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李胖子》于羽悠

5、 烟花易散 在这之前，

　　大年三十的时候，李西包了许多饺子，全是白菜猪肉馅的，李西虽然不在乎吃韭菜馅的，不过考虑到李泽，还是算了！
　　饺子一半用来炸，一半用来蒸。李西还自己调了酱料，因为李泽忌口很多东西，于是酱料很简单，就醋啊——是老陈醋，酱油啊——小孩酱油，李西发现这个比平常的酱油香，口味也比较淡。用来做酱料，正好合适。
　　还清蒸了一条鱼，人人说年年有余（鱼）嘛！再炒几个菜就差不多了。
　　其实还挺忙的，今天菜市场的人特别多，李胖子好不容易挤进去，又好不容易挤出来。老板也都是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没空理他。要不是为了新鲜，真该早两天就买回来放着！
　　一个上午用来，买菜，又几乎忙了一个下午才算完。
　　陈祥那天下午就来了，赖在自己家，死活不肯回自己家去。说他家跟个马蜂窝似地，挤得要命。也是，他家比较大，亲戚朋友一大堆，他爸昨天刚回来，想来拜见的人有许多。
　　陈祥其实是不想呆在那场面，遇到谁都叫叔叔阿姨啊，还要装礼貌。烦不烦啊！
　　李西一个人在厨房忙得要死要活，陈祥那人还在一边上蹿下跳！唧唧歪歪的说个没完没了，把他家亲戚轮着骂过去......
　　李西忍着头上要冒出来的青筋，想着哥哥怎么怎么不来赶这人呢？
　　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一边叽歪，真是......火有点大啊。
　　还有啊，哪有人大年三十还蹭人家的年夜饭的，要不要脸啊？
　　陈祥很大方的承认，他是没有脸滴！
　　不过，其实李西是有点感谢陈祥的。有他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安静，热闹一点的话，也会比较有过年的样子吧？
　　吃饭的时候最高兴的还是陈祥，他有点怕李泽，又很痴念李西的手艺，他是瘦，但的确是个真真实实的吃货！
　　陈祥拿眼偷觑李泽，看他没有注意自己，立刻把筷子伸得老远，夹一大把菜，放到碗里，再猛的扒进一大口饭。隔了一会儿再看李泽，再重复那动作。
　　李西看他吃饭都觉得累。
　　况且，人家李泽压根理都没理陈祥。他自己吃得怡然自得，也专心致志。这可是他的弟弟辛苦一天的成果，不专心点对不起他的。
　　我哥是有多恐怖啊？李西看着陈祥那贼样默默地想。
　　其实李西是不知道，他哥对他，好得都快没有原则了。哪里跟对外人是一个样的啊！陈祥在心里泪流成河。李泽那手段，随便拿出一个，自己死十次都不够啊。
　　李泽有个外号，叫李阎王。名声远扬，几乎整个青云都知道。
　　不过李西不知道。在他眼中，他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好说话，对他又好，哪里都好。
　　在李胖子心中，自家哥哥是没有缺点的！
　　每次李西问陈祥为什么那么怕李泽。陈祥都会一副很惊恐的样子，“你哥很恐怖的，你不知道吗？”
　　李西总是摇摇头，他不那么觉得。
　　解释了很多次，陈祥也不想再跟李西说什么了。反正在李西心中，他哥就是一天使。说再多都是虚话，假话！李西对他哥的相信程度，也是极没有原则的啊！陈祥又想再心里流泪了。
　　陈祥也不想回忆他第一次看到李西跟李泽撒娇的样子，真的是......太恐怖了。
　　这么恐怖的人，怎么会这么一副亲切的样子，两种极端怎么可以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陈祥不想知道。他不想知道知道李泽的心理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晚上的时候李泽还是出去了。
　　他们家没有一起看春晚的习惯，这种一家人一起看的东西，不太适合他们这样的家庭。但往年李泽都会呆在家里，陪李西讲讲话，啃点瓜子什么的。也会跟他放烟花，这个活动是李西喜欢的节目，李泽心情好的时候都乐于奉陪。
　　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接个电话就急冲冲地出去了。
　　反正小胖子有才陈祥陪着，他大概很放心吧！
　　看到李泽走了。陈祥那厮别提多嚣张了。老虎不在家，猴子不就可以称大王了吗？
　　李泽一出门，陈祥就拉着李西要去屋顶。陈祥还不知道他家的习惯？过年的时候都会买一些烟花，让李西放着玩，李泽对李西有多好这就知道了！
　　陈祥每年都会来蹭李家的烟花，他也喜欢这东西，男孩子嘛，都享受点燃烟火那一瞬间的刺激。不过可惜的是陈家妈妈喜静，像烟火那种暴躁又俗气的东西，陈家是不会准备的。陈祥觉得很伤心很伤心，伤心得要跑来和李胖子一起，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一下。
　　此时站在高高地屋顶，远处万家灯火辉煌，天空不时闪过一片光芒，那是别人家放的烟火。
　　陈祥很高兴地一个挺大的烟花搬出来，用砖头固定住。
　　然后两人像往常那样，石头剪刀布，谁赢谁点第一个。
