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夏浅清

2、十年（下） 后来快中考

　　后来快中考了，我和k的关系更好了，常常交换各大重点高中的自主招生信息。我们这些重点班的注定是要出去的。我们都打着好学生的幌子，做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疯狂的上各类补习班，想要的只不过是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次省里最牛的朗清中学来招生。招生老师偷偷地问你们班第二第三名你的成绩怎么样？恰好那次语文少算了你10分，你考了年级30多名。我没想到原来在机会面前你们班的那两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异口同声的说你经常考30多。我故作诧异地说：“怎么可能？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只是这次失手罢了。”你们班的那两个人转过脸盯着我，我毫不示弱的扬起头瞪着他们。我知道招生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我的名次最好也不过是年级第五，希望不大不小。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更何况那个人是你。夏天正午，我顶着大太阳去找你，告诉你要提防点那两个人，早点和招生老师联系。你微微笑着，轻轻点头：“谢谢你。”就是这么三个字，我觉得再高的温度我都不会热了。
　　想想那时的自己真傻，以为一个微笑就可以冻结整个酷暑。现在我才明白再清凉的冰块，最后终究都是一摊水。就像你对我，就算有再多回忆，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后来中考时我遇见了你，和一个中年女人，你说这是你妈妈。我打招呼说“阿姨好”，我走后，你妈妈问：“这是谁呀？”你推着自行车淡淡道：“一个朋友，人挺好的。”朋友，我们的关系其实仅止于此。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朋友，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你去了另外的省重点魏中，而且没有和我提起过。不，你好像在我们一起回家的路上问过我魏中怎么样，我说魏中管得太松之类的话。我一直强迫对自己说是因为我说不想去，你才没告诉我有关魏中的招生信息，你才会不辞而别。我就是这样有点自欺欺人的维护着在我心里的你。
　　我其实并不了解你，如果k不说我不会知道你家里竟然很有钱，我不会知道原来楠楠也去了魏中，我不会知道关于你的很多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有钱的你从来不买新衣服，我不明白为什么楠楠和你没有障碍后也没在一起，我不明白中考全市第一的你在高中经历了什么。
　　后来我费劲的去了军事化管理的朗清，你凭着全市第一的成绩保送魏中，k君不想远走留在了市中。自此，我再也没有你的消息，k君也没有你的消息，你的手机换号了，qq不用了，你从人间蒸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你彻底会成为我生命的过客。可是我又错了。
　　高中毕业的暑假，我回到了青城，回到了那个有我们回忆的小镇。清晨的小镇很安静，我打了辆的士去学吉他。偶然的一瞥我家到你姑姑家的转角，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车开的太快我没有看清是不是你，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到了文化大厦吉他老师恰好有事来不了，课程被推迟到了周二。我百无聊赖的走回家，半路去书店转转，想买仓央嘉措的诗集。就是在层层的书橱中，在交错的书架缝隙里，我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路尘。”我侧着头，有些不敢确定，但的确是你。你还是三年前经常穿的那件T恤，比原来显得成熟了，脸庞变得棱角分明了。你眯着眼（因为近视）看了我一会，有些惊讶地说出了我的名字。那时的我电了头发，穿着蓝色的沙滩裙、高跟鞋。因为太久没有任何联系，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就一直错愕着问一些有的没的。你问我高考考的怎么样呀，我说还行吧，估计600分左右（那时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你说不错，那就是文科里的高分了。我后悔自己没有多问一句“你的情况呢”，那样我还可以多了解你一些，可是我没有勇气问。我说有个人想见你，把你的号码给我吧。你说你经常换号，我说那我就把他（K）的号码给你吧，你点点头。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我们互相道你去忙吧。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只有简短的寥寥数语。
