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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章完结这 ...

  •   〇

      高杉晉助不說話。

      坂田銀時也只能沈默以對。

      屋裡的空氣仿佛沒有流通一樣。

      這種情況想來,也不是第一次。

      每次面面相覷,也只能面面相覷而已。

      攘夷的戰場上,天人也好,隊士也罷,反正都是屍橫遍野。不管砍殺的一瞬間有多麼豪情滿懷,血濺三步。反正都是殺戮,刀之所及,縱使活物,終不過一個符號。

      為了保護什麼。為了守護什麼。為了堅持什麼。

      這樣的戰爭,是沒有的吧。

      只是殺戮而已。不管是為了活命而殺戮,還是為了殺戮而殺戮——

      還是為了你而殺戮。

      不知道。

      你回頭有沒有看向我。

      看到相向的刀尖有沒有像我一樣心痛抽緊。

      可是無論如何,到頭來失去最多的還是你。

      替不了你的,我什麼都不是。

      事到如今,如果在想當初被天人挖去左眼的是自己而不是高杉晉助,那麼這種情況會不會有一星半點的緩和。

      至少不要再這樣,沈默相向,無言以對。

      世道變了。

      街上三兩游女,拖地的裙裾掀起舊事萬種風情。昨夜風緊,早已不是落櫻時節。

      這是江戶歌舞伎町。和舞風俗小巷。

      這行街游走的人們,沒有一個是需要保護的對象。可是黑色制服的真選組也確乎在人群中忙碌穿梭。

      『江戶也和京都這般像了啊。』

      高杉晉助捻著煙管,偏頭望向窗外,悠悠地開了口。

      『啊。』坂田銀時輕飄飄地應和著。

      江戶也和京都這般相似,沈沈沌沌,仿佛一直默默躲避在『平安京』中的美好願景中,年復一年守著古老廟宇,數著井繩磨痕。仿佛日復一日,祥和如斯,平靜無事。

      噴濺的血,卷刃的刀,似乎還有印象,模模糊糊不知在誰的夢境裡。

      說起來,坂田銀時也有很久沒有做過夢。或遠似近的場景,也漸漸褪去血色。

      高杉晉助則不止一次地夢到漫天星光花火,黑夜卻依舊深沈如漆。

      高杉不曾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麼,也決然不覺得自己是在守護什麼。

      可是沒有了戰爭,自己似乎又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面對著眼前借用登勢家一隅磚瓦,買了JUMP就沒有草莓牛奶喝的白色自來卷大叔,並沒有什麼優越感。

      坂田。桂。辰馬。

      他高杉晉助。

      沒有一個是需要保護的人。

      可是卻一個又一個,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卷入戰爭。

      像是一條在虛空中架起的橋,被蒙起眼推上去,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到什麼地方。即使一時失足,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夠掉落摔死在地面。

      還真是,活的像狗一樣。

      高杉晉助嘴角挑起一抹涼薄的輕笑。

      坂田銀時看著高杉晉助的表情變幻不定,也只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看起來一副心思縝密的樣子,運籌帷幄的時候明明雲淡風輕,卻偏偏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寫在臉上。

      『殺死松陽老師的人,是幕府的奸細。』

      哦。那麼早就開始了啊。原來那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說是流彈……其實老師早就……不在了……』

      背後,一群冷兵器的敢死隊士,哪裡有什麼流彈。坂田銀時嗤笑。

      不如這麼說,老師還未來得及走出帳子看著他的得意門生怎麼像瘋狗一樣亂咬亂殺,就早就死在了別家狗的獠牙之下。

      或者還不如說成是,老師的天真,害了所有人。

      坂田銀時更想笑了。

      反正早已和那場戰爭無關。就算現在再回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只是告訴自己,那被自己拋棄的前半生,分文不值。那又怎樣?反正都拋棄了,也沒打算撿回來。

      更何況,也撿不回來。

      高杉晉助在和服衣袖裡捏緊了拳頭,仿佛指節都在嘲笑著自己。

      『我想要他們,為松陽老師的死血祭。』

      所謂鬼兵隊,就是為這麼一場錯在開頭的可笑戰爭而生,為了一個虛幻不已的天真理想拼殺至死。辰馬為一群殺紅眼的人所排擠,早早啊哈哈坐著飛船過起了宇宙吟游詩人一樣的生活。掰斷了手中的刀,彼時高杉的心中只是寫滿了大大的兩個字背叛。可是日子越是流逝,他就越覺得無力。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即使是自己曾經信賴的友人,或者逃避或者死去,總而言之都是離開——然後就是那場最後的決戰,渾渾噩噩的所有人都像絞肉機一樣,砍殺著前進,一旦停下來,就是死期將至。