　　毕竟第一个，还是很重要的嘛！
　　今年陈祥运气好，大呼着“哥今年要行好运啦！”便拿着打火机过去，蹲下来找到灯芯，点燃，又一下子跑到旁边。
　　两个人抬头看着天空中绽放开的烟火，红中带点绿光，半径五米的圆球随着一声巨响炸开，顿时整个天空被点燃，火光迷蒙了两人的双眼，脸颊发出一阵光芒。接着又有一个的火花咻地冒出，再炸开。然后重复。
　　烟花太美，也太容易消逝。李西忍不住感叹。
　　他自己也去点了一个，其实点燃烟火的那瞬间挺慌张的，跑得也挺快。李胖子一直在心里说，危险危险，快跑快跑！然后就跑到一边。
　　花火在空中绽开。李西想起爸爸以前会握着自己的手，让小小的自己点燃烟花，然后抱着自己跑开。每次妈妈都会很生气，她觉得这很危险。不过李西很高兴，爸爸会一边挨妈妈的骂，一边对他挤眼睛，他也会对爸爸挤眼睛，在一旁搞小动作。妈妈要是发现了，就会骂得更大声了，爸爸就把头低下，他也跟着低头......
　　好多年前的旧事了。李西看着天上的烟火想。也许那快乐的日子都如同这烟花吧，那样美好，然后又消失得那样快。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
　　两个人仰到脖子都酸了火化才消失，天空中似乎还留有白色的烟雾和黄色的粉尘，空气还在颤动，然而已经是悄无声息！
　　刚刚还那么热闹，空气中的分子似乎都在兴奋的跳舞。然而舞会结束了，大家各自回到原地，一切又重归安静！
　　李西问：“明天要干嘛？”
　　陈祥一脸便秘的表情：“老头子昨天晚上才回家，今天我又跑出来。我妈叫我明天一整天都得呆在家里，等着人家来拜年！哎，我命怎么这么苦啊......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这是”
　　李西扑哧笑了：“那不是很好，还可以拿红包！”
　　“红包个毛啊，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被我妈收走了，说替我保管。丫的一毛钱也碰不到，还不如你呢！”
　　李西有点黯然，他家没有亲戚，不用给人家拜年，当然更不会有人给他包红包，不过哥哥会给就是了。
　　陈祥看到李西那样，连忙转移话题，“你哥今年给你多少呢？”
　　陈祥知道李泽通常都会在大年三十就把压岁钱放在李西新衣服的口袋里。
　　李西翻翻身上穿的那件羽绒服的口袋，抽出一个红包，今年他还没来得及看呢。
　　陈祥眼巴巴地望着他。他敢抢李西的东西玩。不过钱就算了，要是被李泽知道了，他也不用见明天的太阳了，自己先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吧。
　　李西晃着手里的五张大钞，想着这次要用来干嘛。
　　陈祥眼睛都冒火了，他很嫉妒啊！
　　虽然他每年都会拿到不下于十倍李西的红包款，但那都不是他的，一毛钱也不是！
　　他顿时也好想有个哥哥啊。接着又想到李泽那样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想想还是算了吧。
　　烟火放完以后陈祥就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了。他家那两头大山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陈祥走的时候李泽竟还没有回来。于是李西溜进书房上网。
　　找到上次要了签名的那本书，抄下邮箱地址，李西开始写信。
　　在这之前，李西从来也没有给谁写过信。在这以后，他也许也不会在这么事无巨细地像一个陌生人描摹自己的生活了。
　　在李胖子的生命史中，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开头应该写什么呢？
　　“司先生，你好”？不行，感觉好正式啊。
　　“你好”？那要不要先自我介绍呢？
　　“启信佳”？好像语文课上有讲过。
　　最终，李胖子的第一封信是这么写的：
　　“我看过你写的书。
　　今天是大年三十，很多地方都很热闹，不知道你那里热闹吗？
　　我哥哥今天出门了，还没有回来。现在我一个人在家。
　　今晚放烟火的时候想起爸妈了。
　　最后，祝你新年快乐！”
　　发信人是：李胖子。
　　李西真的是很紧张，那几行字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加上去又划掉，划掉了又想写回来。觉得写多了不好，有觉得写得太少好像也不好。
　　在李胖子简单的生活史上，这是他很矛盾的一次经历。像这么犹豫不决地做一件事，真的很不适合他啊！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理自己，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看。他想，自己写得那么差，那个人估计看都不想看吧？
　　李西点击发送以后赶紧回客厅看电视。哥哥不准他上网，说是会玩物丧志。平时上网的时候哥哥都会看着，也只能上一会儿。
　　电视台都是在放什么晚会的，哥哥还没有回来，李西一个人很无聊，又有点犯困......