　　后来我问k，有没有收到什么神秘电话。K笑了笑说：“恩，你遇到路尘了？”“恩，偶然碰到。”k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也没有再追问，因为我害怕被识破，被我最好的哥们看穿心事。
　　高考成绩揭晓的那一晚，我出奇的淡定，果真是600分，丝毫不差。十二点一过，k就打电话问我考得如何，我说考了600分，他很高兴的说祝贺你。我对k说：“你考的怎么样呀？”k说：“不好，还没到二本线，我看看不行就去复习。”
　　之后我好奇向小翟打探初中时的尖子生都考得怎样。小翟云淡风情的说：晶晶考了三本，楠楠好像文科五百零几分，原来你们班的第二和第三都去了北京理工。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人，可是唯独没有提到你。我说:“那，你们班，原来学习很好的路尘呢？”“休学了，今年没参加高考。”小翟轻轻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不时的举起刚涂好的手指吹吹风。“休学？为什么？”我吞了一大口口水。“好像是抑郁症什么的，不太清楚。好了，你和他还有联系吗？”“没有，没有了。”我不停否认着。小翟关切的问：“你怎么了？”“没事，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逛街的事下午就先不去了。”
　　回到家我立刻打电话给k，想要告诉他这个震惊的消息。K却惊讶地说：“怎么，你不知道吗？路尘休学了，没参加高考。他先是得了抑郁症，后来恶化成了人格分裂症。本来他的成绩很好的，大概是省重点的年级前10。可是高三一模他就像疯了一样喊：‘我参加不了高考，我什么都不会。’”听到这，我的脑子懵了，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路尘，你一个人究竟背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伤。我本来以为我可以释然你，可是这件事让我关于你的记忆瞬间拼合。你受过的痛，在看穿的你的瞬间把我也伤的好深。为什么你的事，你告诉了那么多人，却唯独不愿告诉我。有时我为你心疼。有时我又怨恨这样不争气的自己，明明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可是我却放不下你。
　　在那个本来可以如释重负，痛快酣畅的暑假，因为你的消息，我的夏天下着淅沥小雨，厌恶淋雨的我雨中甚至没有一把伞。
　　暑假的第六周，爸爸说晶晶爸爸拜托我找朗清的复习资料。我果断地回绝了，我讨厌轻浮做作的女生，最重要的是我讨厌她阻止你和楠楠在一起，是她让你的感情也坎坷密布。
　　暑假的第九周，k君和我其他的几个哥们去复习了。清晨我去火车站送他们，乌云遮住了那天的朝霞。
　　暑假的第十周，我们几个青城的朗清老乡聚会。席间，青城县中的老师说我们这届市里的中考状元报了下一年县中的复习班。他的重点是他中考全市第四儿子考上清华的伟大，而我的重点是中考全市状元你现在的窘迫。
　　暑假的第十一周我果断地选了一所东南沿海的大学，背着行囊去了远方，我要远离青城，远离与你有关的一切。在离开的时候，我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我叽叽喳喳在电话里对k述说着大学的各种，他问我：“傻丫头，有对象了么？”“我说，大学不需要爱情，哈哈，想追到我没那么容易。”他说：“恩，不过有合适就在一起吧，感情还是顺其自然。不过，说好的，我们一起努力，你可不许堕落。”“恩，我知道了。”
　　大学的我不再低调，又恢复了初中的拉风生活，混社团、校组织、各种聚会。
　　我们依旧没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你最后到底在哪里复习，不知你过的如何。可我还是习惯性的想起你，想起与你有关的似水流年。
　　你学过的吉他我没有学会，不过我决定寒假继续学。我去学街舞了，继续着特立独行的伪装。而且我现在也会打篮球了，终于可以不是只看着你流汗的背影了。我也买了你用的那种白色耳机，偶尔一个人单曲循环你爱听的歌。天凉了，舍友都说织条围巾送给你的他。我买了好多毛线，最后却没有动手，他们就压在层层行李下面等待着有人可以把它们翻出来。
　　还有很多很多，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遇见你，是否有机会告诉你。
　　挂了k的电话，歌还在放着，恰好是陈奕迅的那首《十年》。“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可是，路尘，我连哼这首歌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从未属于过我。但是我还是记得了你十年，以后也许会有第二个十年，也许不会。关于以后的生活，依然是一片未知，也许正是未知才叫做真实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不过茫茫人海能够相遇的缘分其实已是奢侈。关于以后的生活，依然是一片未知，也许正是未知才叫做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