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日子 ...
-
叶寒衾扫了一眼八仙桌上未来得及收拾的糕点，也不吭声，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便开始正色上下打量起骆安怡来，那神情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打磨的宝石石胚。
“看什么看！你进别人的屋怎么不知道敲门？！”骆安怡终于忍不住火冒三丈的跳了起来。
叶寒衾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半晌嘴唇微扬，吐出一句好几天前就该问的话，“马姑娘在这里住的还习惯？”
“不习惯！我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们就走！”骆安怡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他恐怕没那么早回来。”叶寒衾泼了她一盆冷水。
“你干嘛老跟我对着干？”骆安怡总觉得他说话像是找茬儿，句句听着都不舒服。
“我没跟你对着干，我只是陈述事实。”叶寒衾淡淡道。
骆安怡语塞，闷闷的坐在一边不去正眼瞧他。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叶寒衾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你好像不怕我。”他用的是肯定句。
“我为什么要怕你？”骆安怡反问，“这天底下除了我父…亲，我还没怕过别人！”
叶寒衾笑笑，“那样甚好……”
“好…好什么？”骆安怡一头雾水。
“没什么。”叶寒衾含笑轻轻一句带过，忽然转了话题，口气缓和了不少，“你跟叶晋燊是什么认识的？”
“啊？”骆安怡怔了怔。他这么轰轰烈烈的出场，居然就是为了来打听这个？
“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怎么会碰到一起。”看她大惊小怪的表情，叶寒衾解释。
“只是大家同路去狐山，所以就一起走当个伴，很稀罕么？”骆安怡觉得非常奇怪，第一次见他感觉他不是这么好闻闲事的人啊。
“你要去胡山？去哪里做什么？”叶寒衾声音平稳低沉，这已经是他难得的好口气了。
“我去找我三哥。一月前家父得罪朝中权贵，家里人被牵连坐牢的坐牢，发配的发配。我被判削为罪籍，本该进宫为奴，所幸得父亲世交所救半路逃脱，因无处可去只得投奔出门在外的三哥哥……”骆安怡把自己凄凉的身世又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叶寒衾大笑，“好一个罪臣之女。又发现你一个优点。”
好奇怪的反应，骆安怡皱眉，“什么优点？”
“以后你就知道了。”叶寒衾笑摇了摇头。“你暂时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我先走了。”他蓦然起身，面上仍带着笑意向门外走去。
“站住！”骆安怡怔了一下，眼见他就要没影了，突然急急开口叫住了他。
“什么事？”叶寒衾停下脚步侧身睨了她一眼，神色已经恢复冷清。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以后一见到就叫“喂”吧？
“以后你会知道的。”说罢，叶寒衾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又是以后？
哈哈哈，骆安怡在心里狂笑。以后你往东我往西，你往西我就往东，我们是再也碰不到面了！
06/11/08
骆安怡第一次踏进唐爽的青芳小筑是为了去跟她要棉布条，这个月的洪水爆发了，以前在宫里这些东西都是由宫娥去准备的，她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是出了宫一切都变得不方便。幸好认识唐爽的及时，不然她可不敢想象去跟那洁癖要棉布条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唐爽的小筑离她住的地方不算远，骆安怡提着裤腿以十分奇怪的姿势跨进一扇极有江南水乡特色的菱形拱门，也顾不上欣赏园内美丽的景色，直奔主厅。
“唐姐姐！！！”骆安怡见主厅大门敞开着，便大呼小叫的冲了进去。
一进屋，她傻了。
这是一个什么状况，三堂会审？
厅里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贵妇，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夫人级别的。唐爽和另外一个年轻小姐分立在中年贵妇两侧。堂下跪着两人，一个丫鬟打扮，另一个是家丁打扮。
唐爽一看到骆安怡没头没脑的冲进来，立马给她递了个眼色。
骆安怡回递了一个无辜的眼神，心道：你现在给我眼色有什么用？都进来了。
贵妇拿犀利的眼光扫了骆安怡一眼，斥道：“什么人？！这么没规矩！主厅是能随便乱闯的吗？！”
“娘~”唐爽见状赶紧替骆安怡解释，“这位是叶大哥的妹妹…是女儿找她来的。”
“是吗？”贵妇看向骆安怡。
“没错。马夕芸给夫人请安！”骆安怡顺势一辑，因洪水泛滥，姿势很别扭。
“既然是叶公子的妹妹为何你姓马，而不姓叶呢？”贵妇将信将疑的问。
“因为是表兄妹，自然不是一个姓。”她镇定的答。
“噢，原来如此。我是爽儿她娘，你唤我三少夫人就行了”这贵妇一看也是个趋炎附势的人，态度立马亲切了起来，笑着冲她招招手，“马姑娘不必多礼，快来这边坐。”
能坐她也不想站!
