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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Two 他没注意到 ...

  •   Chapter Two_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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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撑不住了!动作快!”

      真不可思议,真嗣觉得。他出奇的平静,喧闹的人潮把他裹在正中心,他听见机器的低鸣,过于刺耳的鸣笛声吞没了世界,只留下浅喑低唱般的模糊声响。这使他想起了过去,他永远带着耳机的童年,甜美的音乐掩盖了世间一切的黑暗与忧伤……

      甚至机器的轰鸣声也比这世界真实的低吟要来得好得多。

      “我需要10毫升的……”

      “让让担架!”

      “上帝啊,他怎么瘦成这样……”

      “……至少血管很好找。”

      啊,也是,如果再没什么的话,这也算是个优点,没有了NERV和EVA,没有了测试和模拟战,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EVA//

      令人惊奇的是,仅仅过去了几年,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只存留下了一些美妙的片段,剩下的部分令人发指地灰飞烟灭。已经记不清一些使徒的特征,有的连样子也记不起来,甚至关于NERV的那部分也只剩下空白和黑暗的走廊。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要回忆一些细节也无济于事……

      “……脉搏微弱……准备电击……”

      真嗣依然漂浮着,疼痛早已淡化得不过是云烟过眼,连神经末梢都无法触及——这不像搭乘EVA的感觉,那种他死也忘不了的感觉——这是宏大的自由。真嗣能感觉到自我存在。这只是意识的飘摇漫游——不被其他任何声音干扰地渐行渐远。现在即使他再认真倾听,现实的嘈杂也已比那切切耳语更加渺远……

      //不行,真嗣……还不行……//

      他笑了,辨别出了那声音,一瞬间仿佛震撼灵魂。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个念头也回应着他;他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温暖而坚定……

      ……或者说,这是“他”回应了?

      //我来了,真嗣//

      这是真的,这声音从不撒谎。即使他生气,即使远得无法触及。但他清楚地知道,那声音曾经是真的……

      温暖又明亮,真嗣能确切感觉到那重叠在手上的触感,他伸出手要抓住他,仿佛只要如此任何痛苦就都能灰飞烟灭。他虚弱地握住这双手——//带上我……让我和你一起……//

      “该死的,他还是没有反应……”

      //美里小姐……//过去与现实的声音对撞着挤蹭而过。真嗣无奈地笑了……美里,她“一直”是那么生气,“随时准备着面对世界上的一切挫折”是她对付所有大小麻烦的唯一武器。

      //如果我那时知道了的话,那我现在又会知道什么呢……//

      他好像包容在阳光中,疲惫被最温柔的抚触一扫而空,真嗣试着追随它,试着上浮,却只是徒劳——他想得到最终的自由……

      //别,真嗣……不行……//

      两个?是两种力量在争夺着他么?一股力量想要带他离开,给他翱翔融化于天空的最永恒自由的祝福,让痛苦、生命……一切归为虚无。而另一股力量也在拉扯着真嗣,试图把他完全拉回灵魂既定的轨道,将他拉回现实……

      /……要我回来?!/

      真嗣试图醒来,入目一片明亮惨白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但是他强迫自己睁开,即使那光炫目得让人想流泪……

      ……血红色的眼眸略带疲惫地看着他。他们彼此凝视。那眼睛逐渐贴近,直到顶着他的鼻尖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用那种绝无仅有的使他迷惑的目光看向他的灵魂深处……

      //哦,上帝啊……//

      /不准确哦,真嗣……/他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漫溢着苦涩的喜悦。那温和空透的声音曾誓言保护他远离痛苦,不受伤害,即使曲终人散也永不孤单……

      “有脉搏了!”

      于是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真嗣再次坠入黑暗,视线中所剩无几的世界也逐渐凋零。他挣扎着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渐渐暗淡的光……倾其所有也不想失去这光……再也不想……

      //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真嗣……比你应该做的还要多。休息吧,现在没事了……//

      一道温和的光亲吻着他的额头,伴着羽毛磨蹭的沙沙声,亦或是遥远海岸线上潮汐的吞吐声,最后一道光从他手心里消失殆尽……但现在的黑暗已变得柔软安宁令人留恋。真嗣完全相信那个声音,相信那含笑凝视他的眼睛。于是安然而无比欢欣地再次沉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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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男子曾经的名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现在连他是怎么死的也无关紧要。因为直到几分钟前他一直沉眠在一个叫做“死亡”的地方,这些东西的价值完全是确立于“死”前……和现在的他已经毫无关系了。

