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飞絮太飘零》千织影

16、命运的囚徒 他皱起僵硬

　　“握着我的手，不要摔倒了。”林慕在耳边轻轻地说。“嗯。”甬道的阶梯是很湿滑的，好像丛林里长满了青苔的石块。
　　下了长长的梯道，并没有白绮想象中漆黑，想必是眼睛适应了的缘故。不过光线仍是很昏暗的。若不是两排火龙一样的烛火照着，恐怕五指难辨。
　　大理寺下设有狱丞，监管所有狱史。平时他们同萧皓一样，是很少亲自下来的。今天两名狱丞知道他们要来，早已经在下面恭候就绪。
　　他们刚到，就闻到入口处一阵食物的香气。白绮原本还想，这囚徒的生活过得也不错嘛。没想到，竟是为他们准备的。恐怕也不是萧皓吩咐的，他看见之后颇为尴尬地说：“诸位一路劳累，若是饿了就吃一点吧，在这种地方，真是有失礼数……”说完就将两名狱丞狠狠一瞪。
　　谢进赶紧说：“无妨无妨。”薛翰韬也站出来圆场。
　　林慕没有表情，白绮却突然发现其中还准备了饺子，便高兴地扯着他的手臂说：“哎呀，还有饺子呢，好像是韭菜馅儿的……”惹得一旁的林慕直摇头，突然就想到来的路上，她掀开轿帘，望向饺子铺的情形。
　　萧皓见她很是高兴，正要开口说些应承话。白绮却又说：“先进去吧，出来再吃。”

　　两名嫌犯被关在不同的囚室。萧皓首先带他们见到的，是外面的一间。大家都止了步，立在囚室的不远处。
　　此刻的白绮已经没有了一丝畏怯的模样，她放开林慕的手，径直走到领路的萧皓身边，萧皓为她一指：“这就是了。放心，他的脚被铁链锁着，没有危险。”
　　白绮于是便将目光投在那嫌犯身上，第一眼，却像看见了一只被栓着脖子的狗。
　　“他自被抓进来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猜想可能是心里有鬼。”
　　那嫌犯坐在一张石床上，将背抵在黑漆漆的墙上，听见人声，只是将面前的一群人虚瞟了一眼，就再也没抬头。
　　白绮默默地打量着这个人。除了“蓬头垢面”，找不到更多的形容词。与一般的落难之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特征。
　　“请问，你能将头抬起来吗？”
　　萧皓正在一旁对林慕谢进等人说着什么，听白绮这一声问话，顿时收了声。
　　只听白绮又说：“我知道你听见了我的话，请将头抬起来。”
　　良久，那人没有一丝动静。谢进清楚一些情况，上前一步说：“这个人武功甚是了得，别看他现在这样，抓的时候伤了我们数十个人。”
　　正在踌躇之间，一名狱史突然上前向萧皓禀报说：“大人，要不要开了牢门，让人进去……”萧皓思考了一会儿，“有危险吗？”“大人尽请放心。”
　　于是牢门便被打开，数名狱史分头驾着他的肩膀，拖住他的腿，将其按在了地上。这一幕，实在有些强硬的残忍。
　　白绮却不知怎么，突然有了一丝害怕，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后面便立即有了一个人将她的肩膀扶住。
　　她的心中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随着那囚犯的脸被狱史扳正了，这种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那模糊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甚是骇人。左边一只胀鼓鼓的，右边一只却黑洞洞的，与整张肮脏的脸合在一起，实在是比厉鬼还要真实可怕。
　　那眇目的囚犯，也在这个时候看见了白绮。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了，由厌恶变成了“喜悦”。
　　是的，他皱起僵硬的面皮，堆起一个邪肆的笑容，笑得整张脸都要裂开一样。窟窿一般的嘴巴也大张着，却没有声音。
　　白绮见到他无声的笑容，久久怔在了那里。

　　一行人继续朝里面的囚室走去。
　　这时候的白绮变得极其沉默。林慕关心地问她：“还好吗？……过了今天，这些事都全忘了吧。”
　　她沉寂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一间囚室也关着一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也没有锁链子。看见他们几个人走近了，他就怔怔地抬起头来，目光无神地看着他们。
　　而那目光，却渐渐移向白绮，最后干脆就盯在了她身上。或许是因为，她在这群男人中显得比较特别。
　　“这个倒比较老实，问话也还回答，只是问他为什么会在现场，就又变成哑巴了。”
　　“那他说了自己的身份吗？”
　　“好像叫、叫季郇飞……但是我们派人去查，却查不出来，甚是古怪。”
　　白绮异常沉默，不发一辞，然而却只听林慕道：“这个人，我认识。”
　　萧皓、谢进等人都诧异地看向林慕。可那嫌犯却像什么都没听到，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直只是盯着白绮。
　　白绮也怔怔地回视着他，面对那张憔悴肮脏的脸，不躲也不避。
　　“林将军，你认识他？”萧皓诧异地问道。
　　林慕顿了顿，仿似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只能实话实说：“这是，我的表妹夫。”
　　众人愕然。
　　“我有一个表妹，前些时日改了嫁，便是这个人。”林慕的视线落在嫌犯的脸上，发现了他奇怪的目光，转而看向白绮，却见她已经低下了头。眉头微微蹙起，这才转过头来重新对众人道：“今日来得正好，竟然碰上了熟人。”
　　萧皓有些尴尬地笑道：“既然是认识的人，那么这一切便有解释……”
　　“他是无辜的。”白绮突然冒出话来，侧头望着萧皓道，“当日我去游湖之前，曾与他偶然碰见，互相打了招呼。我想，他是无意之间闯进了你们的视线……”
　　“你们放了他吧。”她最后说道。
　　这时，谢进却站出来说话了：“可是这件事仍然很蹊跷，林将军前一个表妹夫恰恰也是遭到……”林慕却突然严声打断了他：“我相信白绮所言属实。”
　　一时气氛陷入僵硬。
　　“既然如此，”萧皓为难地想了想，“等刘寺卿返回署中，我再去请教他的意思吧。既然林将军开口了，卑职定当会给诸位、给朝廷一个交代。”

　　一行人往回走的时候，饺子早就凉了，而白绮不言不语，显然早已没了心情。林慕领着她一一辞别了众人，这就赶紧打道回了将军府。他想，她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