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帚石楠》帚石楠

3、分手真相 (2)

　　温莎离伦敦不远，三四十分钟的火车就到了。周六本是人最放松的日子，而我却觉得有千斤重石压在心上，迷团正等着我亲自解开。

　　北川陪我在牛津街上漫步,两人都有些拘谨，刻意地找着话题聊天。他聊他的校园生活，我讲新认识的公司同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德公园。我提议到公园里去看看。北川说好。

　　海德公园的风景很美，暖暖的阳光洒在人身上，鸽子在广场觅食，小孩在草地嬉戏，不由让人惬意愉悦。感受于这绮丽的风景，北川和我越来越放松，心里的压抑在慢慢消失，谈话也越来越随意，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在北大校园里闲庭信步的时光。那时的我们很年轻，对爱情和人生踌躇满志。慢慢的，我放下了猜忌，决定不再探究那个藏在心里的问题。

　　“北川！你也在这里，这位是---？”不远处，一个帅气的男生叫住了北川，听声音是南方人。

　　“哈，大威，你也在这里？嗯---这位是我的老同学，仰光。”北川有些尴尬。

　　“哦。”大威扫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这意味深长的一瞥突然让我有些警觉，莫非他知道些什么？我突然又有了了解真相的冲动。我心里暗暗思忖着，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试探北川。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我和北川都有些疲乏，于是找了个湖边的凳子坐下。看着湖里的天鹅，我鼓起勇气说道：“北川，我们的过去，你放下了吗？”

　　北川盯着我，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我不知道。”终于，他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看在多年的情份上，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真诚地盯着北川，“如果是因为别的女孩，也请告诉我。”

　　北川深深的看着我，似乎心里也是千转百回。他的目光转向地面，低声说道：“是的，她叫钟凡。”

　　我脑袋一懵，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觉得心被人狠狠地挖了一下。这还是那个曾经对我说“宁可你负我，我也绝不负你”的北川吗？曾经以为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他也不会背叛我的北川吗？

　　“对不起，仰光，真的对不起。”北川躬着身子，两手交叉于膝盖上，盯着地面，继续说道，“其实这一年多来，我一直活得很煎熬，一方面，我放不下和你多年的感情，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各自的父母。一方面我又不忍心伤害她，她是那样的需要我。”

　　“需要你？难道只有她一个人需要你吗？”我喃喃自语。

　　“仰光，你是如此独立，没有我，你照样可以生活，即使我们分手，你都那么淡然。可是她不同，她说如果没有我，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我平静地问道，心却在滴泪。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自己也很纳闷，她怎么会看上我？她是众人眼中的公主，高贵美丽，从不把那些对他殷勤款款的男子放在眼里。可她却对我情有独钟，她说我很独特，众人中只有我无视她的美丽，对她心不在焉。她对每个人都很强势，却足足对我千依百顺。她甚至主动把自己献给我。我一时情难自已，就-------。她现在也很痛苦，因为我对她总是若即若离。她真的很需要我，她没你坚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已经伤害了你，不能再伤害她。”

　　我已经伤害了你，不能再伤害她。这句话就像鞭子一样在我的心上狠狠地抽打。好一个不能伤害她，北川，难道我的心就是铜墙铁壁吗？你没有看到它的上面有多少个窟窿吗？我总是用独立和淡然粉饰着自己，可这一切到了北川的眼里却变成了我不够需要他。北川，这么多年，原来你根本不懂我，我的坚强和超脱只是保护我软弱内心的硬壳。

　　我强忍着心酸，说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又一次，我用超脱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脆弱，只为了保留那份可怜的自尊。

　　北川抬起头，幽幽地看着我。突然他站起身，紧紧地抱着我：“仰光，对不起。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坚强而她却是如此脆弱？”

　　我欲哭无泪。

　　在回温莎的火车上，我陷入了沉思。家境良好的钟凡注定不平凡，她那么美丽高贵，令无数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可是她却偏偏看上了来自西南小城的北川。北川的若即若离，让她高傲的心受到了挑战。对于她，北川就是一座还没有征服的山头，山顶的景色充满了诱惑。可真的爬到山顶了，是否风景依旧美丽？隐隐觉得她的委屈求全和千依百顺只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得到北川，等到她真的得到，她还会这样吗？