      年轻男子从担架车上滑了下来,赤裸的双脚踏在地面上如猫足一般没有半点声响。

      几年来,第一次有了这样真实的触感。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提起手臂抚过赤裸的胸膛,纤细的手臂在空气中投出光亮的轮廓。
      他仔细检查着这副陌生的躯壳,没有一处可见的伤痕——这和以前的身体有点不一样,稍显成熟……也是的,时光流转,一切都在改变着。

      这新躯体的形貌如何当然无所谓——薄唇漾开个惬意的笑——他没有惊异,也不仅仅是喜悦——他现在一无所有,虽说这并非他的本意……

      //我存在了。//

      对等待他的未来只有模糊的印象和瞬间的感知——在外面……在某个地方……模糊但足以令他兴奋得再次露齿而笑。

      “如果有身衣服……就更好了。”

      他开口的瞬间声线宛转出绝美的音色,当然,比过去的稍显低沉——他试着在冰冷的地面上迈步行走。接着鼓动双臂,带动重心旋转了几圈;随意的翩然起舞饱含着戏剧的感性,姿态轻盈优雅仿佛漫步云端——他与新身体协调得如此完美……

      /~你欺骗了自己,塔布里斯~/

      男子猛然转身,但阴郁的铅蓝色房间里没映出任何人影,诅咒般的低语吐出彻骨寒凉,冰冷穿心刺骨。尽管他再冷静不过而且蓄势待发……

      //任务我自会执行。我什么都不需要,这点你我同样清楚//

      /~你什么都没做~/

      他从嘴角又勾起个笑容,坚定,傲然。

      //我依照自己的命运降生,我的意志不为你们中的任何人左右,这世上的一切都不能阻挡我//

      //~人类通常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为何如此执着?~//

      男子眯起的眼睛里有凛冽的光芒,尽管这里什么都看不见,静得可怕,冷酷的低语声此刻也消失了,而他的灵魂越发感受到了四伏的危机。

      /依旧束手就擒?别逗了,这次我会抗争到底,你知道我会用什么办法。任何命令也无法加诸与我,我会为属于我的一切誓死一战。/

      /~那位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塔布里斯。你要忤逆那位大人吗?~/

      //如果他要处分我,尽管来吧。//

      没有回答,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已太过锋芒。

      //别妨碍我……就这些。//

      /~一切都将得到报应……你的忤逆终将受到惩罚~/

      没有任何预示或迹象,但男子知道声音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就像他知道那声音还会再次出现。就像他知道一切尚未开始。

      //还有时间,尽管……//对即将发生的一切的预感,温暖得令人窒息,他再次静静地微笑起来……

      //碇真嗣……//

      男子拾阶而上,在能找到更好的衣服之前他只能穿着医务制服。他抬头看向墙上的小镜子,揉开挡住视线的额发——好吧,稍后他会打理干净——他绽出个完全不像微笑的表情凝视着自己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那颜色正在加深,由暗淡到鲜艳得触目惊心,天鹅绒般的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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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嗣醒了,凝视着白色的天花板,觉得熟悉得像一场噩梦。

      //这只是个开始……//

      整个生命未曾开始……还是说一切又回到起点去了?面对这改变他茫然了……

      //冬二//

      /薰……/

      接着明艳的花束就填满了整个视野直顶着他的鼻子,真嗣近乎下意识地深深吸气,然而什么都没闻到,他才想起自己还得依靠呼吸机才能呼吸。年轻男子从枕头里扭过脸,看着那熟悉的墨镜,小巧的鹅蛋脸……那人也微笑着回望着他。

      “瓦拉?”

      他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在他想抬手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连接着各种维生仪器,想移动身体的其他部位就更不可能了。藏蓝色的眼睛暗淡下来,他能感到毛毯下受伤的手还在隐隐作痛……

      小巷,那个凶手,一次又一次丧心病狂的攻击……

      真嗣闭上的眼睛微微颤抖,那刀刃似乎还在穿透他的皮肤,撕扯他的内脏……尖利冰冷,残忍得刻骨铭心……这时一只手坚定地搭上他的肩膀,一把把他从噩梦里拉出来。

      “我了解你的恐惧……”

      他点点头,调整呼吸,试着平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医生看到你的胸卡,就把电话打到店里来了。”

      真嗣虚弱地点点头,瓦拉也没再说什么。他们在一起工作了很长时间,长到即使他不说,她也知道他的往事是任何人都不能开启的门扉。

      “您……跟医生谈过了吗……?”

