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黄宝珠

1、第 1 章 我只是

　　我只是给Brian送行的一群朋友中的一个。我缩在人群后面，没有人注意到，远远看Brian意气风发的脸庞，我似乎没有任何思想。

　　在我们这个圈子中，没有谁不知我爱着Brian。我很小就认识他，将他当作英雄看待。英雄年代过去后，我便一发不可收地爱上他。他大我两岁，初中，高中，大学一年年念过来，我一心想与他能够同校，却永远只一步之遥，不是我考砸就是他考砸。我痴痴地对他好，常常半真半假地在电话中、在网上、在见面时，告诉他“我爱你”。他呵呵地笑，不回答我。我有时极其恨他，恨他不肯表态，恨他的装傻。但只要一个电话，一次见面就全忘怀，全身心都在幸福中。如此循环往复，我已付出太多感情，已舍不得，也不甘心再放手了。我陷得太深，不放还有丁点希望，放，则只能落得两手空空的下场了。

　　我们有时很亲密，谈一些暧昧的话题。他主动时我吃吃地笑，我主动时他就笑起来。但我们的亲密仅仅停留在言语上。认识十几年，他只牵过我的手，吻过我的额头面颊，就此而已。

　　Brian很暴躁，容易发火。他动了气，就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谁也拦不住。朋友们常常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见了他，对他毫无办法。Brian心情不好的时候，对谁都不理。我打他手机想要安慰他。他看到我的号码就关机。我出去打公用电话，他接起来，听出我的声音，马上就挂掉。剩我一个人在电话前抱着话筒呆呆地听忙音。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深爱他，理解他，对他的种种不以为怪，而他既不表态，也无回应，我仍旧傻傻的一心待他好，是不是他的幸运？更像是我的不幸。

　　我的确问过他这个问题，在网上，私人聊天室里。他呵呵地敷衍，我追问。半晌，跳出一行话：“有你在身旁的确是幸福，但不知幸福会否常伴随我？”我马上回话，手在抖，一连揿错多个键，改了几次，终于发出信息：“只要你愿意，幸运愿永陪伴你。”我如此承诺，等待回应。他却岔开话题。我不再追问，我已经很开心了。可下了线，我又开始后悔，我其实是需要回答，需要他的承诺的，于是心情又落下去。

　　曾有过一次，我们单独出来玩。那天，我不知怎的，头昏昏的，心情很压抑，一直不笑。Brian讲笑话想要引我笑。我直直地看着他，感觉恍惚。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我把头一别。不理他。我恐怕是太累了，这样希望渺茫地守候下去，心太容易疲惫，太容易老。他意识到什么，开始沉默。我们两个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问题：是否放弃？我举棋不定。

　　当我的低垂的头颈开始感觉酸痛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坐到我身边，看着我低头轻轻吻我面颊一下。我知道，仍在原地踏步，心中一伤，眼中一热。他问：“幸运要离开我？”我的承诺他还记得，我看他的眼，也是湿湿的，心再也横不下来，回答他：“不会。我要永远陪你。”我再次承诺，仍未得到他的表态。我又陷深一步。

　　有些想法来过一次，就熟门熟路的常常不请自来了。是否放手？在独自一个的时候，我问自己，但犹疑着。常常一想一整夜，一幕幕回忆过去，想得凄苦，就流下泪。

　　我与Brian的关系就这么拖着。我有时好怕我会这么一直再守十年，然后等到Brian与别人的婚礼。真的梦到这种镜头，惊得我醒来，心跳快而重，一背脊一头的汗。心中太怕，拨电话给Brian，他迷糊的声音：“有事明天再说。”就挂掉了电话。伤人太深。于是一夜告诉自己，不值得不值得为他守候，他毫无感情，又玩弄我的感情，快快下决心抛Brian到脑后。

　　可是第二天他打来电话问我何事时，决心却无法付诸实践，我只是说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他却说他有事要谈，约我出来。

　　没有任何征兆，Brian说他要出国了。我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如五雷轰顶。只听到自己在说：“Brian，你不要我了？”

　　Brian坐到我身边，说：“我是要走的。”

　　我心一荡，把头一仰，凑上去要吻他。他转头躲开。我感觉很失败，垂下头。

　　Brian只是重复：“我要走的。”

　　我好恨好恨，发作起来：“你要走要走！你总不表态，现在却说要走！”

　　Brian问我：“你送不送我？”

　　我已被他打败，感觉无力又无助，毫无安全感。我去抓他的手。他轻轻挣了一下，又放松下来让我抓着。已经无趣。我站起来，转身往门走去。

　　他追上来，说：“我送你。”

　　我摇摇头，说：“我会去送你的。”打开门走出去。

　　他并不希罕幸运是否伴随他。或许是他无心，但已造就我的不幸。究竟是不是他，还是我自己，错得彻底？又到底错在哪里？他并不爱我，却不肯表态；我明知无望，却愿守候。我们恐怕都错了。

　　飞机没有出错，准时起飞。朋友同情地看我。我说：“下次见面，恐怕是去参加Brian与别人的婚礼。”他们安慰我，送我回家，安置我上床睡觉。他们留下一人守着我。我感觉安稳，片刻后睡着。睡觉总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