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你这个疯子。早就该把你送到疯人院去。喔,我可怜的女儿,你没事吧?”
      一只大手握住我的腰一把抢了过去,我的脑袋没志气地咯噔垂了下来,大手立刻拖了上来。  这样被人一掐一夺一垂,我像坐完过山车后,满脑子的细胞都被搅拌过一样,捞不到一个整片,更别说理到一点儿头绪,而且我的身体一点也不受自己控制,窒息过后的惊恐激发了全部的不安,我嚎啕大哭。
      刚才那声音?难道真的是爸爸?
      应该没错,听了三十年,不会出错的。这个被我确信为爸爸的声音却年轻了很多岁,脆朗朗的带着急切,这样急切的口吻在三十年里我听过了很多遍。
      我的脑子又开始了转动,爸爸说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陪佛祖了。他是个儒雅又讲面子的人,平时一个脏话都没有,生气的时候最多哼一下。他怎么可能骂人,而且是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的人。丧心病狂到要杀死自己女儿的人,确实是疯子。
      可是,刚才那只手在掐我之前分明是如此温柔地摸过我,然后又亲了下我的脸,哼哼唧唧地唱了会歌。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曈曈时一样。那是谁都不能隐瞒的本能。我突然恨想亲眼看一下这个疯子——我的妈妈¬——一个我想了三十年的女人。
      可是,我依然睁不开眼睛。

      一切都平静下来,一个软软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我不自觉地允吸着,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饿了。我就是一片久旱逢甘露的小田,浑身每个缝隙都张开迎接那由嘴而入的奶水。
      我忘记去想儿子的死,忘记去想怎么面对婆婆和冷淡的郑北涟,忘记去想刚才掐到脖子的手,忘记了要睁眼,此刻我已经麻醉。
      后来的几天,我依然做不了任何事情,我甚至没有力气去多想,每当我回想起什么,马上就被浓浓的倦意打断,然后就是连篇累牍的长梦,更多的时候没有梦。当我想接着回忆些什么,却没有力气,两三个小时便来袭击我的饥渴让我嚎啕复嚎啕。我知道自己变成了个讨厌鬼寄生虫,可我没有其他办法,我也讨厌自己,可我要活着,为了那些碎乱的记忆可以拼凑成完整。
      等等,为什么一周不到,我就认为曈曈的死还有我过去的三十年是记忆,难道我是个婴儿这才是真的?我糊涂了,可是我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在这新鲜的娇嫩的小身体里过了一周,终于感觉到脸上除了嘴巴和鼻子外,眼皮似乎也有了一点力气。那种游串上来的浮力带给了我光明。我睁开眼,一只灰色的鹰从朦胧的视线里清晰起来。我记得这是我小时候床顶天花板上的鹰。只是这只鹰却比我记忆里的更新鲜明亮,好像刚画完没多久。
      一张硕大的脸挡住了我头顶的鹰。
      “鹰捷,我的小鹰捷,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鹰,长大了,你一定可以自由地飞啊飞啊。”
      爸爸,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只能勉强咧了下嘴。
      眼前那个人头发浓郁,脸上尽管带着疲惫,但却目光炯炯,是我的爸爸,但脸上没有一点褶子,只是在笑的时候,有一点鱼尾纹。
      “我爸就是个大帅哥。”很久以前我说过,黄痕痕那小妞还不信,好想把黄痕痕绑架到这儿让她眼见为实。黄痕痕,她是我的同学?大学的?高中的?怎么我记不清了。突然眼前又出现了曈曈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爸爸突然把我抱起来,轻轻拍着:“小宝贝,别害怕,爸爸在,爸爸会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怕,哦——哦——。”
      我轻轻地抽咽起来,记忆里爸爸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没叫过我小宝贝,没用这样学着娃娃腔的语气。
      我记得,我和郑北涟吵架的时候,他只是说:“别太任性。”我和婆婆吵架的时候,他只是说:“要尊敬长辈。”曈曈死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