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帆东望海天昏》峭帆东望J

26、恣意妄为 “

　　“慕屿！”一个人应声进了房内。
　　独自坐在屋内的慕屿摇了摇头，又拿了个茶杯倒了杯茶放在自己对面，抬眼问道，“怎么了？”
　　景川笑呵呵坐到慕屿对面端起茶杯喝茶，“呵呵，你和沈大哥谈好了没有？”
　　“嗯。”慕屿淡淡的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我们去山上玩吧！闷在房内多没意思啊！”景川提议道。
　　“我……”慕屿刚想拒绝，但是见景川睁大眼睛期盼的望着自己，又想到刚刚沈七星那样骗景川，有点可怜这个一直对自己笑眯眯很友善的景川，便点了点头同意。
　　景川高高兴兴的和慕屿刚出了房门，却见沈七星正斜倚在院中树下挑着嘴角笑着，他身后站着仍是一身黑衣的影七。
　　“他不是回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出来了？”景川小声嘟囔道。
　　沈七星装作没听见，仍是笑着说道，“我们一起去玩吧！”
　　景川撅撅嘴，可怜的看了看慕屿，眨眼示意让她拒绝。
　　后面的影七见景川这样不情愿，竟然嫌弃自家楼主，气得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瞪着景川。
　　景川也看到了影七，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人，便问道，“你是谁？”
　　影七悄悄看了看沈七星，见楼主没有说话，便狠狠瞪了景川一眼，“我是七星楼的人，我叫影七！”
　　“你眼睛怎么了？要掉出来了吗？”景川笑眯眯的问道。
　　影七气得大叫，“你想掉还掉不出来呢！眯眯眼！”
　　景川皱了皱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就这么说了，哼，眯眯眼！
　　“你这个金鱼眼……”景川跳脚。
　　“好了！”慕屿无奈的看了看两人，又瞪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沈七星，“你们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不是去山上吗？还不走？”
　　慕屿说完当先一个人运功跃出小院。听到后面三个人衣袂飞扬的声音，慕屿轻轻一笑，又提了些速度，几个飞跃跳出望天盟。
　　景川和沈七星两人在慕屿身后紧紧跟随，始终只差三步的距离，影七则被落得有些远，大概有十步。慕屿知道这是景川和沈七星让着自己，不由得心中叹气，这两人不愧是江湖三公子，自己的武功与这两人相比差的还远呢。
　　不知不觉间，慕屿跃进一片繁密的树林之中。正是初秋时节，树叶只是有些微黄，只有几片叶子飘落在地上，踩上去声音很是清脆。慕屿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听到似乎有潺潺的水声在远处响起，慕屿略一思索便顺着声音寻去。
　　穿过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梦幻般的景色。碧波清涟的小湖映着嶙峋的山石，在温暖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映得人睁不开眼。看着眼前这与萧山镜月湖相似的景色，慕屿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种亲切之感。
　　“这里景色真好。”景川不由得赞叹道。
　　“慕姑娘真厉害，竟能找到这样美的地方。”影七笑呵呵的说道。
　　“那是当然。慕屿不仅聪明漂亮还很温柔呢！”景川笑看着慕屿说道。
　　“温柔？”影七惊讶的看了看一旁脸色淡然的慕屿，又问向景川，“你是瞎子吗？”
　　“哈哈。”沈七星突然笑出声来，转过身背对众人，将头靠在身边的树上笑个不停。
　　慕屿被笑得脸色一寒，冷冷的瞥了一旁知道自己说错话捂着嘴的影七。影七身子一抖，捂着嘴睁大眼可怜的看着慕屿。
　　“你这个金鱼眼在说什么？慕屿当然温柔了！在富贵镇我遇到她想和她换花灯，她马上就同意了，还那么温柔的向我笑，怎么可能不温柔呢？”景川不服气的说道。
　　还靠在树上的沈七星转过身来，调侃的看向脸色僵硬的慕屿，那样子像是说，原来你还有温柔的时候啊？
　　慕屿不自在地抚了下额前散落的发丝，轻咳了声，“好了，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
　　“是他先说你坏话的嘛！”景川委屈的指着影七。
　　影七气得跳脚，“我哪有说慕姑娘坏话？只是慕姑娘不是那种温柔可人的小女人嘛，她是女侠！英姿飒爽的女侠！”
　　“女侠？对哦！”景川似是突然想起来，“慕屿你的武功很好啊！我们切磋切磋吧！”
　　“与你相比还差得远呢！”慕屿摇头道。
　　“那你的兵器是什么？给我看看好吗？”景川缠着慕屿问道。
　　“只是一柄软剑。”
