身材修长。他很开怀地笑着,却一点也不遮掩他的优雅和美丽。翠色的眼睛光芒毕露,简直是个灿若骄阳的人。
阿不思淡淡看了一眼,将照片还给巴希达:“我很期待认识新朋友。”
又聊了不少最近的新闻,大大小小的日常事件。最后巴希达兴奋难平,意犹未尽地走了。
阿不思挥挥魔杖,变来两杯热牛奶:“阿不福思、阿莉安娜,早一些休息吧。”说着,他站起身,抚摸了一下阿莉安娜的额头,后者向他满怀柔情地一笑。
阿不思走回书房,他从来没有停止求学,阅读大量的典籍的同时,他也在不断地给一些著名巫师写信,如果不能一展宏图,至少,他需要些肯定,哪怕是微薄的。
凌晨两点。阿不思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眶,准备起身去休息。举着魔杖上的荧光,轻巧地迈过走廊。
阿莉安娜的房门下有一缝光亮。
兄长的爱护和监护者的警觉立刻让他停了下来,静了片刻,他听见房间里有阿不福思压低了,却愤懑不平的声音。
“你总是护着阿不思!你明明知道他根本满脑子都是他的那些魔力啊,出名啊,巫师界!他最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家,他每天都那么抑郁,你还看不出来?他觉得我们困住了他,他嫌我们是个拖累!”
“阿不福思,别这么说。阿不思已经做的这么好了。”
“还有,你看到今天巴希达来说到那个德国疯子了么?阿不思那副神情,简直就是遇上知己了!一个被德姆斯特朗开除的巫师!他肯定对你,对这个家会有危险!”
“阿不福思,我觉得阿不思只是需要能谈话的对手,他很寂寞,但他依旧对我们很好……”
“从坐在母亲膝盖上时我就了解他!秘密、野心,他就有这些!”
……
门外的阿不思悄然一顿,但还是静静走开。
最后,阿莉安娜轻轻说:“我很高兴看到阿不思会有一个朋友,我希望能有一个使他觉得幸福的人。”
阿不思合上枕边的睡前读物,慢慢躺下。他合着眼睛想起自己在格兰芬多的岁月,七彩光环少年,受人欢迎,和朋友一起,博览群书,期待畅游世界,心里几乎觉得,给巫师界带来一件泽被后世的事情是自己的……使命。而凯德拉的死使这一切都变得遥遥无期了,其实他一直也明白,妹妹的身体需要人照顾,自己不能那么自私……而以巫师大义作为借口……借口?
朋友……能够交谈的人……
阿不思陷入了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