　　李泽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小胖子趴在沙发上睡觉。给他买的红色的羽绒服还没有脱下来，远远看着像一个小小的圣诞老人。电视还开着，晚会已接近尾声，空中烟花盛放，一户户人家，都在庆祝阖家团圆！
　　李泽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去关掉电视，抱起自家的小胖子。他想，以后还是不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出去了。
　　看着挺重的一人儿，抱起来其实没有重量感。也不知道肉是不是都飘在骨架外面了。李泽有点心疼，李西睡着的时候喜欢蜷曲成一团，他人又胖，看起来像一个虫蛹。
　　围成一圈的样子，有点落寞。
　　上楼，进卧室。
　　放下来的时候李西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哥？”
　　李泽没有回答他。给他脱了外套。小胖子一下子就发出匀称的呼吸声。果然，又睡着了！
　　李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自家小胖子。还是白白净净的，脸上的肉鼓鼓的。头发长得像妈妈，细细顺顺的，像金丝毛。
　　想起爸妈刚出车祸的时候，自己失魂落魄的，差点忘记家里还有个弟弟。
　　陈妈妈接过去住了几天，去陈家接过小孩的时候，那孩子红着眼睛扑到自己怀里哭着。他还小，他会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就是孤儿了吗？他会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他会知道他这个哥哥，以后要怎么养活他吗？
　　李西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都知道。那以后他似乎都很喜欢哭，哭一下子又好了。
　　李泽不忍心骂他，也不想嫌他烦。看着李西哭出来，他会觉得好受一点。
　　他自己一个大男生，其实并不懂得怎么照顾一个小孩。还差点饿死他。而后来，都是李西在养自己。他那时还那么小。
　　他想起小小的李西踩着凳子煮饭的样子。那时候李西也不知怎么会煮，有时候油倒得多了，菜还沾着水放下去，油就溅了出来，烫得他哇哇大哭，边哭边做菜，做好了端出来放着，手臂红了一大片。
　　李泽看到那些菜都不忍心吃下去。他觉得他在虐待一个小孩。而这个小孩，是他唯一的弟弟。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李泽觉得对不起爸妈，原来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孩，被他养成那样。幸亏，李西还会哭，要是他一个人闷声不响的，李泽会觉得更对不起爸妈。
　　别人一家子都是团团乐乐的，唯有他们兄弟，是两个人，相依为命。
　　李泽不会委屈李西，别人有的他也有。然而，他知道，李西还是委屈的。他与别人不同，别人有父母，而他，没有。别人都是饭来张口的，而他不能。他那么小就要学做饭，那么小就要失去父爱母爱，他不应该！
　　然而李西从来不会问他爸爸妈妈呢，不会跟他说想妈妈。只会一个人哭，每次李泽看他哭都难受。
　　小时候李西还会被欺负，在外面被欺负了也不说，后来才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那段时间常常回来的时候带着红眼圈，李泽问他，也只说是摔倒了或突然想哭。
　　呃......李西经常莫名其妙地哭泣了倒是真的。他也没有去怀疑。
　　直到后来打到脸上了李泽才知道。
　　看着李西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李泽恨不得杀了那些人。那也是一群孩子，其实什么都不懂，嘲笑李西胖，嘲笑他没有父母，李泽无法说什么，然而他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生气，李西那么乖，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后来他还是把那些人狠狠揍了一顿，还放话说再有下次，绝不会这么简单了。
　　之后再没人欺负李西了。李西还以为自己人缘变好了，每次上学回家都高高兴兴的，还跟李泽大家忽然对他很好了！他只会高兴得去接受人家的好，也接受人家的恶，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人家一回头找他玩，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这傻子！
　　傻子李西正睡得安安稳稳，还往外翻了个身。
　　李泽弯下腰，看着自家胖子那长城的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多少年过去了，这孩子已经能处理一顿年夜饭了。他会自己买书，会自己研究食谱，不懂的就去学，不会埋怨也不会生气。
　　像妈妈，脾气温温和和的。李泽想，是不是上天带走了父母，却也留下了一些东西呢？
　　然而赐予他过早的成熟，却太单纯的内心，李泽不知道是好或坏。
　　两个人已经走了这么多年，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下去。无论如何，他会尽自己所能，给李西他能给的。
　　晚安！小胖子！

作者有话说

　　断了两天网啊，一大早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