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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迷惘的承诺 那好,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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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林慕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
白绮重新舒展了笑容,微微有些尴尬地说:“那天李逸铭向我求亲……我、我好像答应他了……”林慕握着她的手蓦地凝固,清俊明朗的脸上,像突然结了寒冰。
白绮承受着他寒剑似的目光,故意低头小心翼翼地解说:“我们约定好了,今年我的及笄之日,也就是六月初一……我就要嫁给他,做妾……虽然他没有娶正妻,可是先纳妾,也是很正常的……”抬头瞄了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已经从冰天雪地,转换到了夏天的雷霆震怒,可是她仍旧不怕死的继续说着,“所以我就答应他了,你知道我这种身份,他能要我,我还是心存感激的,而且他人很好,你也知道,他比我优秀多了,他爹还是大学士……”白绮终于完全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嘴角溢出笑意,因为她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慕的眼中是浓烈的愤怒,还有深深的恨意,声音低沉压抑,与刚才的柔情有天壤之别:“你为什么这么糊涂?!”白绮知道他在恨什么,但是无关紧要:“我知道,一旦你决定了的事,没人可以改变。你说你要娶别人,我当然立刻就相信了……你知道李逸铭一直是喜欢我的,还对我写情书表白,我也很感动……我想,既然如此,我何妨答应了他,至少我还能得到他带给我的幸福——”
“你胡闹!”林慕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已经彻底被激怒,两只眼睛像冒着熊熊的怒火,“胡闹!小孩子说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呢?!他说喜欢你就一定是喜欢你吗?他才多少岁?他,他有什么资格——他——!”突然放下她的手,紧紧捏着她的肩膀,发了疯一样地摇晃她,“这件事算不了数,我现在就带你到他家说清楚!”
说着就要拽着白绮的手臂往外走,可是白绮却死死不肯迈步,心中的不甘和委屈也一股脑涌了上来,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朝他嚷:“那么你要我怎么办呢?让我像南宫雪羽一样,变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然后再乞求你将我娶回家吗?!”
“我说过,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林慕的怒气前所未有的爆发着!白绮说对了,他越生气,说明他越是在乎。他已经被她看得透透彻彻。
“你后悔了又怎么样呢?你会娶我吗?你真舍得我这个让你‘动心’的妹妹吗?好,即便你什么都不管,南宫雪羽摆在那里,你绝对不会为了我,放弃你与南宫家共谋的事业。这样说来,你是打算要我做你的妾吗?我答应了李逸铭,你认为我更不会拒绝你,是这样吗?”
“不!”林慕已经被她几句话逼到了绝境,怒红着脸冲她大喊道:“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能看着你糟践自己!”
白绮将心一横,猛的甩开他的手:“嫁给李逸铭就是糟践吗?!南宫雪羽嫁给你,做了你们的棋子,我眼红,我死皮赖脸求你,求你娶我,求你让我也成为你们的棋子,这才不算糟践自己,是吗?!”
林慕突然就怔住了,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原以为表明了心迹得到的一切,瞬间即被她击碎。仔细反省,白绮说的全是错的吗?他会为了她放弃筹谋的计划吗?还是真要纳她做妾?不得而知,刚才明明还是甜蜜的,带着初恋般朦胧梦幻的喜悦。可是现在,她竟将他一把推进了现实,逼他面对这个复杂无情的绝境。
慌乱的同时,突然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未将她看懂。她太理智了,理智得教人害怕。
白绮见他一时仓皇无措,脸上突然涌出一丝讥嘲的笑,可惜,他的目光虚浮着,恐怕并没有察觉。她不在意,只是絮絮地说着,透过冷空气传入他的耳朵,像是在诱导着他迷惘的心:“如果你是真的想要我,就应该主动给我一个承诺,而不是命令我应该怎么做,更不是阻止我要去做什么。因为,我虽然喜欢你,但不是非你不可的,你要知道,我还只是个‘孩子’,孩子是够不上爱情的,我对你的,也不是爱情……很公平不是吗,也很庆幸,你对我有一点点感觉,说不定我们两个,真是上天注定的一对,否则怎么会教你我相遇呢……”
羽毛般的大雪随风纷飞,落在林慕的肩头,林慕终于不堪重负,放下了那原本欲拉着她的手。他嘴里不说话,只是用眼睛凝视她,深深地凝视着她。也许她终于说到了重点,她需要一个承诺。她的眼睛那么清冷,没有一丝的感情,没有对他的感情,她需要的,同样也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承诺而已吗。
白绮也突然觉得,这一切,其实与做戏没什么不同,一段一唱,一步一做,每一个动作都是暗示,每一句念白都有机关。他要吻她的时候,她躲开,是暗示。他尽显柔情的时候,她逼问他,是机关。今天,他们花了一个时辰,从兄妹发展成情人,再用一刻钟,讨要有利于自己的好处。
白绮的目的,近在咫尺,她精心策划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拥有,她要拥有眼前这个男人。她要霸占他的人,霸占他的心,绝不允许,让另一个人来分割。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竟然也是冷的。
他说:“好,我答应你。我给你一个承诺……”
……
环绕着他们的,这世界周遭的白雪,这烟雾渺茫的湖泊,是一副浑然天成的画卷。而他与白绮两人,就像伫立在画卷深处的两抹人影。虚幻的,渺小的,淡淡勾勒两笔,衬景而已,太不真实。
两人携手离开了碧云亭。正午强烈的阳光刺破了阴暗的彤云,漫天的大雪有消停的迹象。
后园的月洞门近在眼前,白绮不愿再往前走,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问:“出了这道门,你会忘记你刚才说的话吗?”林慕也止住了脚步,摇头:“不会。”
“那好,我们拉钩。老了、死了,都不要忘记。”白绮将小拇指伸到他面前,微微弯曲。林慕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也伸出了手指。拇指相扣的一瞬间,白绮的眼睛里溢出了晶莹的泪光。
泪光里,她回想起那天在会客大堂的场景。他从那高台上走下来,将头抵在她的脑门,觑眸俯视着她,薄薄的嘴唇里像是含着冷冷的冰块,一句话像是敲碎了的:“白绮,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城内西大街。
“白绮——”一个女声从背后叫了一声。白绮左右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肩膀却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是我啦!”李逸悠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眼光打量着她,笑道,“真是你呀,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
“是呀,真巧。我才去了太学,向老夫子请辞。你、你怎么这样子……”白绮看着她一身男装,像翩翩俏公子。
“啊?你以后都不去了吗?为什么啊?”李逸悠郁闷地说,“那我弟弟怎么办,他每天都念叨着你呢!”
