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的眼泪》木东川

7、4.1 恶修罗

　　风雪山是西方高原的一个大山脉，同时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捉妖大派的名称。
　　风雪山中有一个女子，她貌美如仙，却冰冷如雪，她一身白衣高贵，似要与世人隔绝。她在风雪山一门中最得师父青睐，在风雪山诸多宫阁中竟能独享一座冰荷行宫……她名为“轩辕青”，是风雪山主的第九弟子。
　　在那云雾飘渺的山颠之上，冰荷行宫之名确实有理，因为那行宫之中，凡路间空余，种的不是各类花草，而是一大片冰雾中才能绽放的荷花。那些花不似人间之花，它们虽同样拥有着浅粉色的花瓣，但那花瓣却是一半透明的，它们的叶子也如人间一样宽大，却是翠绿如玉、不染一丝尘埃。
　　这时，一个白衣女子从冰荷行宫中最大的一座荷池里走出，浮游在水面上。她一改往日飘渺如仙、不染世俗的步伐，踉跄捂着胸口走出，看似极为痛苦。她的裙角沾到了荷塘里的池水，贴在她双腿之间，显得不太整洁……这是往日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青儿，可是那冷毒又攻上心头了？”有华衣妇人徐徐走来，她头上发髻绾得甚高，右手拈一朵金莲朝轩辕青一挥，数星金芒便笼罩在了轩辕青周身。
　　站在一片贴着水面的荷叶上，轩辕青在那金色光芒中渐觉痛感消失，许久后她恢复神彩，朝那华衣妇行礼：“谢师父。”
　　华衣妇人注视着她，看着她走上岸来。幽幽叹息了一声，只道：“你乃十五年前日食之日临生，纯阴无阳之体，虽然这注定了你修习法术可不受阴阳平衡所阻制，却……为师跟你说过，你可找一男子与他成婚，以减少冷毒发作概率。不然，二十岁之龄限慢慢靠近，你可撑得过去？”
　　刚刚大痛过一场，轩辕青额上冷汗未干。她缓缓低头，不急不慢说着：“还有五年。师父知道我的性格，若非有真爱，怎可以身相许？”
　　华衣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表示满意自己弟子的回答。之后，她又开口说：“过了今夜月圆，你下山一趟，巫族那些妖人越是猖狂了，红河镇附近常见他们的踪迹。”妇人要轩辕青过了月圆才下山是有原因的，因轩辕青身上冷毒在月圆结束之后便不会发作了，她也无需再为她担心。
　　轩辕还是那般面无表情，轻轻应了一声：“是。”
　　妇人看着她，眉头浅皱：“你这厮是表皮坏了，还是怎样？十五岁的年龄了，竟一笑、一别嘴都也不会？”轩辕青缓缓低头，又听师父道：“罢了，罢了，是你母亲的罪孽，当日她不该嫌弃你，将你丢弃在街头。也是为师的罪孽，为师怎的守不住口，竟要将一切告知于你？”
　　轩辕青面上闪过一丝难色，浅浅开口道：“对不起，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是青儿的师父、亦是青儿的母亲，您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青儿好。至于，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青儿不需知道，她与青儿毫没关系。”
　　妇人又是深深叹息了一口气，摸了摸她湿漉的头发，才慢慢摇头离开。
　　第二日一早，轩辕青恢复往日干净，一身白衣站在风雪山宗门前方的断崖上。她一双美目目望着天边，平静的表情，唇启轻念咒语。那时，一缕白纱从她袖中飞出，瞬间展开成一段九尺白绸。见轩辕青稍微踏出一步，风声稍动，那九尺白绸自然的飘到她脚下，载着她，飞入九宵。
　　远处一白衣男子稍稍走近断崖，他深叹一息，轻拍自己额间自语道：“这俩师徒都那么冷傲，她们难道不知巫族亦非凡物么？师父谴我前来相商对策，她倒是只派出一个弟子就以为能成事了？”他摇了摇头，手中一柄好剑刺入长空，载着他白衣翩然的身影。
　　半空中，轩辕青本无意多注意外物，当有人从身后追来时，她只是浅浅皱了眉头，隐隐中催快了御风决。
　　“青姑娘等一下！”后方男子的声音传来，轩辕青假意没听到、不予理会。后又听他说：“青姑娘果真要随令师一般，将心门封闭一生么？我出云谷与你风雪山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而近些日子两派之间又有要合作的迹象，你觉得，你非要以如此冷脸对待在下么？”
