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漁樵

113、琢磨 本皇就不信

　　他回身迎向他，低沉的开口道：「天下，不是俞仲凡的天下，而是百姓的天下。」
　　「打马虎眼的功力，还是你最厉害啊，你伯父突然出现到底是坏了我龙子玥的好事，还是坏了你俞仲凡的好事啊？」说话的同时，眸光已落在安珞身上。
　　俞仲凡向来沉着稳重，听他这麽说还是忍不住摇摇头，「本不想冒犯，不过有时候真的很想狠狠的揍你一顿。你可曾想过挑起战争，龙国会受到多大的创伤吗？」
　　想揍他？
　　龙子玥微怒，正想发作，月池却过来福了一福问道：「殿下，要传膳吗？」
　　「不了。」龙子玥摆摆手，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进食也没精神吵架，又想到自己迄今还一身红绸新郎装，于是说道：「本王要沐浴。」
　　月池听令后即刻下去准备，同时吩咐两名小丫头前去崇华殿取几套衣服过来。
　　龙子玥撇下大殿的两个人，步行前去沐浴。
　　俞仲凡与安珞意味深远的对视一眼。
　　「仇恨心让他走偏了，太上皇有心想让你们言归于好啊，为了肚子裡的孩子，妳切莫与他赌气啊。」
　　安珞轻轻叹了口气道：「太上皇想将他拉回正轨却用了错误的方法，只怕难了。」
　　「妳怎不把有孕的事情告诉太上皇？」
　　「至今我这孩子胎像仍不稳，姜太医还是认为无法安然的生下来，我不想让太上皇白开心。」
　　孩子可能会流产，因此她怀孕之事并未宣扬出去。

　　＊
　　俞仲凡离去后，安珞款步到书房见案上空旷，心裡略惊便问道：「今天的奏章呢？」
　　灵珠禀道，「太上皇有令，今后的奏章全部改送到武德殿。」
　　太上皇把执政权拿回去了，现在连奏章也不打算经过她，龙氏有子嗣的情况之下，怎会不防着龙金氏。
　　心裡略感沮丧步回到寝殿却见龙子玥正在作画，并不理人，她索性随意取了一本书来看。
　　烛光萦萦，寝殿裡的两个人，各据一角，一个作画，一个看书，互不交谈，直到二更天，他才停下笔来。
　　「该走了。」他说。
　　门外守夜的丫头听到了立刻取来外袍替他穿上。
　　她仍在看书。
　　他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见他离去后，她方放下书册爬上床却是睡不着只瞪着烛火发怔。
　　龙子玥回到崇华殿看见端敏不待在自己的房间裡，反而躺在他的卧榻上睡觉，脸上顿时扬起笑容。
　　「挪过去一点。」他笑着说。
　　端敏仍闭着眼，听到他的声音后调整一个位置出来，他随即在她身边躺下。
　　「你不在她那边过夜，回来做什麽？」她囫囵说着，连眼睛也懒得睁开。
　　「想得到温暖，想得到爱。」他将她搂进怀裡，柔声说着。
　　她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