      可是不知道在哪裡停下來。苦戰進行了三天三夜,不分白天與黑夜,一旦閉起眼睛,就永遠無法睜開。

      鬼兵隊全滅。桂傷重昏迷被強制送往後方療養。

      然後銀時就這麼消失了。

      白夜叉就這麼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拿刀刃向著他,卻最終不知道怎樣在觸及的一剎那就丟了性命。那一身全白,哪怕沾盡了血污,也是一眼就能看見。

      可是高杉晉助不知道怎麼殺昏了頭,竟然一晃眼的功夫,就看不到他。

      看不到他。再也看不到他。

      後來他從江戶回到京都,又拼死了在各路通緝中從京都一路輾轉回到江戶。

      可是竟然一眼都沒有見到過那白發赤瞳的身影。

      沒想到自己要對著假發拔刀,什麼叫做『適可而止吧』,什麼叫做『不要再濫殺無辜了』。千里迢迢從京都趕來,高杉晉助的名字還在幕府的懸賞上,一個頭顱沽價千金。

      那麼誰又是罪不容誅,誰又是死得其所?

      松陽老師麼?還是那些不知何時死於何人之手的鬼兵隊士?

      然後是低沈而冰冷的嗓音,熟悉到自己忍不住仰天大笑,『晉助,適可而止吧。』

      呵、晉助叫的這麼順口。

      那麼當時,怎麼走的那麼輕易決絕。

      刀只是在手中頓了一頓,架在桂的脖頸上,淺淺印下血跡。

      『晉助,住手!』

      突然左肩瞬間失去了力氣,左眼的一片黑暗使得高杉晉助無法看清楚狀況,直到似乎用血肉骨縫感受到了刀尖的冰冷,疼痛感纔鈍鈍地席卷上來。

      什麼狀況,只要動動腳趾就能想明白。不想承認罷了。

      坂田銀時,說到底你纔是最冷血的一個。你說為了你所謂的保護,有什麼是你不能傷害的?

      我高杉晉助,說到底算的了什麼?

      『呵。』高杉晋助手中紧紧握着夹在桂脖子上的太刀,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涌出更多鲜血。很痛,痛不欲生,只是不想松手而已。

      或者我只是想要看看。

      你坂田銀時的刀尖,能不能刺進我胸膛——再深一釐米。

      我高杉晉助不怕死,更不怕死在坂田銀時手上。

      只不過萬一死了,或許心裡會有那麼一點點,失落感?似乎也不是,會有點冷吧,這夏末秋初,風多少也夾進了一絲凜冽。

      無論如何都不太確切,如果說是昔日同僚,會不會有那麼一點欲蓋彌彰。

      〇

      『發動戰爭這麼大的事情,可不屬於萬事屋的業務範圍哦。』坂田銀時歪著頭,好像是想起了什麽,『哦~拯救地球這種事情也不行,現在看起來拯救小動物也不行了呢,爲了填飽定春這傢伙,阿銀我可是很久沒有巧克力芭菲吃了。不過我倒是可以介紹一個笨蛋給你,雖然樣子醜了點不過對待動物還是很有愛心的——額——不過那些東西究竟算不算是動物呢……』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小了下去,銀時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當中。說起來,那時候辰馬離開,那句話怎麼說來的,『因為身後有你們,所以我才能這麼放心的離開。』

      如果說我後悔了呢。辰馬。你果然從頭到尾都是最清明的一個。曾經如此,現在更是這樣。那些日子簡單的只有開心和生氣的日子,你是不是早就忘記了呢。

      如果我說我想起來了呢。可是現在究竟是開心還是生氣呢。那時候高杉折斷的劍刃劃傷了手心,銀時看著,但是並沒有上前去幫他包扎。回想起來,大概從那個時候起,隱隱約約心裡已經有了某種想法,可是最後還是留下來了。