骆安怡扯了扯裤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看来这棉布条不是这么快能拿到手的。
“今天让马姑娘看笑话了，我正好要处罚这两个不知检点的奴才，偏偏让你见着了，真是丢煞我们唐家的脸啊。”三少夫人痛心疾首的说。
骆安怡这才发现，跪在地上的那个丫鬟不就是经常跟唐爽来送吃的的那个么！名字她不太记得了，但是可以肯定上次差点被门掀翻的就是她。
骆安怡不知所以的看向三少夫人问：“不知这两人犯了什么错，让三少夫人如此动气？”
“唉！说来我都颜面无光。”三少夫人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举起食指点着她说，“这个丫头六岁的时候我就买进堡来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现在居然吃里爬外跟七少夫人那儿的打杂奴才好上了！败坏我家门声！现在妯娌之间见了我私下都在偷笑！马姑娘你说是不是该罚他们？”
原来是这么回事，妯娌之间的战火烧到奴才的头上了，骆安怡无比同情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还不等她回答三少夫人的问题，便听到她又说开了。
“平常给你点好脸色，你就不拿主人当主人了！今天不把你送去刑堂，当众严惩，我以后怎么在七少夫人那里抬得起头？！”三少夫人冷哼了一声，两个眼睛好像能喷出火来，“来人，把这两个伤风败俗的狗奴才拖去刑堂，他们有的是办法惩治你这不守妇道的丫头！我看你在地牢里能撑多久！”
小丫鬟一听到“地牢”二字，脸色蓦地变了，在几个彪悍的男家丁手下不断挣扎，凄厉的嘶叫震彻心扉，“不要啊少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不敢了！！！”
“你没有以后，我也不会给你以后！”三少夫人残忍的眼光狠决果断，挥挥手示意家丁动手。
最后，一场闹剧在被人架走的丫鬟在视线中消失后收场......
骆安怡只觉得自己来的时间不对，被三少夫人这件事情弄得头昏脑胀，整个下午小丫鬟噩梦般的嘶鸣都不绝于耳，她问唐爽拿到了棉布条，赶紧匆匆告辞回了自己小屋，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一觉到天黑。
傍晚的时候她才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吃完晚饭她又开始无所事事了，唐家的人习惯早睡早起，她也不好去搅了唐爽清梦。回想起中午在青芳小筑所见的那一幕，她突然对唐家堡的地牢产生了兴趣，浑身马上有些蠢蠢欲动的感觉。
多亏唐三少夫人提醒，这才想起来传说中血腥暴力，冤魂无数的地牢，她还没有见识过。骆安怡认为，既然出来了一趟，就应该把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那才算没白来。
06/11/09
午夜的唐家堡万籁无声，堡里的主人们早已歇下了，堡内到处是漆黑一片，唯独一处仍旧灯火通明——刑堂。
其实骆安怡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 ，只是觉得这处建筑的构造与别处不同，看上去不像是住人的，厚实的石壁坚硬牢固，一撮亮光从敞开的大门里射出，诡异而神秘。
她躲在矮树丛里悄悄观察了一会，不见有人出入，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如此无休止的等下去极有可能白蹲一晚上。想来唐家堡里也没有人是她的对手，骆安怡最后还是决定独自进去闯一闯。
一路行来很顺畅，顺着阴暗狭窄的楼梯拾级而下，两边灰色墙壁上的火把在她的身后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脚步轻不可闻，心脏却不可以抑制地怦怦作响，越往深处走，一股发霉的味道越是浓重。
走了不知多久，骆安怡的脚终于触到了平地。眼前是一片漆黑，她有些后悔刚才没拿个火把下来，再要她折回去，她已经没那个胆量把那条阴森的通道再走一遍了。
好在夜行术她也是学过的，所以即使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她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周围事物的存在。骆安怡猛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拾步往黑暗里走去。
有人。
骆安怡听到阵阵轻微的呼吸声从黑幕深处传来，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触摸，指腹有些刺痛的感觉，是木柱。
“里面是有人么？”骆安怡轻声问。
没人回答她。
骆安怡心里有些害怕，猝然转身向里面继续走去，一路靠感觉和触摸，对这个地牢的构造大概有了了解。
猛然间她脚步一顿，敏感的小鼻突然闻道一股异常熟悉的香气。
是檀香！骆安怡浑身一震。那夹杂在浓浓霉味中的一丝檀香味本来很难察觉到，可是她对这种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叶晋燊的身上总是带有这种淡淡的檀香味，可是，唐家堡的地牢里怎么会有大哥哥的味道，大哥哥不是他们的上宾么？！
她心中的疑惑逐渐弥漫开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她那夜吃完晚饭在溪汀小筑入睡开始，一切都发展的太顺利太快了，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在唐家堡，身上的无形蛊毒也已经被解开，而此时的叶晋燊却不见踪影。
在她昏睡的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骆安怡的身体情不自禁的有些颤抖，那晚自己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沉，连被人从溪汀小筑挪到了唐家堡都不自知。
一个个谜团在心中油然而升，骆安怡却丝毫找不到头绪。这一刻，她特别强烈的想念叶晋燊，有他在身边，骆安怡总是会觉得安心一些。
“大哥哥…”骆安怡小心翼翼的叫唤，“大哥哥，你在这里吗？”
周围仍是死一般的寂静，唯独地牢深处的一个角落里，背朝门端坐着的一个黑影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肩膀有些微微颤动。
半晌没有人应答，骆安怡鼓足勇气提高了音量放声大喊起来。
“大哥哥！你在这里么？我是夕芸！”
“夕芸！我在！大哥哥在这里！快带我出去！”
“夕芸！他不是你大哥哥，我才是！快来帮我开门！”
“在这里在这里！夕芸我在！”
“夕芸你不要上了他们的当！我才是大哥哥！”
“夕芸……”
骆安怡一句话突然引来成百上千的回音，而没有一个声音是她熟透了的温润如水的大哥哥的声音。
“疯子！”她愤愤高声骂道，“你们捣什么乱？！”
“啊，夕芸，我真的是大哥哥啊！”
“我才是真身！夕芸…”
“快来救救我，夕芸，大哥哥在这里！”
“去你妈的！少他妈骗我妹妹！”
“滚犊子！你才是骗子！我是她亲大哥！”
“你妈的…”
“你大爷的…”
……
骆安怡气得眼睛瞪得跟铜铃般大，只听得原本死气沉沉的地牢一下子炸开锅了，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吵死了！你们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吧！”
她强压着心中冉冉烈火，回了这些冒牌大哥一句，使劲一跺脚，转身往回走去。
06/11/11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