　　太上皇龙成瑁回归朝攻之后，以正统龙氏身份揽回政权，每日女王临朝，太上皇在后垂帘听政。下了早朝，安珞必上武德殿与太上皇讨论政事。龙成瑁对于安珞以仁德为主的为政之道颇为欣赏。
　　每日到了问安的时间，崔太后总是携着安瑄太子恭敬的谨见太上皇。
　　太上皇眸光扫过殿内落坐的每个人，崔太后，安瑄，安珞。皇室几乎到齐了.......
　　「那小子呢，怎麽又没来问安？已经几天了？怎没见他出现过？」太上皇不悦的问。
　　内侍总管弯着腰道：「老皇爷指的是亲王殿下吗？您还没有召见过他呢，要宣召吗？」
　　「没召见也该主动来问安吧，这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太上皇摆摆手，总管随即吩咐下去。
　　这时俞仲凡入殿观见，叩拜。
　　「起来，起来！」太上皇亲自将一身英武戎装的他扶起，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俞仲凡双手奉上兵符，禀道：「皇军皆已归建。」
　　太上皇命总管收下兵符，随即转身对着俞仲凡捋鬍笑道：「很好，以后你就跟在本皇身边，当个随侍将军吧。」
　　「遵命！」俞仲凡抱拳道。
　　「赐座。」太上皇抬抬手道。
　　俞仲凡落坐，太上皇仍将眸光落在他身上，思索了良久方才笑道：「既然你不肯改名改姓，那麽让本皇收为乾儿子，你觉得如何啊？」
　　俞仲凡正想回復，刚好内侍传报亲王来了。
　　「宣！」
　　片刻，龙子玥即一袭白衣入见，撩起衣袂以首次见面的大礼跪拜，稽首，徐徐开口道：「龙子玥拜见太上皇。」
　　太上皇紧盯着伏首在殿前的龙子玥，肃然命道：「抬起头来！」
　　龙子玥这才抬首，大胆又无礼的与太上皇四目交接，眼神中满溢着桀鷔不驯。
　　太上皇眸光锐利的掠过他，嘴角往下弯，颇为不悦的说：「长得太漂亮了！」
　　龙子玥听了脸色登时一沉。讨厌他就算了，连他的长相也嫌？
　　内侍总管立刻陪笑道：「啓禀老皇爷，殿下此等容貌堪称是倾世姿容了。」
　　「长得太漂亮终究不太好啊.......人说红颜簿命便是如此，不过，来谨见问安怎会身穿白衣？」太上皇眯着眼，纳闷的看着阶下人。
　　「微臣喜欢白色。」龙子玥冷冷的回。
　　内侍总管在太上皇身旁低声道：「至从聂太妃过逝之后，龙殿下只穿白衣缟素。」
　　分明心裡还惦记着仇恨。
　　龙子玧已作古，他所勾结的金氏也全被他给杀了，也该适可而止了。
　　太上皇颇感无奈的摇摇头，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漫不经心问道：「前天让你去文仁殿过夜，去了吗？」
　　「去了。」龙子玥回。
　　「行房了吗？」太上皇紧接着问道。
　　没料到会问得这麽仔细，龙子玥脸色略变却是沉默不语。
　　「去你的！」
　　倏地，太上皇突然大怒将手上的茶盏往龙子玥身上掷去，转瞬间茶盏已砸向他的胸膛，紧接着落地。
　　茶汁，茶叶沾湿了他的衣襟。他仍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放肆！你给本皇阳奉阴违是吧？」太上皇指着他怒骂。
　　见主上大怒，内侍总管急忙着安抚，半跪在坐位旁轻拍太上皇的背，替他顺气道：「老皇爷，息怒，息怒啊，当心身子啊！」
　　龙子玥直视着太上皇，肃然道：「太上皇命微臣去文仁殿，没命微臣该干什麽。」
　　「臭小子！是摃上老子了是吧？丹新两州不想要回去了吗？」太上皇恼道：「本皇就不信收伏不了你！」
　　龙子玥听见丹新两州脸色立刻变了，低声道：「既然和离不成，是否该把州郡还给子玥了。」
　　太上皇冷笑道：「你又没有子嗣可继承，要那麽多州郡干什麽？」
　　龙子玥恼道：「有了子嗣便会还给微臣了吗？」
　　太上皇瞥了他一眼，徐徐说道：「这是自然.......毕竟你们没有和离。」
　　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中，龙子玥倏地站起，大步走向安珞扯住她的手臂，然后硬生生将她拽起往外拉着便走。
　　崔太后登时尖叫一声，大声哭道：「老皇爷啊！那个小子他掳走我的女儿了啊。」
　　俞仲凡惊见龙子玥强制带走安珞，脸色陡变早已跨步追上去。
　　「站住！」太上皇喝道。
　　俞仲凡顿时停下脚步。
　　太上皇脸上刚硬的线条瞬间转为柔和，一语点醒梦中人，「他们是夫妻啊。」
　　俞仲凡神色一沉，似乎明白了些什麽，若有所失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崔太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哀嚎个没停，「瞧瞧那小子，什麽德性啊，居然抢了人就跑，当这裡是那裡？这裡是皇宫啊，巍巍峨峨的宫廷啊，怎会这麽无法无天啊，，老皇爷啊您得替哀家的女儿作主啊.......」
　　太上皇皱着眉，万分苦恼揉揉眉头道，「这孩子脾气真大啊，任性又倔强，难啊。」
　　内侍总管却低声笑道：「老皇爷，您别急，龙殿下脾气像亲娘啊。当年她入宫时也是这副德性，琢磨过就改性子了。」
　　是啊，得琢磨。太上皇压压额头，舒解一下心情。

