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对你有感觉 ...
-
第二天的比赛，夏天没有来，接下来又是十一的假期。
夏天怎么样了？伤的严不严重？三天的时间，孟冬阳第一次觉得日子过的这样慢。
开学的第一天，孟冬阳没吃早餐，揣了两个煮鸡蛋早早的骑了车上学。临近校门时，远远的就看到了夏天。
夏天走的很慢，脚步却很轻盈。齐耳的短发柔顺伏贴，随着脚步轻轻跳动，清新的朝阳下闪着檀木般的乌黑光泽。书包上缀着的小小一串幸运星，赤橙黄绿青蓝紫，微微晃动，摇成一道绚烂的虹。
孟冬阳停下单车，慢慢的跟在她身后。初秋的晨风吹在脸上微微的凉，背包里煮鸡蛋的热度隔着衣服熨贴着背心。他看着眼前晃动着的虹彩，心中一丝莫名的雀跃悄然升起。
人说金秋十月是最美的季节，北方的秋天却真的只有短短的一个十月。
进入了十月，雨水渐多。满城刺槐和梧桐昏黄了的叶子在雨丝中摇摆不定，一阵风过，便是一地落叶。一阵秋雨一阵凉，天气就这么一点点冷了起来。
连续几天的大雨，学校取消了课间操和午休时的自由活动，学生们只能窝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刷刷坠落的雨丝叹气。
第二，三节课的课间，王洋转过身来和孟冬阳下五子棋，林晓姝插不上手，坐在自己座位里发闷。她把下巴搁在课桌上，用左一件右一件的衣服厚厚的包裹住自己，蜷缩成一团肉球，嘴里嘟嘟囔囔：“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飞，飞，飞......”声音恹恹的，尾音越拉越长。
王洋被她吵得不耐烦，忍无可忍的转过头来：“喂，粽子，小点声行不行！你吵得我没法下棋。”
林晓姝立刻来了精神，她撇撇嘴，瞪圆眼睛：“粽子！就算是粽子我也是个好吃的粽子。”
王洋点点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是，不但是个‘好吃’的粽子，还是最胖的粽子。”他在好字上加了重音，重重的读成四声。
孟冬阳见惯了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早就已经见怪不怪，笑一笑仍旧低头研究棋子。王洋唉声叹气的又转回来下棋，没有人和她斗嘴，林晓姝感到没意思，只好继续百无聊赖的念“诗”。
午饭时间，薛凯在三班门口探头探脑，坐在门口的齐方一声大喊：“班长，有人找！”吓得林晓姝一个虾仁没挟稳，滴溜溜的滚到地上去。她捡起虾仁冲去水房，经过门口时狠狠地瞪薛凯一眼，恨不得用眼光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孟冬阳起身出来。薛凯笑嘻嘻，一张嘴就没有正经：“秃子，你们班美女不少啊，比我们班强多了。哎呀，真是幸福。”
孟冬阳也笑：“你大中午的不在你们班好好呆着，专门跑过来我们班看美女啊？”
薛凯咳嗽一声，假装清了清嗓子，换了副正经八百的声音：“孟冬阳同志，党组织考验你的时候来临了。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一定要把党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他眨眨眼，伸手：“把英语笔记拿出来吧。”
孟冬阳啼笑皆非：“你这是什么任务？要我的英语笔记干吗？”
薛凯愁眉苦脸：“这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嘛。我的笔记记得一塌糊涂，根本就没法用。听说这次是你们班主任出题，所以找你江湖救急来了。”
孟冬阳摇头：“我的笔记写的也不好，你等等，我去给你借一本。”
孟冬阳借了夏天的笔记，薄薄的笔记本包了米白色的本皮，本子正下方端正秀气的字体写着“英语”，“夏天”，旁边一朵手绘的小小浅紫色花朵，看不出是什么花。
他把笔记本交给薛凯，嘱咐他：“这是我们班英语课代表的，你可早点给人家还回来啊，人家还要用的。”想了想又说：“小心点儿，别把人家的笔记弄脏了。”
薛凯诺诺点头，说：“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怎么跟老太太似的，以后不叫你秃子了，叫你奶奶得了。我回去不吃不喝，一刻不闲得抄，保证明天给你送回来。”然后抱着本子一溜烟的跑了。
笔记本在第二天放学前被还回来，孟冬阳跟夏天道谢，夏天只是笑笑，嘴角微微抿起，显出两个小酒窝。
第二天早自习,一张纸条传到孟冬阳手里.他好奇的打开纸条,上面整齐端秀的字迹写着:\"你有没有看到我英语笔记里夹的书签?\" 落款是夏天.
早自习不能说话,只能回一张纸条:\"没有.怎么,不见了?\"
他侧头看纸条一路传回夏天手里,看到她急急的打开,眉头轻轻的一蹙,似乎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叹息.
一下课孟冬阳就跑去找薛凯.
