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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东风回首尽成非 翌日,月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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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月园。
当壶中的毛尖泡了第三回时天虹方姗姗来迟。他一进来便跌坐椅上,喘着粗气直摆手:“你找的这是什么地方?差点没绕死我。”
凌肃不动声色地将茶杯递到他面前,只淡淡道:“越隐蔽才越安全。”
天虹接过杯子一口便灌了下去。凌肃眉梢微微一挑,欲言又止。天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瞧他古怪神色问道:“怎么了?”说着又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
凌肃轻叹一声:“这可是上好的信阳毛尖。”
“那又怎样?”天虹满不在乎地将茶杯放到桌上,“不都是茶水么?”
凌肃没有再说话,但眉宇间却颇有焚琴煮鹤的不忍之意。“都安置妥当了么?”天虹问道,“没出岔子吧?”
凌肃点头道:“都妥了。”
“那便好。”天虹松了口气,“我这些兄弟虽然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个个都是铮铮好汉。要说保家卫国那是绝不落于人后的。我不过只略微地提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早就憋了一口气,人人都争着要来。”
凌肃抿了一口茶:“我知道。”
见他如此淡定,天虹不由好奇:“你就不怕我安插几个探子,坏了你的大事?”
凌肃清风般淡然一笑:“我信得过你。”
“呵。”天虹似被吓到般干笑了一声,“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凌肃也不客气,回敬他道:“卖国求荣也不是你的作风。”
天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你还差多少人?不然我再安排一次?”
“现在不必。”凌肃摆头道,“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我今晨瞧了下,你手下的人虽谈不上以一敌百,但若好生训练,假以时日以一敌十倒并非不可能。”
天虹往椅背一靠施施然道:“算你还有眼光。”
“只是……”凌肃望向窗外的天光,眼色一下便暗了下来,“怕是时日无多了。”
“怎么说?”天虹忙坐正了身子,“日本人有动作了?”
凌肃轻摇头:“还没有。我只觉得时间不够,恨不得一日能当两日来用。”
“你是太心急了。”天虹竟不觉宽慰起凌肃来,“你和凌老督军都谋划五年了,想来是不会有什么纰漏的。”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凌肃收回了目光,但眸中的担忧却换作了沉痛,“倘若能齐心协力,便是十个日本也是不惧的。可眼下南京政府虽名为华夏之首,却各自为政。党国高层都只打着自己的算盘,竟无一人愿为这个国家真正考虑。锦远之战后他们怕我坐大,不许征兵,还克扣军费。若非父帅多方周旋,恐怕……”他有些说不下去,只深叹一声,“这些人可明白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国家都没了,他们所死死不放的那些权和利又有何用?”
“中国不会完的。”天虹望着凌肃,瞳仁一点漆黑,深邃而坚毅,“只要有凌老督军,有你这样的人在,中国便不会亡。”
凌肃凝视他半晌方轻吐出二字,低沉却足够肯定:“彼此。”他递过一张银票,“这是赔你绸厂的损失。”
天虹接过一看,倒吸了一口气:“你哪里来的这许多钱?”
凌肃一笑,却是少有的狡黠:“谁炸了你的厂子,自然是谁赔的。”
“你是说?!”天虹更为吃惊,“他们怎么可能会……”
“若是香韵楼的那个清倌儿忽然挺个大肚子闹到罗家,若是冯家那个原本应已被灭口的管家突然出现,你觉得他们会怎样应对?”凌肃面上拂过一抹阴冷之色。他本生得正气,但若真的动怒却又显得邪味十足。“当日我既能救他们于苦海之中,现下也自然能让他们重回地狱!”
天虹还是咋舌道:“可就凭他二人的家底,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多的钱。”
“那是你太过小瞧他们了。”凌肃给自己斟满了茶,“要知真正值钱的绝不是那些明面上的金银。”
天虹问道:“那是什么?”
凌肃将茶杯端于唇边,却不喝只是不紧不慢道:“我不过要了他们几幅画便有了这些钱。”
“你的意思是?”天虹又看了看银票,还是不解,“可你又怎知他们有画?”