　　＊＊＊

　　龙子玥怒气冲冲的拉着安珞一路回到崇华殿，到了大殿，将她一甩，她差点儿没站稳，踉呛了两步迅速的扶着柱子，稳住身子。
　　「是阴谋吧？」龙子玥的双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阴谋？」安珞备感心灰意冷，冷冷说道：「安珞对你而言就是如此吗？永远都在算计你？」
　　龙子玥冷笑道：「逼我和离，收回丹新两州，却在我大婚当日宣佈和离无效，让我失去金氏的支持与益州的兵马，一收一放的阴谋操作，我龙子玥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却不费一兵一卒赚了两个州郡，.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是吧？可真阴险啊。」
　　无理的指责令安珞心裡一沉，她冷声道：「失踪卅几年的太上皇突然出现岂能由我安珞来掌控？更何况太上皇有令，你我只要生下子嗣，丹新两州马上就可以重新回到你手上了啊。」
　　「子嗣吗？妳真当我龙子玥是个白痴吗？」他带着恨意步步逼进她，「哼，子嗣不过是个缓兵之计，妳早有所备，就算行房妳也不会怀上我的孩子，就算不小心怀上了，妳也不会生下来。」
　　「你怎能误会我至此？你以前对我的那一片真心都到那裡去了，你为什麽不肯再用心看看我啊？稚儿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她终于落下泪来。
　　「别提那个失踪的儿子！」
　　「真心？」他纵声狂笑，声音却似笑非笑，「哈哈哈，真心？早让狗给啃了，我龙子玥识人未明，一片真心付诸流水，眷恋一场的下场是如何的凄惨落魄，我已经嚐过了，现在妳龙安珞又嬴了一仗了！」
　　「嬴吗？为何是安珞输得最惨？」她感到无奈。
　　「就算是太上皇逼迫，我是绝对不会再碰妳！」他愤而转身，大步往外走。
　　「殿下，你去那裡。」宗轩在后头追上来。
　　「骑马！」他说。
　　＊