　　一旁的影七忽然得意的说道，“你没见过慕姑娘的软剑吧？我就见过，很漂亮呢！在黑夜里特别的好看，还能闪光呢！”
　　景川气得撅起嘴，“慕屿，我都没有见过，给我看看吧？好不好？”
　　慕屿无奈，只得将腰间的绕指柔抽出。薄如蝉翼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景川惊讶地说道，“绕指柔？这可是柄宝剑啊！”又笑着看向慕屿，“慕屿，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将绕指柔递给景川，景川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在空中一划亮出一式，接着便如行云流水般使了起来。
　　一边的影七气得大叫：“喂！你怎能用慕姑娘的剑！”
　　“哼！我就用了你能把我怎样？”景川一边舞剑一边向影七笑道。
　　影七气得也抽出剑上前，两人战在一处。

　　慕屿无奈的抚额，任这两个幼稚鬼在这儿吵架，自己一人向湖的另一边走去。现在还能听到刚刚听过的水声，这湖面如镜，是如何有流水之声的呢？
　　沿着岸边缓缓的走着，放眼望去，这湖并无出水口，四周都是山石，慕屿有些奇怪，顺着声音寻至一处流水声最大的地方，但是此处却没有河流流出。慕屿找了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扔进湖里，树枝嗖的沉了下去便不见踪影了。略一思索，慕屿转身走向背离小湖的远处。走了一会儿，眼前便被一块巨石挡住，慕屿稍一用力跃上巨石，谁知面前竟是一个深渊，而慕屿正站在悬崖边上，没想到巨石之后会是如此情形，慕屿一个趔趄身子一歪坠向崖底。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拽住了慕屿的衣带，将她下坠的身子拉起。一阵干净清爽的味道袭来，慕屿落进一个人的怀中。
　　“第二次了。”沈七星轻笑着看向怀中神色稍微有些惊慌的慕屿。
　　挣脱沈七星的手臂，慕屿站稳了身子，抿了抿薄唇，“谢谢。”
　　慕屿探头向下望去，原来刚刚的湖水竟是从岩石下面流出的，奔腾而下形成一条白练般的瀑布，滴滴清水溅到山石之上，将山石冲刷的形状各异。
　　山风吹来，抚乱了慕屿的及腰长发，微闭了双眸，任山风拂面带来空气中丝丝的水汽。清凉的水滴散落，慕屿轻轻舒了口气，自从来到这里，从心死到期盼，从绝望到坚信，已经经历了太多，像这样放松心情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只要能够找到宝藏，就可以回去了，只要一年……
　　突然慕屿觉得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猛地抓住，转头看去，沈七星紧紧盯住发丝飞扬的慕屿，一直深沉的墨眸此时竟带了丝惊慌。
　　“你……”沈七星薄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下面的话，只是紧紧攥住慕屿冰凉的手。
　　慕屿不解的看着沈七星，从未见过这个神秘莫测的人露出这样的神色。
　　绿藏点红，露蕊烟丛，岚烟瀑水，片石孤峰。上见悬崖崩，下见白水湍。两个白衣墨发之人共立于崖前，两只手紧紧相握。四目相望，一人不解，一人迟疑；一人探寻，一人闪躲；一人淡漠，一人挣扎。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就像两只冬日互相取暖的刺猬，谁也无法给对方温暖，却仍然依依不舍，无法放手。
　　“沈七星？”慕屿疑惑的看着面前之人，想挣脱他冰冷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沈七星似是突然醒过来一般，猛地松开紧握着慕屿的手。撇开眼，躲避慕屿探寻的目光。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何会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惊慌。
　　慕屿收回手，指间的黑戒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芒，紧紧攥住拳头，压下心中瞬间的悸动，眼睛的余光瞥见沈七星脸色变幻，微皱眉头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在犹豫什么？”一阵沉默后，慕屿忍不住问道。
　　沈七星看向慕屿，“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在犹豫？”
　　“从出了望天盟到这儿，你一句话未说。”慕屿淡淡的说道。
　　沈七星轻笑出声，“呵呵，没想到你还能注意我没有说话。”
　　“与我有关吗？”慕屿又问。
　　“呵呵，慕屿，你怎知会与你有关？”沈七星不答反问。
　　慕屿收回望向远处青山的目光，转头看着沈七星，“从出了院子到现在，你一句话未说，却还是要与我们一起出行，刚刚你的样子更是与平日不同，我能感觉到你看向我的眼神中有着挣扎，有着犹豫，像是在做一个选择，可是，”慕屿说到此便是一顿，“你刚刚已经做了决定了，是吗？”