\"书签?\" 薛凯皱眉, \"好像是有一个.我应该一起还回去了呀,怎么会没有呢? 你等着,我再回去找找看.\"
一会儿工夫他又跑回来,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纸片，问：“是这个吧？”
孟冬阳接过来仔细看，那是一张很简单的自制书签，薄薄的硬质卡片，边缘磨得已经有点旧。书签是白色的底色，中央用软性的墨笔竖向写着：“宁静以致远”，间架开阔，笔画舒展，字体挺秀而大气。四角用浅浅的紫勾画着几簇小小的丁香花，可是其中的一角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东西，泛着昏黄。
薛凯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掉在书包里被饭盒弄脏了。嘿嘿，好在只是一张小卡片，应该不是太重要吧？帮我跟你同学说声对不起吧。”
孟冬阳拿着书签跟夏天道歉，看着夏天怔怔的出神，反复用手摩挲着书签上那几个字和微微卷曲的毛边，很久很久才抬起头来轻轻一笑，说：“没什么，早就旧了，本来就应该扔了的。”
他看着她，她的眼珠乌黑乌黑，朦朦的笼着一层水汽，只一瞬就又藏回了长长的睫毛下面。
孟冬阳暗暗的留意着夏天，看她安静地听，安静地说，安静地笑，安静地恍惚出神，就连那微微的一蹙眉都是安静的。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他想，不管一个人心中有怎样的烦乱，看到她时也会变得宁静下来吧。
他有意无意的打听着和夏天有关的事，当他第N次向林晓姝问起夏天时，林晓姝咬着苹果用防贼的眼光斜眼看他：“同桌，你很可疑啊，最近问题很多啊。”又笑嘻嘻的凑过来：“你不会是看上我们家慢慢了吧？”
孟冬阳一口水没来得及咽，呛在喉咙里，憋红了脸，不停的咳。他心虚的摇着手打哈哈：“我，我帮别人问的。”
林晓姝两眼冒光，兴奋的好像看到老鼠的猫：“是谁？几班的？”
孟冬阳骑虎难下，想想只能对不起薛凯一下了，硬着头皮说了他的名字。
林晓姝扔掉苹果核，兴冲冲的跑出去，一会儿工夫又咂着嘴，摇头晃脑的回来：“哎呀，怎么是他。眼光到是不错，可惜素质太差。”
“啊？”孟冬阳听的一头雾水。
她不理他，自顾自的说：“哎，不是我想说，你们九中就是不行，没人才啊！你看看我们二中，那才是人才济济。”
她滔滔不绝的把两个学校从历年来参加竞赛的结果，足球比赛的成绩，到打架斗殴的战绩比较一番，最后得出结论：九中不如二中。
孟冬阳不服气，可是语文孟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他只能忍住。林晓姝从桌洞里抽出语文课本，嘭的一声摔在桌面上：“你别不服气，明天我就给你拿证据来。”
林晓姝所谓的证据其实是小小的一本相册，卡通小猪图案的封面，首页空白处几个龙飞凤舞的钢笔字：浮光掠影, 青春留白。
林晓姝指着那一行字给孟冬阳看：“怎么样，字写的好吧。”
孟冬阳看着那字迹很眼熟，但是可以肯定不是林晓姝的字，她的字像醉酒的螃蟹一样歪歪扭扭。挑着眉毛抬眼看她，她嘿嘿一笑：“哎呀，没劲。你就不能装装糊涂？好吧，那不是我写的，是苏宁写的。”
她翻动相册，不时指指点点：“呐，苏宁，2B，这个是夏天，都是初中和我一个班的。这是梁亚冰，我们学校三班的。李响，现在六班的学习委员。还有......”
她一路翻下去，在最末页停住：“这个认得吧，咱们学校今年刚刚毕业的，二楼橱窗里有他的照片。人家考了清华呢，偶像啊，偶像！”
孟冬阳拿过相册来，一页页细细的看。相册里都是一些林晓姝初中时的照片，有单独一个人的，更多的是和其他人的合照。
一张照片里，花枝低垂的樱花树下，四个稚气的孩子随意的坐在铺地的席子上，笑容可掬。
照片取景的角度很好，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清晰。林晓姝和夏天并排坐着，两个人头上落满了粉红色的花。林晓姝嘴里鼓鼓的，手里还有半个没吃完的面包。夏天坐在她的旁边，长发披垂在肩上，眼神有微微的嗔怒，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王洋和苏宁斜坐在她们对面，手指着两个女孩子，笑得毫无心机。
林晓姝看着这张照片，惋惜地对对面的夏天说：“唉！慢慢，你那时候的头发多好看啊，又黑又长。干吗要剪了，多可惜。”
孟冬阳也探头看夏天，心里有一样的疑问。
“长头发留烦了，想换个样子呗。”夏天语气只是淡淡的。
王洋也凑过头来看了半天，摸摸头发，指着照片里的自己问孟冬阳：“帅吧？唉，怎么就那么帅呢？真是帅的没边儿了。”
“臭美吧你！”林晓姝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顺势揉乱了他的头发，嘿嘿的笑：“哈，这回是真的帅的没边儿了。”
“干什么呀你”，王洋跳起来，满脸哀怨：“乱我头型，毁我爱情。”
孟冬阳看着他和林晓姝打闹成一堆，心中突然一动。是这样吗？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的一段感情让她剪了长发，让她从天真烂漫变成如今的平和安静？
他看向夏天，她安静的侧首看着窗外，目光仿佛穿透玻璃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远方，捧着的杯子里有水汽袅袅，蒸腾而起，润泽了她的眼睫，鸦雀一样的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对你有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