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天下 前篇》泪无烟

4、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武媚娘。这个名字，因为父亲而响彻整个大明宫，这个名字，也因为父亲而从此刻在了我的生命里。她
　　的出现，就像一个最美好的意外。
　　距离上次的家宴，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我再次遇见她，是在百花盛开的御花园。她一身素装，清清落
　　落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我的脚步声，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奴婢参见晋王殿下！”
　　“武才人不必多礼，请起！”
　　她很镇定的站起来，看着我，淡淡地笑了。我惊奇于她的从容，不由对她的来历感到好奇。借故支开身
　　旁的侍从，我拉着她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太液池边。
　　“晋王，您把奴婢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这儿安静，又没什么人，本王想和你说说话。”
　　原以为她会大叫，可是，她没有。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望向碧波万顷的太液池水。我
　　看到不到她的表情，耳边，却响起她银铃般清脆的声音。
　　“晋王，您是不是觉得，奴婢的这张脸，长得很像一个人？”
　　似是在问我，又似在自问自答，我陡然间变得警觉。她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心中所想？难道那日送
　　我回宫的神秘女人，就是她？不等我回答，她已经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故事，本来不该奴婢告诉王爷。但今日王爷来见，算是奴婢与王爷有缘，所以，奴婢觉得王爷应
　　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关于王爷生身母亲的来历。也许王爷已经知道了，长孙皇后并不是王爷您的生
　　母，真正与您有血缘关系的人，是皇上曾经最爱的女人，宸妃娘娘！”
　　“说下去。”
　　“宸妃娘娘的真名，叫秦嘉蕤。她的表哥乃是当朝左武卫大将军秦叔宝，而她，是先帝最宠爱的义女，
　　嘉蕤郡主。皇上还是秦王的时候，郡主就一直在他身边，虽然他们的婚事是太穆皇后亲自订下的，但是当
　　时的郡主，并不想嫁给秦王。”
　　“为什么？”
　　“因为长孙皇后，也就是当初的秦王妃，她温顺贤德，待人和善，郡主不想夺走秦王的心，因而一直对
　　此事闭口不谈。后来秦王出征，郡主随大军通行，洛阳虎牢之战，双方僵持近十个月。眼见军心动摇，是
　　郡主力排众议，才劝得秦王分兵围困洛阳,占据虎牢要地，阻止窦军向西进军。后来，我军大获全胜，王
　　世充投降，洛阳得守。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故太子李建成的杀手也去到了洛阳。刺客本
　　是冲着郡主去的，没想到秦王突然出现，打乱了原先的计划。而混战中郡主为了保护秦王，被刺客袖箭所
　　伤，险些丢了性命。眼看一计不成，故太子又在潼关设伏，欲取秦王性命。郡主一早料到太子用心歹毒，
　　于是让自己的亲信紫渔姑娘嘱咐秦王换上了软甲，这才躲过一劫。”
　　“紫渔…我记得…那是韦妃娘娘的闺名，难道韦妃娘娘早就知道这一切吗？”
　　“是的，她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回到长安之后，皇上听信太子之言，要郡主下嫁。秦王内忧外患，禁不
　　住这一折腾，病倒了。太穆皇后心疼儿子女儿，这才逼得先帝下旨，封秦王为天策上将、领司徒、陜东道
　　大行台尚书令，食邑增至二万户，又下诏特许天策府自置官属。武德五年正月，刘黑闼称汉东王，定都洺
　　州(今河北永年东南)，改元天造。夏政权文武官僚悉复本位，立法行政，都效法窦建德。郡主看中时机，
　　力劝秦王出征，于武德五年三月末，与刘黑闼决战于洺水，自午至昏，战斗十分激烈，我军遣人决洺水堰
　　，义众兵溃，刘黑闼与范愿等奔突厥。之后，先帝下旨赐婚，郡主这才名正言顺的嫁进了秦王府。”
　　“那后来呢？”
　　“新婚之后，郡主全力相助秦王谋夺太子之位。而正在这时，太原留守刘文静和其弟刘文起被告谋反，
　　先帝听闻此事，大惊，立即将刘文静兄弟二人交付属吏，派遣尚书左仆射裴寂和民部尚书萧瑀审讯。嘉蕤
　　郡主为了秦王的大业，不得不牺牲了刘文静。为此，他们终于发生了争执。郡主一气之下，拔剑自刎。先
　　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要带已经身怀有孕的郡主回宫。还是为了秦王，她毒杀腹中孩儿，设计陷害太子
　　，让先帝与太子之间嫌隙日深。再后来，就发生了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玄武门政变。郡主在临湖殿箭杀太子
　　，随后劝降一干东宫旧臣。而在这其中，魏征提出，要秦王杀郡主以息众怒。”
　　“父亲一定没有答应，对不对？！”
　　“不，为了皇位，他答应了。他在端给郡主的桂花酿里面下了毒，而且是最毒的鹤顶红！”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当年如果不是秦将军冒死相救，今日，哪还有你！郡主当年死里逃生，本想在青灯古佛
　　下了此一生。是皇上得知真相之后，以死相逼，郡主不想伤害皇上，这才答应随他回宫。郡主深知，宫里
　　的生活并不适合自己，于是她千方百计想要出走。无奈，皇上派人日夜看守，根本不准她踏出宫门半步。
　　万念俱灰的情况下，太医又告诉了郡主一个消息，她有了身孕。可想而知，她的心情，该是多么复杂。皇
　　上知道这个喜讯，借机下旨册封郡主为宸妃，以期能留住她。为了不伤到腹中骨肉，郡主只得委曲求全，
　　暂留宫中。十月怀胎，郡主终于盼到自己的孩子出生。那个孩子，就是王爷你。郡主生下你之后，将你托
　　付给了长孙皇后。皇上生辰那日，郡主在韦妃娘娘的帮助下，离开了皇宫。”
　　“这些事，事关绝密，你又是从何得知？”
　　“就凭我是嘉蕤郡主的义女，这个身份足够了吗？”
　　说完那些话，武媚娘留下我一个人，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扶着回廊坐在地上，风，拂动了我的衣角。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泪跌落在地上，晕开了一朵朵妖冶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