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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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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弓沉浸在梦境里,有作为红线的,有作为千叶真弓的,每一个片段都是幸福快乐,愉悦甜蜜,却只是让她流下的眼泪更多更苦涩而已。
她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厌倦的天花板,已经有二十年,她已经被绛薇守囚禁了二十年,她堕落为吸血鬼已有二十年。
在这个牢笼里日复一日,死亡已成了长久渴求的蜜糖。
抬起手腕,皮肤光滑如初,丝毫看不出一天前这里有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么快的恢复速度,绛薇守又喂她喝了自己的血。
这是第几次,真弓已经记不清了,从密出生以后,她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自杀,每一次每一次都会被救过来,被绛薇密紧紧的拉着手从地狱之门拖回来。
她知道自己的抑郁症已经无可救药,自杀并不是一时的精神恍惚,她始终都是清醒的,只是在那个时候非常非常绝望,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几天密也一直都没有来,他会不会已经看到自己一身血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个孩子被吓到没有,这次绛薇守肯定发现了他们的小秘密,他不会再让自己看见那个孩子。
一想到那个孩子,脑海里就浮现他的样子,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从自己这里遗传的黑色头发,还有绛薇守的深碧色眼睛。吸血鬼幼崽生长发育缓慢,几乎一百年才能进入成年,只有十五岁的密还是三四岁小孩子的模样,小小的软糯糯的,短手短脚像一个小团子。
总是要自己抱,要听故事,要晚安吻,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生怕自己生气,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每一个母亲都会用爱包围他。
除了自己。
真弓刚怀上密的时候,强烈的恨意使她决定让这个孩子死在自己的肚子里,她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无时无刻不在祈求诅咒他消失,密生下来的时候不到五斤,她自己也瘦的皮包骨只剩下七十斤。分娩后真弓醒过来看见睡在自己身边的襁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起来掐死他。
然后绛薇密抱走了他,整整十五年她再也没看见自己的孩子一眼。
直到半年前密自己出现在她眼前
本能里母性让她愧疚,让她备受煎熬,她压抑自己的恨,作为母亲温柔的对密,直到他离开之后再情绪失控。他是无辜的,他没有任何错,她不应该将自己的怨恨波及到自己的孩子。可她也不能若无其事的爱他,他同样是仇人之子,他是自己赤裸裸不能遮掩的背叛。
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触摸自己的眉梢,真弓睁开眼睛,绛薇守的动作顿时僵硬,他以为她睡着了才敢这么放肆自己,她看着绛薇守满脸的不知所措哭笑不得,心里涩的发木。她从密的口中听说过绛薇守为了自己付出怎样的代价,密堂而皇之的存在让绛薇家贵族奴仆不满,在称号由杀戮者换为暴君绛薇守的血之镇压下,长老们也只能皱着眉头服从,统治不稳也只是迟早的事。
“放了我吧。”
绛薇守深碧色的眸子深情的望着她,擦去她眼角的泪,温柔的吻上眉心,没有回答的离开。
真弓绝望的闭上眼睛,他们的结局已经散去了所有的迷雾,变得一目了然。
之后过去了几年,真弓依旧在囚笼里,得到最精致照顾,女仆们满足她的所有要求,除了离开这里。她再没见过密,也没在清醒状态下见过绛薇守。
直到那天夜晚,她在女仆的帮助下看了窗外花园新开的红蔷薇之后,躺在床上进入睡眠,她做了梦,四周空旷的只剩下黑暗,她站在唯一的银色阶梯上,看不见前后尽头终点,像传说中的天梯一样连接天地。
她一阶一阶的往上走,过了一段时间,过分真实的感觉到疲惫和腿脚发酸,坐下来休息之后真弓开始怀疑是不是在梦中。
然后一个男人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他身披黑色长袍,银发银眼,俊美如天人,真正让真弓吃惊的是,他周围有一股力量让人必须低头,不敢仰望。
“居然狼狈成这样,真是可怜。”他的声音清冽的像雪山上流下的冰水。
“这个给你。”他随意扔过来一个食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暗红的液体。“这是该隐的血,你知道怎么用的,红线。”
这个名字让真弓全身颤抖起来,她被那力量压制的匍匐在阶梯上,勉力抬头仰望他“你是谁,我活着是不是因为你,为什么?”
男人只是轻忽一笑,往上走直到消失。
真弓挣扎着醒来,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这仅仅只是一个梦,心就怦怦的跳得飞快,她看见床头附近的小圆桌上,立着一支狭长的玻璃瓶,里面暗红的液体散发幽光。
绛薇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无聊的看着下面血族男男女女放纵肆意的血色盛宴,圈养多时的二八处女被赤裸的呈上,宛如纯洁羔羊献祭蜷缩在巨大的盘子里,獠牙刺破皮肤,舌头品尝快感,这是吸血鬼特有的晚宴。他看见绛薇守坐在沙发上和元老会的人交谈,绛薇远恭谨的站在他身边。
他毕竟不是纯血,父亲再宠爱他,也不能将他置于推崇血统的元老会面前。
密知道他是在保护他。
一股威压突然的扩展过来,宴会上衣鬓沾香的众人脸色俱变,年幼与血脉低下的吸血鬼几乎是立刻晕厥了过去。密的面前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划开一道裂缝,真弓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拿到该隐之血有好几天,真弓一直想着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想到脑袋发疼也想不出来答案,最终她仍是饮下该隐之血,成为二代。
她不愿意被囚禁至死,哪怕那个男人是恶魔,她也会和他做交易。
真弓站在虚空上,看着面前的密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熟练的收敛自己的力量,她蹲下来捧着密的脸,“妈妈要走了,密和妈妈一起吗?”
身前的孩子犹豫不决,慌乱的拽着她的衣角,想要恳求她不要离开又想到什么咽下了话语,梗咽的说,“我和爸爸一起。”
她低头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银链子,给密戴上,想了想又划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按在密的胸口,黑色的花纹浮现绕成一朵荆棘之花,这是以诺之守,传说中该隐为了保护他第一个后裔也是他最宠爱的情人以诺,创造出来的法术。
没人能伤害以诺之守的宿主,除了上帝。
她亲亲他被眼泪沾湿的脸颊,划开另一个缝隙,没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