　　沈七星摇头笑道，“慕屿，你到底是什么人？仅仅从我的一个眼神就看出这么多？”
　　“是你故意让我看出来的，不是吗？”慕屿冷笑道，凭沈七星这样一个神色不动之人，怎会这样失态到让人一眼看出。
　　“是。”沈七星突然正色道，“因为我早已做了选择，在我犹豫不决之时其实我的内心已经有了选择，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罢了，直到刚才，我才明白过来。”
　　慕屿静静地看着与平日不同的沈七星，等待他说下去。
　　“慕屿，我无法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我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既然我不想伤害你，那就不伤害好了，管他原因为何，只要我心中舒服了就好。”沈七星淡笑着看着慕屿，将自己心中所想如实说了出来。
　　慕屿被沈七星突然地坦白弄得一愣，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失声笑道，“沈七星，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直白的人，不，不是直白，是……是恣意。”
　　“恣意吗？”沈七星挑了挑眉歪头思索着，随即点点头，“好像真是恣意啊。”
　　慕屿被沈七星难得一见的样子逗得摇头一笑，“恣意接下来的词就是妄为，沈七星，你确定要因为不想伤害我而妄为吗？”
　　“管他是恣意还是妄为，不都是凭自己的感觉吗？只要自己想这样做，就绝不是恣意妄为，而是决断，这样将来才不会后悔。”
　　慕屿听到此处心中一动，左手抚上右手上的黑戒，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恣意的人，只要自己想做，便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取。只是命运却无情的击碎了自己的坚信，一直的坚持努力在快要成功之时，命运却突然告诉自己还要继续挣扎下去，而且是无法预知结果的挣扎，就像一个在漆黑的路上向着前方的一点光明努力前行的人，行到眼前才发现那只是一颗挂在天上冰冷的星星，自己注定还要在这黑暗中沉沦挣扎，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呵。
　　“为什么？”沈七星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传来。
　　慕屿思绪被打断，转头奇怪的看向低着头的沈七星，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为什么每次你摸着那枚黑戒时，眼中总是混杂着绝望和期盼两种矛盾的神色。为什么你就像一个雪人，总是要将别人给你的温暖推离，将自己周围建起厚厚的城墙，不肯让人进入。为什么你像是不想与这世界有任何联系似的，好像随时准备永远离开……”
　　张了张嘴，慕屿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躲避开沈七星投过来的目光，但那深沉的眼中溢满了不知名的情感，令人无法躲避。
　　慕屿握紧拳头，强制压下心中的悸动，冷漠的说道：“这与你无关。”
　　沈七星哧的一声轻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垂下眼帘，沈七星淡淡的说道，“慕屿，我知道你有秘密，你一直不让自己融入身边的一切，可以说是不允许自己与任何人亲近，但是我却能感受到你不只是怕受到伤害，你还怕伤害到别人。慕屿，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如此，但是，在你拒绝别人的善意之时，其实已经伤害了别人，同样都是伤害，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为什么不能选择更舒服些的呢？”
　　瀑布击打岩石之声隆隆作响，慕屿沉默了良久，忽然轻轻一笑，“沈七星，我有秘密，你也有秘密，这样的我们仍能成为朋友吗？”
　　“谁没有秘密呢？只要不是故意的伤害，又怎会成为朋友间的阻碍呢？”
　　“我也不想与你成为敌人，那么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沈七星，对不起……谢谢你。”
　　“这句话你只能对我说这一次。”
　　“你很霸道知不知道？”
　　“谁让我是神秘莫测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七星楼主呢？”
　　“……你还很自恋。”
　　“我不只自恋，还很恋你呢！”
　　“沈七星，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