      “你在几小时前离开了重症监护病房。他们说没有什么致命伤……你应该愈合得不错。”
      真嗣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去拿床边托盘上的果汁,但是中途又停了下来,转而伸向了花。
      瓦拉没有发觉,只是静静地等待他再说什么,手搭着她的导盲杖。

      “瓦拉,它们看起来真美……”他赞叹到一半又慌忙补充,“还芳香宜人。”

      “太好了,真嗣。”瓦拉笑了,“我真高兴你能喜欢它们。”

      这是束美得惊人的花,明艳到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小心地一朵一朵抚摸着花,在花束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娇艳的秋海棠,更加艳丽的金盏花。真嗣的手停下来,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夹竹桃象牙色的花瓣……(译者注:秋海棠花语:呵护,热忱的友谊;金盏花花语:守护;黄色夹竹桃的花语是“坚定的友情”,白色夹竹桃为人工培养,象牙色还真没听过。但是夹竹桃整枝剧毒,最好不要学真嗣这么用手碰为宜。校者注:其根可入药,只是同志们摸完之后不要吃手就可以。)

      “……这是什么花,这个新品种的?”

      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想不出最后这种花的名字。当他的手背再次扫过花束时,他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旱金莲吗?那是今天早晨刚到货的……”瓦拉微笑着说,柔和的声音明朗起来,“花语是成功。”

      真嗣微笑着,安静地看瓦拉站起来,用导盲杖轻松地踱着步子离开。他不曾忘记,也没有误解……如果她知道他是在何时,以怎样的情形移出重症监护病房的,她大概宁愿多等一整天吧。

      “谢谢你,瓦拉……”

      “早日康复啊,真嗣。店里的花儿们都在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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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敏捷地闪身为迎面而来的年轻女士让路。导盲杖迅速地扫过她前面的道路,以确保那一小片区域内没有任何她无法预料的障碍。

      //真令人难过……//虽然科技可以帮盲人克服视觉障碍,但是实在昂贵……

      医生的眼睛在屋子里扫视片刻,职业习惯迫使他想起这屋子现在的居住者和他的状况……

      //亚洲男性,二十岁略出头,急诊入院时身上有多处严重刀伤……无内脏穿孔,现已移出重症监护室,接下来的24小时仍需继续观察……//

      医生不知道年轻人是否知道袭击者是谁,他还没有接近过这个病人,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受到如此突如其来令人绝望的伤害……

      //这诅咒之城……是否要等到末日审判,人们才能知道稍微善待自己的同类//

      十年前,行星巨变如海啸般紧紧拥抱了地球,世界各地受灾,文明状况近乎毁于一旦,而后接连有奇异的“怪物”袭击日本;这就是他所听说过的全部了。

      当时,这个事件举世瞩目,引起了全球范围的恐慌,人们争相传说这是神的惩罚,人类的末日随时可能来临……但是有一天这一切结束了,消失了,戛然而止了。整个梦魇瞬间归于沉寂……
      本来这对于世界来说是一个绝佳的转折点。但实际上在所谓“第二次冲击”之后,世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这个星球还和以前一样运转着;城市在复兴,人们重新聚集在新建的城市,工作,生活;冲突也时常爆发,就像灾难之前那样……同样的问题循环往复,找不到答案……

      //……祈祷在某处有新的智慧崛起,包容这些同性恋者……//

      人类自作聪明,实际是将自己推上绝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准确地分辨善恶,即使是杀人,也并不是多么不可饶恕的勾当……

      医生打开门,带上白手套,随手拿起病历;接着就僵住了。

      铁架床的金属闪光提醒着他,房间空了——病人消失了。

      医生吓懵了,他径直走向金属小桌,难以置信地拿起已经整齐叠放在担架车一角上的毛毯上的签条。

      ——但他没看见那个跟着他走出真嗣房间的盲女现在正站在走廊尽头。他没注意到她停留片刻,微微一笑,也没听到她伴着导盲杖敲击声的脚步渐行渐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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