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入焰池》锦瑟如故

2、卷一（二） 谢家

　　谢家小公子，虽然胸无点墨，又不学无术，但是单就外貌来说，确是个翩翩绝世佳公子。上天是极其公平的，既然没有给他无双的天赋，那便赐予他绝世的容貌。什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根本不能形容其万一。他就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芝兰玉树，似乎全天下间的光华都集于他一身。

　　上面的一兄一姐，样貌都似谢贤，英气十足。可谢焰池的五官轮廓，却是集齐了谢贤跟李若兰的优点，他的眉眼像极了李若兰，眉黛如画，眸含秋水。他的口鼻酷似谢贤，俊美无铸，唇角微微翘起，不笑的时候，也自然流露出一丝风情。拜那对柔美的眼睛所赐，不认识谢焰池的人，怕会以为他是哪家小姐女扮男装偷偷溜出来玩的呢。你在背地里说说也就罢了，反正耳不闻心不烦，但是如若当着他的面说他长得像女人，那么送你一句话：公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其实谢焰池的纨绔之名，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堆积在他用各种手段教训这些个有眼无珠之人上面的，有走在街上就被麻袋套了丢在荒郊野外冻得半死的，有走在桥上“一不小心”就掉到河里去的，有刚从青楼的某个相好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家的母夜叉正揪着他的耳朵的。。。。。。如此种种，层出不穷。谢焰池的报复不会要人命，但是绝对让你去掉半条命。久而久之，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对谢家小公子的外貌问题都三缄其口，噤若寒蝉了。

　　谢焰池今年十六，风华正茂的年纪，可悲的是别说妻妾，连个暖床的丫鬟也无。他的丞相爹爹对于很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就寸步不让。有一次，谢焰池死磨硬泡地恳求谢贤，说要将贴身丫鬟黛月收入房中，谢贤绷着脸道：“混账，你要么娶她，要么就只把他当做丫鬟看待。你既然不能保证给她名分，就不要误了人家姑娘的一生。”谢焰池很是郁闷，他的那帮哥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暖床丫鬟从屋里排到屋外，家里的不够，还要到外头来寻芳。可自己这个丞相爹爹倒好，说一大堆他听也听不懂的话，把他教训了一顿。说出来真是丢人啊，他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竟然还是个光棍加处男，实在是有负纨绔之名。

　　这一日，日暖风轻，谢焰池与一帮朋友约好，要到郊外去赏玩，前脚刚踏出相府，就见自家爹爹的轿子停在了门外。谢焰池想要趁爹爹还在轿中，赶紧脚底抹油。怎料爹爹身边的侍卫忒多嘴，唤了一声：“小少爷，您要出去么？”谢贤闻声，掀开轿帘道：“池儿，今日就别往外跑了，晚上宫里有菊花灯宴，皇上让我带你进宫长长见识，别整日只知道在外面瞎混，你也老大不小了。”

　　“菊花灯宴？爹，你知道我最烦这些了，什么会什么宴的，喝个酒还得吟诗作对，偏偏你们做的那些诗词歌赋我半句也听不懂。还有啊，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太多客套了，你敬我一杯，我敬他一杯，搞了半天才有空闲吃喝，我以前随你去参加宫外的宴会的时候，几乎都是饿着肚子回来的。我不去。”谢焰池把头一甩，很有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

　　“池儿，说实话，爹爹也不想带你去，一来你烦，二来，爹爹看见你烦我也烦，但是皇上都已经发话了，你不去，那不是不给皇上面子么？就算你不给皇上面子，那你总得给爹爹点面子嘛。”谢贤伸出两个手指，继续道，“这样吧，爹爹给你两个选择，是去呢还是去呢？”

　　谢焰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无语望苍天，又来了，自己这个丞相爹爹，每次有求于他他又不肯答应的时候，总是耍无赖，偏偏自己对这一招又毫无办法，每次都得乖乖地屈服。若是让满朝文武看到当朝丞相现在这副嘴脸，估计下巴集体脱落。
　　这是谢焰池第一次进宫，却没有一般人的那种诚惶诚恐，或是新奇兴奋，他唯一的感受就是，这皇宫简直不是人呆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的路，只记得不断地从这个门入那个门出的，这似乎走不尽的九曲回廊，绕得他头都要晕了，亏得自家爹爹还能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入宫上朝。谢焰池突然有了新的觉悟，只觉得爹爹每月领的俸禄更加意义非凡，以后定要省着点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挥霍无度了。