　　马厩裡，一名约十一岁的清秀男童兴奋的直拍马腹，「爹爹，抱我上马！」
　　李校尉面带慈爱的望着儿子，笑道：「鞍还没繫好呢，再等一会儿。」
　　男童笑着说：「爹骑马的样子很威风，等小艾长大了也要像爹一样入宫当差。」
　　李校尉拍拍儿子的肩膀，笑盈盈的说：「明年吧，等明年你就可以入宫当小侍衞了，咱们父子俩在一处当差。」
　　小艾听了高兴的乱蹦跳。
　　李校尉摆摆手，笑道：「你先去马厩外面等着，别惊到马儿。」
　　小艾「嗯」的一声便跑出去，出了马厩却碰到了一名长相绝美的男子。
　　他低下身子，轻抚着小艾稚嫩的脸颊，问道：「谁家的孩子？」
　　李校尉在裡面听见了，立刻跑出来，一见来人立刻单膝下跪，「啓禀殿下，小艾是卑职的儿子。」
　　「小艾？好名字。」龙子玥轻轻笑道：「这孩儿本王喜欢，陪本王几日罢。」
　　说着竟携着小艾的手直接带走他。
　　吓得李校尉赶紧跪求，「请殿下高抬贵手放了小艾吧，这孩子还小，不懂事，会冲撞殿下的。」
　　宗轩立刻跳出来横阻在他前面，喝道：「放肆！殿下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吗？让你儿子陪他几日，这是他的荣幸，快滚！」
　　闻此言，李校尉早已没了主意只能猛磕头哀哀央求道：「请殿下高抬贵手，放了小艾啊！他是个正常的孩子啊！」
　　「什麽正不正常？」宗轩扔下一袋金子，冷哼一声，「拿去吧，殿下赏的。」
　　李校尉摇摇头，哭求：「卑职不要钱，只要儿子。」
　　小艾回过头一脸茫然的望着亲爹逐渐朦胧的身影，对着正牵着他的手的绝美男子道：「我爹好像很伤心，你要带我去那裡啊？」
　　「你只要跟着本王享受，在我的地方吃好穿好，渡过几日就可以了。」绝美男子笑答。
　　从此宫裡传出了崇华殿亲王爱男不爱女，日夜眷恋于娈童。他没有子嗣，妻子只是名份，侧妃只是晃子。
　　＊
　　秋日，太上皇在皇家猎场举行一场秋猎。
　　太上皇龙成瑁虽然年纪已大却双目烔烔有神，精神饱满，骑在马上更显得威风凛凛。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家猎场前进，姜太医跟着队伍，紧跟在太上皇身边不时的叮咛着，「老皇爷啊，您进猎场时绕个一圈，玩玩便罢，千万别累到了啊。」
　　老皇爷板着脸道：「除了血疮发作以外，本皇硬朗得很。你老也别囉唆了，去学学怎麽拿弓箭射射猎物罢。」
　　姜太医作揖道。「是。」
　　太上皇归朝第一次举办秋猎，随同前去猎场的贵族盛况空前，衣衫华丽的队伍，仪仗艳潋绵延而行。俞仲凡与太上皇并辔，安瑄太子坐在他的前座跟他同骑。
　　崔太后跟安珞女王同坐銮车。
　　崔太后看着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笑道：「瞧，老皇爷多疼哀家的儿子啊，秋猎也不忘要带上他。俞仲凡不肯入族谱改姓龙氏，皇位还是我们瑄儿的吧。」
　　安珞低头不语却心如明镜，太上皇对瑄儿好是疼惜他只是个孩子，将来打算癈掉他的太子之位。
　　崔太后又继续说道：「妳唷，真不知道该怎麽说妳啊丫头，老皇爷回到朝堂，妳倒乾脆竟迅速的交回政权，怎完全没有替弟弟打算啊。」
　　安珞扳着脸道：「天下本来就是属于龙氏所有，最终还是该还回去。」
　　崔太后不悦的瞪着女儿，「与那小子和离之后，哀家还一度想让妳跟俞仲凡成亲哪，幸哉没结成。」
　　谁能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老皇爷来，若女儿跟俞仲凡成婚生子，瑄儿早就没地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皇爷要妳跟那个小子破镜重圆，敷衍过去就好，只要妳拖着生不出孩子，丹新两州他就要不回去了，啧啧，算计来算计去，一山还有一山高呢，这下子那小子可亏大了。」
　　安珞沉着脸道：「母后，妳还是少说些话吧。」
　　崔太后道：「哀家知道妳嫌烦，谁让咱们母女老是意见不同呢，以后统一战线就好，那个小子其实不行了吧？」
　　崔太后眯起了一道笑意：「听说对女人已经不行了，所以转性喜欢男童了，现在宫裡私下都在传呢。」
　　「母后！」安珞恼火的打断她的话。
　　崔太后得个没趣，转头看风景去。
　　「好久没狩猎了。」太上皇迎着微微徐风，闭目思索，忆及过往每年秋季他必会跟成琖，丽儿，俞长天及后来自请出宫的俞夫人，几名射箭好手一同狩猎，树影婆娑，欢笑声不远.......，时光辗转如今成琖跟丽儿都不在了，俞氏夫妇并没有随行前来。
　　「那个小子窝在那裡？怎没看到他呢？」太上皇缓缓的睁开双目，突然问道。
　　今日跟随的贵族不少，好像并没有看见龙子玥。
　　太上皇唤道：「龙子玥何在？」
　　喧华吵杂的行列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眼神交会一番，无人得知亲王在那裡，这时一名衣着华丽的贵族突然笑道：「他跟暧儿难分难捨，捨不得撇下他，没来呢！」
　　太上皇听了神色微愠，低沉的问：「暧儿是谁？」
　　一旁的俞仲凡沉着脸，沉默不语。
　　那名贵族笑回：「暧儿是亲王的断袖之欢，恩竉正盛，那个小模样儿俊得很呢，羡煞死人了。」
　　断袖？恩宠？
　　太上皇气到不行，怒骂了一声：「混帐东西！」
　　叫他去跟妻子和好好开枝散叶，他便故意找上个男童，分明是想跟他作对。
　　太上皇气得调转马头，直接奔回皇宫，俞仲凡迅速策马到女王銮车边将安瑄太子安置于銮车上，然后长鞭一挥，随即跟上太上皇，安珞见情况不对劲也立刻要来一匹骏马，策着马紧跟在后。
　　事发突然，太上皇跑了，随侍将军跑了，女王也跑了，狩猎要不要继续？
　　大小贵族们面面相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眸光全落在崔太后身上。
　　崔太后理理鬓角，故作镇定的说：「就等着吧。」
　　＊
　　太上皇怒髮冲冠、怒不可遏的踏入崇华殿，来势惊心动魄，众僕婢早已吓得跪伏在地。
　　「那个混帐东西呢？」太上皇怒不可遏，声音低沉得可怕。
　　「出，出去了.......」大丫头琥珀巍颤颤的回。
　　「混帐！」太上皇嘶吼一声，「叫他马上给老子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