凌肃品了一口茶,唇边牵起悠然的笑意。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嘲讽:“他二人曾为谢我援手,请我到家中小聚。偏又有卖弄的喜好,便邀我共赏。他们虽是附庸风雅,却藏品甚丰。”
闻言天虹不由大笑:“妙,可真妙得紧。本为了感谢恩人,却不曾想是引狼入室。”
凌肃眉头一皱,似是对天虹的用词极不满意,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不过话说回来,那两只老狐狸你打算怎么办?”天虹面带揶揄,“要没你,他们还闹不成这样。”
凌肃也不动怒,只冷然道:“眼下却是没工夫。此事算给他们一点警告,但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行,就等你这句话,我就准备着看好戏了。”天虹站起身来,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话:“江口那边你帮我顶一下。”
凌肃却是一愣:“什么?”但天虹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几日后,凌肃正在开会,青涧匆匆进来附耳道:“江口来了,非要见您。”
凌肃只问道:“有什么是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要来找我?”
“听说是货被劫了。”青涧低声答道,“而且还不止一批。”
“没追到人么?”虽然心中明了,凌肃还是问道,“他们不去找货,跑来找我做什么?”
青涧道:“看江口的脸色应是没追到,不然也不会巴巴地来求咱们。他还说要您为他主持公道,严惩贼人。”
“公道?!”凌肃冷笑,“跟他说我旧疾复发,已回了官邸。医生交代了需要静养,这几日都不见客。”
青涧领了命而去,凌肃却思绪飘忽,心底只暗暗揣测:“骆天虹,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深夜,本该称病在家的人却出现在了毅州郊外一个废弃的仓库之内。四下无人,只天虹领着他到了一排木箱之前。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日本商会的封条。
“果然是你。”凌肃环顾四下,“看来你劫了江口不少东西。”
天虹不答,打开了一个箱子。当掀去面上的绸纱,卸去夹层的挡板后,凌肃登时变了脸色。箱中整齐地摆放着黑亮的枪支,竟有数十支之多。“这是怎么回事?”凌肃问道。
天虹盖上箱子:“自打上次在明月会馆之后江口便怀恨在心。上次为了你手下的军官我给了些甜头,但他却变本加厉。这些日子以来我手下的商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他们的骚扰,前几日更是断了几家商号的货源。我实在气不过便劫了他们的货,本只为了出口恶气却不想发现了这箱中的秘密。我索性又劫了几批,发现全是军火。除了枪支、弹药,还有不少地雷和手榴弹。”
即便在黑夜中,凌肃的眼也亮得吓人:“看来他们已经在为巷战做准备了。”他一拳重重砸在箱上,恨恨道:“看来我们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批军火给你,我再去劫一些来。”天虹说着便要往外走,凌肃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你能得手不过是打了江口一个措手不及。但眼下他已有了防范,你若再去恐会生乱。我们现在切忌打草惊蛇。”
天虹想了想便道:“那这些家伙装备你一个团应该没有问题,你明天叫人来搬走。”
凌肃苦笑:“这么多箱子我若明目张胆的运出城,你觉得江口会不起疑?”
“那你说怎办?总不至于一把火烧掉吧,太可惜了。”
凌肃略微思索了下,抬起头来时变已有了主意:“那还得委屈一下你了。”
次日,警察局突袭了毅州城中好几家歌舞厅和地下赌场。查抄物资众多,纷纷被装箱打上封条,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浩浩荡荡地运往城外焚毁。众人议论纷纷,所查抄的商家都属于雪龙堂,看来凌少帅此番是跟雪龙堂杠上了。更有好事者扯出在明月会馆骆天虹与凌肃的针锋相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不过半日整个毅州城便都知道风雨将至。
而本该在城外接收军火的凌肃却被天虹的紧急暗语给逼到了月园。他到时骆天虹已经坐了许久。他不知灌了多少杯茶下去,却还是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见他如此凌肃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天虹望着凌肃,眼光明明灭灭。终于掏出一封信来拍在桌上,没好气道:“你自己看吧。”
凌肃狐疑地拆开信,刚看了开头几行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便连眼中也透出十足的不可思议:“阿玉跟骆晚,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