　　北川，你是真的爱钟凡吗？还是因为像她这样的女子青睐于你，满足了你的虚荣心，聪明如你的人真的看不透吗？

　　北川，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天平的中间，摇摆不定。我可以用我们多年的感情和亲情来挽回你。毕竟，你的父母早已视我为女儿，我的父母也待你如亲子。可是，北川，我是倔强的，一如既往。我的自尊不容许我乞讨爱情。你的心和身体已经不完全属于我，我为什么还要去争取？

　　漆黑的夜，我一个人独自走在辽无人烟的草原上。突然，一张大网张着血盆大口向我扑来。我转身就跑，可是它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它将我牢牢套住。放开我！放开我！我奋力挣扎，却无能为力。网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渐渐地，我呼吸困难，即将窒息。

　　啊！我从梦里惊醒，额头上渗满了汗水。我以为真相可以让我解脱，可我的心里却多了一张网，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起身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的喝掉一大半，然后走到窗边，倚着窗栏，呆呆的看着不远处昏黄的路灯。

　　北川，你说我不够需要你，那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一个美丽的借口？的确，和你分手前我努力奋斗，电话里也只是谈工作和学习，只为了彼此今后能有个美好的明天。我天真地认为我们的感情是牢靠而坚实的土地。我们只需要在这坚实的土地上造屋建林。可我忽略了，忽略了这片土地还是需要感情浇灌的。缺乏营养的土地只会干涸而死。

　　北川，你终究是不懂我的，虽然我们认识了整整十年。在你的眼里，我坚硬而独立，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但是我的内心，你有真正努力走进过吗？，看到过里面的柔情和坚持吗？是的，我不能做到对你千依百顺，因为我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我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认知。那是我存在于世的唯一价值。若要我抛弃这最珍贵的东西而去跪在你的脚下，卑微的膜拜你，我真的做不到。

　　北川，你又真的懂钟凡吗？你或许沉浸在她此时的温情和柔顺中，可是若正如你自己所说，原本强势的她为了得到你如此的委屈求全，本就是错误的开始。费尽心机和感情得到东西，一旦获得，必要索取。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可是真的彻底拥有后，你是否还值得她留恋？你和她的性格真的适合吗？还是沉浸在征服和尊崇中的你们根本无法顾及？

　　我无奈地笑笑，此时此刻，我似乎看得通透，可是心却又不能真正放下。仰光，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你不会争取，自不会有结果。而且心高如你又怎会去乞讨一份已不完整的爱情？

　　我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写道：

　　北川：

　　提笔写信，只为最后一次将心里话说出来。

　　我们认识了十年，相爱了七年。现在的结局让我心酸而无奈。

　　我承认过去的两年，我在工作上投入太多，对于感情的维系真的大意了。我简单的以为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反而拼搏事业才是最主要的。我认为只要我们现在都努力奋斗，总有一天，既会有成功的事业又有美好的家庭，那该是多么令人愉悦和骄傲的事情。可惜，我想错了。上帝真的给我开了一个荒唐的玩笑，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农夫在外面冒着风雨种田，想象着秋天粮食的收获带给家庭的喜悦，却不知自己的妻子此时此刻正和别人躺在床上。

　　对不起，我曾经让你认为我不够需要你，这是我做得不好，但那只是我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我以为你会懂得我内心的爱和执着。但显然我错了。

　　现在说这些，似乎有点多余，但是不说出来，我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内心。我会努力让自己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虽然这很难，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会成为过眼云烟。只希望到时候这段感情，留给我们的只是美好的回忆，而不是那悲伤的结局。

　　至于你和钟凡的事情，无须再让我知道。信就不用回了，了无牵挂。

　　仰光

　　发送完邮件，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北川真的没有回信。他终归还是尊重了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