白绮挠挠头,吐了吐舌头:“我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自己的事,我们都做不了主。”李逸悠面色一转,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你现在有时间吧,要不要跟我一起?”
“去哪里?”白绮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李逸悠笑得贼贼的,此时哪里还像个大家小姐:“那你是答应咯?不过,你穿这个样子……”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片刻钟以后,很不幸地,她也被李逸悠改装了。虽然身高还不足以被认成一个“公子哥”,但是也是美少年一枚啊!
李逸悠将她浑身再一打量,顿时爱心泛起,一声又一声的“小弟弟”,唤得她毛骨悚然。于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大街上就多了一对手拉着手的好“兄弟”。
她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你想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碰到我吗?”李逸悠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白绮摇了摇头:“为什么?”
李逸悠叹了一口气:“我估计,我爹要给我指婚了。所以这些天,我每天都跑出来玩儿。”
“指婚?”白绮问道,“指给谁?”
“不知道。我是看我爹的表情猜到的。毕竟,我已经快十七岁了。”李逸悠落寞地说,“所以,我现在尽兴的玩儿,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白绮沉默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像我这样的老姑娘,谁要谁倒霉。”她一个人自语着,“不过,”她突然转过头来对白绮说,“如果你不喜欢林慕了,一定要告诉我。”
“啊?”白绮极为吃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李逸悠得意一笑:“你的这点儿小心思瞒不过我。我弟弟那么优秀,你都不喜欢,除了林慕还能是谁呢?况且,我也喜欢他……”
李逸悠喜欢林慕?!白绮的脑袋懵了。
“你怎么这么木讷呢?”李逸悠仗着自己身量高,敲了敲白绮的头,“你去问问这京城里的女孩子,有哪一个没有喜欢过他?不过只有你最幸运,近水楼台,即便得不到月亮,望望也是好的吧……”李逸悠一脸羡慕并且憧憬的模样。
白绮被她这一敲,立马给敲醒了,试探着问:“即便林慕是天上的月亮,你也是天上的星星呀,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呢?”
“……”李逸悠不说话了。
白绮心里满是疑问,可是又不敢追问,因为李逸悠的表情异常奇怪,像吃进了一块难吃的东西,却碍于场合,不能吐出来。
不过,她还是缓缓开口了:“白绮,你看错我了,我并不是什么星星。姑且算是一朵野百合而已。”“怎么会……”白绮小心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她顿了一顿,终于艰难地说出了口,“我只是侍妾生的孩子。”
白绮震惊得几乎迈不动脚步了。
她自嘲般喃喃道:“我的娘,是比妾还低等的女人,她生了我。你说,我怎么可能是星星?我爹这次要给我指的婚事,恐怕也不是所谓的什么‘归宿’,只是将我当人情,送出去抚慰人心而已。”
白绮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她的手握住了。她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所以,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呢。无论怎样,林将军是个大好人,他将你当成妹妹,那么就没有人敢欺负你。我想,即便嫁给他做小,也是很幸福的吧……”
白绮不言也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这个世界,她越来越不相信这个世界,哪些是虚假,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对,哪些,又是错。
“不过,无论怎么样,我身上也有一半高贵的血脉。”李逸悠强颜欢笑着,却尽显苦涩,“所以,再怎么凄惨,也应该不会沦落到嫁给乞丐的程度吧!呵呵呵。”
之后再说了什么,白绮已经不记得了。她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想了很多事,关于自己的,关于林慕的。他说,十年前,他曾经丢掉了半条命。恐怕,他一直没有成亲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不愿意“行伤天害理之举”,必然就不会将自己的不幸,加诸在女人身上。他的孤独,也在于此。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安慰他,更没有人替他分担痛苦。
幸好,他的毒已经解了。从此以后,他终于有机会爱上任何一个人,而这个人,以后可以不是她白绮,而现在,她却必须牢牢地握住,不会让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