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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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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齐海涛的前桌早已转过身来,竖着个小脑袋,怔怔地看着右后座的白然包完新书,然后用黑色的水笔在封面的左下角,慢慢地依次填写上班级、学科、姓名,像是位德高望重的画家完成一幅重要的素画一般,铿锵有力地有序进行着。
看到最后落上的名字,杭舟不觉地脱口,“自然?”
白然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长长浓浓的睫毛,像女孩子一样,内双的眼睛,却很有神,像是一股清泉,冷冽又清新,却直直地射人的心底深处,不论如何污浊,都能看清一般。白然不自觉地别开眼睛。
虽然曾经也有人这么误解过她的名字,而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位还不太熟悉的白净秀气男孩子的询问,白然却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正欲解释,同桌却插嘴进来。
“什么呀,杭舟,你最近游戏打多了吧。那是白然,人家姓白,不姓自。赶明儿,直接去你舅那儿配副眼镜得了。”齐海涛毫不客气地说。摇摇头叹口气再道:“再说了,百家姓里有‘自’字姓的吗?唉……没文化,真可怕。”
“切,就你懂。”少年白晰的皮肤,有了点点淡不发觉的晕红。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自尊心都强的很,在一个并不熟悉的异性面前失窘,总是件让他们觉得不爽的事。且不论对错,都有扳回一局的想法。
杭舟不甘示弱地,抽起齐海涛书架里面的一本书,直接用力拍到他的文具盒上。“就你懂,就你懂啊,是吧?懂你个‘齐大头’!”
杭舟心想,文不过,武总成。不跟你个齐大头磨磨叽叽,上了一暑假的补习班,还真以为自己文韬武略呢。
“嘿,杭舟,你恼羞成怒,你骂人。唉,别动,别动我新买的文具盒,另加一条,你还破坏私人财物。”齐海涛大喊着向前一步,抢过文具盒,伸出右手食指,装模作样地指着杭舟说道:“再动,再动我告你妈去!”
一边说还一边往扯着椅子往后退,就怕杭舟拍过来。
杭舟哪是和他就范的主儿,不待齐海涛完全退却,迅速地抄起白然桌上的英语书,卷成一个筒状,直拍向齐海涛的头:“还告我妈去,你都多大啊?还、还、还、还告我妈去呢?嗯?”杭舟边拍边龇牙咧嘴地瞪眼质问。
一头清爽的短发,随着他的动作,飘逸着,刚巧遮住一半的额角,露出浓浓却不密麻的眉毛,皱起的眉尖,明朗晰俊。加之瞪眼的小动作,白然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子,有着比其它同龄男孩子更多的真诚和可爱。
看着他俩熟稔的闹腾,可见他们很熟,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熟。
白然的心里倒觉得没来由的一片柔软,像走在大冬天的厚厚积雪上,吱呀吱呀,松松软软,温馨溢溢的感觉。
那是杭舟留给白然最早的印象,淘气的像个孩子。
“君子动口不动手”齐海涛跳到椅子后面,紧挨着后桌大喊。
“来而不往非君子,你都要告我妈了,我还能不打你?”
“哎,哎,哎。别动,别动,发型,发型呢。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齐海涛向右甩甩头。一边用左手和杭舟对峙着,一边还用右手捋捋额头上几无可见的碎刘海。
“德行!还发型,发型呢。就你这一身,目标最大的就是头了,打的就是你个‘齐大头’。”
“唉,唉,杭舟,你不上道了啊,都是新同学呢,还叫老绰号,不带这样的啊。”
“可以呀,那你小子得爽快地让我拍一下,以泄我心头之恨”杭舟眯着双睛,望着齐海涛,故意歪着嘴痞痞地说道。
齐海涛举起双手,点着头,诌笑道:“成,成,你先撒手,撒手啊。”
“哪能呢,你小子贼着呢。别玩花样了,就拍一下,拍一下,吃不了你。从小到大,你没少被拍啊,至于嘛。”
不容齐海涛再耍嘴皮子,杭舟借着说话的空档,伸出左手迅速地抓住齐海涛的领口,将他的大头摁在课桌上,右手拿着英语书在齐海涛的头上轻轻地拍了几下:“我让你说,让你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给了你朵鲜花,还真当自己是牛粪了啊?”
说完,松开齐海涛的衣领。抬头,递过白然的英语书,正巧对上白然在旁观战的眼睛,满含隐忍的笑意,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孩的眼睛很好看,双眼皮,睫毛很长,看着你,就像是能融出水来,细细地流着。又像家里书桌上的木质沙漏,粒粒流下,不缓不急。
杭舟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白然,不好意思啊,你的包书纸给我弄褶了。赶明儿,我赔你一张吧。”
白然弯着眼睛轻巧巧地笑着:“没事儿,不用了,摸摸顺就平躺了。”
齐海涛不时插过嘴:“该赔,该赔,真的!”
听到此话,意欲转身的杭舟又回过头来,伏到齐海涛竖立的书上,望着齐海涛,慢慢地张开嘴,不发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口形比试着:“齐~~大~~头!你~丫~欠~抽~!”
齐海涛泄气地将下巴磕到课桌上,举起双手,哭丧着脸:“好好好,我啥都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边的同学,看到这场闹剧,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彼些熟悉的气氛也浓了一些。
清朗的,没有恶意的,带着捉弄后的笑,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呼拉呼拉的风扇下,留下了一串银铃。
那是青春的笑,青春的肆意,青春的爽朗与热情。
空气中,飘浮着五彩的气泡,轻升,爆灭,夹着肥皂水的汗味,沉淀,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