　　轩辕青停下，转身时，朝阳初起。那个男子，一身白衣于逆光之中，俊逸的脸庞因后方光线太强而没太看清脸容，而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那一股深深的吸引。
　　“你便是那云中天？”轩辕青开口问。
　　男子浅笑回答：“正是。青姑娘聪颖，在下佩服。想必青姑娘此去应是往红河镇吧？在下有意劝姑娘回头，却也知姑娘不会听在下的话。与其如此，在下便与姑娘一同前去那里，若姑娘不是对在下成见很深的话。”
　　轩辕青眉头再是一皱，他如此说话分明没给自己留余地，什么叫“成见不是很深”？是他口口声声在要求自己要怎样做吧？
　　轩辕青转身时，云中天自动跟上。
　　如此这般，也许会随她进入虎穴，毕竟他听说了，巫族新任大巫师亲自到了红河镇，以至正派中几乎所有人都已潜回宗门了。而，云中天在想，如此跟着她，幸许能两人团结，安然而归……
　　落脚处是在红河镇外的那座小亭里，那里浅浅的血腥味很让人怀疑。轩辕青似是太注重外青，当云中天在亭中四处察探时，她只以目光四顾。
　　“青姑娘。”突闻一声呼唤，轩辕青回头。但见云中天捡起地上一粒圆滑的石子，递到她面前：“闻说贵门派追踪术了得，你便探一探这颗石子的主人现今在何方。可否？”
　　轩辕青从他手中接过石子。那是一颗浅绿色带纹路的卵石，石子一端有着一个可以穿针线的小孔，显然是有人细心改动过的。轩辕青会意，静静闭上眼，未见她唇齿怎念，一缕白色光芒便从那石子中飘出，轩辕青的表情也舒缓了几分。
　　轩辕青睁开双眼时，本该安静等她消息的云中天此时却手抵在自己额头上，他手中也握着一颗石子，而那颗石子却是白色的。原是他与自己一同使用追踪术了么？轩辕心中渐起不满。他既是不相信自己，为何要一路相伴？正当轩辕青想撇下他不管时，云中天身子一晃，没重心一样倒在石柱上，发出重物碰撞的声音。而他的面容，挣扎、痛苦，额上青筋渐凸，不晓得是何原因。
　　轩辕本能的蹲到他身前，以法力罩住他，擦探他此时的状况。
　　寂静、风动，在云中天脑海中，轩辕青惊讶的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大师兄，你为什么不理芸芸了，芸芸真的好爱你，好爱好爱……大师兄，如果你今生忘不了天落凡，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好么？……大师兄，你终于肯开口了么，芸芸答应你，下辈子芸芸会找到你的……你，要记着你的承诺……”
　　云中天清醒时，轩辕青呆滞在那里。云中天尴尬开口道：“你，你都听到了？”轩辕青木讷的点头，云中天再道：“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就是刚刚把石头放到手中，感觉有些异样，我才……”
　　轩辕青僵硬扯了扯嘴角，不说什么。
　　“青姑娘，我……”云中天心情复杂，“你，相信前世今生么？刚才，我真的好想相信。”
　　轩辕青摇了摇头，不知怎的，心中竟泛出了一丝苦味。别人的生活怎可以这样精彩，有关前世今生的执着，好令她羡慕。而她自己又是怎么了，活了十五个年头，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一生只亲近她师父一人。
　　许是因气氛较为沉重，轩辕青转移开话题：“那个女孩应该有北面十里内一座大山上，那里冰封着积雪，不难找到。”
　　云中天无力的坐到亭中石椅上，只道：“你等我一会儿，体力还没恢复过来。”他刚刚是太想知道全部事情了，光凭一颗石子能听到如许之多，可想而知会多耗法力。
　　轩辕青默默点着头。其实她也想知道其中一些内幕，那个自称“芸芸”的女孩，她究竟是怎样让这些记忆铭刻在云中天的前世今生里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样的梦境，并不只在云中天脑海中演出。在雪山山洞中，沈默心窝在被窝里，入睡的表情十分不平静。她的梦境，甚至比云中天听到的更完全、更惊悚……
　　“天落凡！你这个贱女人，你娘抢走了我爹，如今你又要抢走我的大师兄？”
　　“天落凡！我叶芸芸发誓，今生今世与你誓不两立！”
　　“天落凡！我恨你！恨你……”
　　一声声吼叫，原是她对那个名为“天落凡”的女子的恨意。而那些恨意，它们在她心底深深扎下了根，慢慢成长着，眼看着开着了恶之花，欲结出恶之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