      非要說原因的話,大概只是對著那個一心只向著復仇的倔強的身影獨自生著悶氣,又為著自己留下來的事實而感到開心吧。那個時候,沒有權衡,也沒有什麽畏懼。

      因為未來很多,所以連想也懶得想。

      『怎麼會。』高杉晉助又笑了,笑的坂田銀時心口有些堵。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高杉晉助這樣笑,笑的好似全無心機——大概只是因為這種沒什麼營養又很好笑的吐槽。笑得輕輕靜靜宛若遊絲——笑得坂田銀時想要窒息,心裡是攥緊的疼,卻又看著不敢出聲,只恐怕驚破了這笑容,下一秒便是刀劍金光。這樣的高杉晉助,坂田銀時有點陌生,但是又有點留戀。

      〇

      趁著高杉分神的一瞬,桂掙開了刀刃的束縛,並且站在了高杉的太刀能夠到達的范圍之外,右手死死按著刀柄,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只是似乎不忍心就這樣拿著刀尖指著昔日同窗,到底只是直直盯著高杉而已。

      然而此時的高杉,目光深沉地可怕,似乎在醞釀著什麽可怕的事情。像是一頭受了輕傷的猛獸,傷口根本不足以阻止他,反而成為一種帶著血腥味的誘人食餌,更加刺激著猛獸的感官。

      坂田銀時就在身後,雖然桂已經掙脫險境但是他并不敢放鬆,高杉這種不一樣的沉默令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〇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高杉悠悠地嘬了一口煙嘴,語氣輕佻而天真,『我失憶了。那些事情,都是假髮告訴我的。』

      似乎無甚意外地看到白夜叉的身形不自然地頓了頓,高杉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映在銀時眼裡,閃閃晃得失神。

      忍不住自己也輕笑出聲,旋即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銀時說道『是來這裡的理由啊。』

      高杉摩挲著煙管花紋的凹陷,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其實我什麽都沒有說,都只是臆想吧。銀時想。

      〇

      他緊盯著桂的眼神像狼,這個長髮飄飄攘夷戰場上的貴公子,也絕少地在心裡倒吸一口冷氣。面對天人的時候身後有晉助,有銀時,有辰馬,所以無懼無畏。只是,當他們從身後走到身前,竟然還沒有準備好用什麽表情面對。

      覺察到了桂的動搖,高杉晉助眼神一沉,刀就毫不猶豫地刺了出去。風里挾裹著殺氣,決絕不容質疑,即便是傍觀者也能清清楚楚覺察到這種心緒。

      只是刀力還未全出,身後就是一陣淩厲,似乎是早有預謀一樣,刀便在中途改了方向,直直向著身後刺去。

      這時怔在原地的桂才反應過來,大叫一聲『銀時!』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高杉晉助收刀入鞘,血跡甩出一道優雅弧線。然後邁著大步離開,頭也不回。

      沒人注意到他握刀的的手臂,此時此刻顫抖得無法抑制。

      〇

      『不過如果不是那勉力一刀,左手臂也不會這麼快就廢掉吧。』說到這裡,坂田銀時竟然笑出聲。眼光掃過高杉和服左邊空空的袖管。承住目光,高杉不以為意地笑笑。

      『說到底,修羅也不過如此。反正你也失憶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信與不信,也罷吧。』

      『不過左眼呢,也看不到了。這樣也算是扯平了吧。』一道已經不明顯的傷疤,從銀時的左眼的繃帶延伸到脖頸。只是那條繃帶,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大概是那一頭白色捲毛作祟吧,如果有著高杉那一頭紫黑如綢緞的頭髮,想來也就不會那樣。

      『是的,如果我不拔刀的話,那刀是向著我的心臟來的吧。真可怕。阿銀我啊,差一點就死掉了呢。』

      『可是你都忘了。』

      高杉看著銀時,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你忘了多少呢。』

      你還會夢到么,綻放在黑夜裡的,刀光與劍影,煙火和血色。

      〇

      桂想不明白,朦朦朧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覺得愚蠢。

      如果拔刀怕是也不至於,可是坂田銀時,大概是想要用血肉之軀阻攔高杉晉助。

      沒想到或者預料到,那把刀竟然是向著身後的他而去。

      意外或者有意,刀不偏不倚穿過坂田銀時的左顱,穿透左眼角。正如當年高杉晉助擋在銀時身前,在天人手上失去左眼的情狀一模一樣。一樣的是左眼都不能用了。醒來的坂田銀時斜靠在床上,左手覆在左眼的繃帶上微笑。陽光斜睨,溫暖慵懶,但是窗外刮不進的風還是冷的有點刺骨。

      只是躺在屋裡,所以感覺不到。

      〇

      『萬事屋的委託完成了。』白色捲毛一臉欠扁的壞笑,伸出手『客人的委託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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