　　好不容易到了宫里专门用来饮宴的场所——天和殿，谢焰池只觉得双腿酸软，懒洋洋地抬眼瞄了一圈，只见已经来了不少头戴乌纱的大小官员，正这里一堆，那里一群地寒暄。见谢贤到场，纷纷上来作揖问候。你一言我一语地，喋喋不休，被围在中间的谢焰池，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哼哼，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伸手去煽的冲动。但见自家爹爹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应付得游刃有余。他似乎对每位大人都是一视同仁，谦和地一一回礼，不见得与哪一位特别亲厚，也不见得对哪一位特别生疏。谢焰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当官真无趣，好像每个人都戴了张假面具一样，哭不是哭，笑不是笑。哪像自己在外头逍遥自在。

　　谢焰池的这一幅度极大的哈欠，似乎引起了众官员的注意，于是，众官员开始对着谢焰池集中火力，狂轰滥炸：“哟，谢小公子也来了，几日不见，长得越发地俊朗不凡了”，“这位就是谢相的小公子么？下官有幸第一次得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谢小公子快满十六周岁了吧，可曾婚配？我家的小女儿刚刚及笄呢，要不要哪日约出来见个面”。

　　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着爹爹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谢焰池不胜其烦，恨不得将这些家伙统统打包埋到土里去，如今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不断地重复：“大人谬赞了”，“过奖过奖”，“焰池还年幼。不急于婚配”。众官员见谢焰池兴致缺缺，也不再自讨没趣，陆陆续续地散开了。谢焰池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索性找了块假山坐了下来。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是还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虽然殿中已经摆放了许多的桌椅，但是皇帝未到，他总不好意思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吧。谢贤心知自家小儿随性惯了，也不去理他。

　　那嘈杂的人语渐渐远去，，谢焰池歪在假山上昏昏欲睡，突然，被一声拖长的尖细嗓音给惊醒，原本散落各方的众官员齐刷刷地排列整齐，齐齐对着嗓音传来的方向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谢焰池迷蒙的睡眼中，缓缓走入一袭明黄色的身影，还有那龙腾祥云的图案。待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见自己面前黑压压地跪倒一大片，问题是，自己貌似反应比较迟钝，还靠在假山上，咦，本公子的鞋子怎得少了一只？谢焰池腾地一声从假山上跳下来，单脚站立着，蹦跶了几下，终于找到了失踪的鞋子，死命往脚上套。可是越是紧张，越是套不进去，一个站立不稳，竟摔倒在御驾面前，好一个五体投地。

　　于是，全场静默了，大臣们把头垂得低低地，大气也不敢出。就连谢贤如此绝好的口才，也愣是说不出一个字，大概应了关心则乱这句话。再观慕容宇，直直地凝视着趴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也是面无表情。

　　这令人窒息的静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谢焰池都忘了呼吸，忽然，慕容宇俯下身来，将谢焰池拉起，莞尔笑道：“你是子牧的儿子吧，你跟他当年很像呢。同样地惊世骇俗，呵呵。只是以后见朕，不须行此大礼了。”谢焰池见皇帝不怪罪，渐渐地大了胆子，苦着脸道：“可是爹爹不会像我这般摔得这么难看。”

　　“哈哈哈，子牧啊子牧，你们家的三个孩子，都让朕无话可说。”慕容宇大笑着大步迈向龙椅坐定，道：“众卿家别站着了，都坐下吧。”

　　谢焰池挪到谢贤身边坐下，瞅着他可怜巴巴道：“爹，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你啊——”谢贤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摸了摸谢焰池的小脑袋瓜子，“就算你真的闯祸了，还不是由爹爹扛着？再说，陛下不是挺高兴的么？”

　　在经过了上面的那一段小插曲后，宴会正式开始了。菊花灯宴，顾名思义，就是点着灯，赏菊花，顺便喝个菊花酒，再吟上几句有关菊花的诗。谢焰池就觉得宫里的人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赏菊就赏菊呗，还要大晚上点着灯赏？也不见得夜晚的菊花开得比白天好呀，难道这就是爹爹常说的有情调？值得庆幸的是，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谢焰池胸无点墨，还不至于故意让他吟诗作对当众出丑。总得来说，这次的宴会，自己就是个拖油瓶，可有可无的。说什么进宫长见识，见识没见长，脸倒是丢到了皇宫里。谢焰池闷闷地埋头喝酒，不知不觉喝得多了，只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与谢贤说了一声，便遁到殿外吹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