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36、心难知 她怕自己心

　　一线天一战，右贤王折损近半人马。虽有余力，已不敢南下。所以在汇合前锋人马之后右贤王果断下令撤军，防范阴险的左贤王。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望着眼前这一幕，韩瑜说不清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边城将士同样伤亡惨重。而韩玥被掳，更是令他几欲发狂。

　　“李兄，你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李易，杨亦凡好奇的问道。

　　敌军撤退之后，不，或者应该说自从李易与那个自称可敦特使的女子交手之后，神色便有些不太对劲，甚至在厮杀之中傻笑。

　　李易脖子一缩，先是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见四处无人，把头靠近杨亦凡，压低了声音问：“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谁？”

　　李易贼兮兮的一笑：“大少，你们杨家还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隐藏了一位忠义无双的奇女子。若不是她传令犬戎撤兵，今日一战结果尚未可知。”

　　杨亦凡心头一跳，不动声色的问道：“什么奇女子？”

　　李易嘿嘿一笑，自得的说道：“大少，你口风可真紧，居然到现在还想隐瞒？嘿嘿，你那妹子可都告诉我了，还要我照顾你。杨亦然……”李易脸色深沉，呢喃说道，“前些日子在京都城内的也是她吧！可叹我有眼无珠，未曾识得女儿身。”

　　韩瑜因韩玥一事而内心焦虑，担忧妹子安危。只是他身为副将，战后事宜尚未处理，岂能因私忘公？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和担忧，下令打扫战场，自己则是安抚伤员，维持次序。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看见杨亦凡和李易两人鬼头鬼脑的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玥儿被俘，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韩瑜抑制不住胸中的怒意，却忘了韩玥乔装改扮，杨亦凡完全不知情。

　　“杨亦凡，你们居然还有心情说笑？”韩瑜怒气冲冲，责问杨亦凡。

　　杨亦凡懒洋洋的瞟了韩瑜一眼，指着自己的脸问：“韩将军，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笑了？况且我笑不笑与你何干？你不嫌管得太宽了吗？”

　　韩瑜语塞，跟这家伙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难道他要当着李易的面，告诉眼前这个纨绔子，他的未婚妻被人掳走了？

　　“郑宏毅被掳，本将命令你率领本部人马前去打探消息。”韩瑜深吸了一口气，抬出郑宏毅这个挡箭牌。

　　杨亦凡冷冷一笑：“韩将军，你这一招借刀杀人未免也太显眼了吧？右贤王有多少人？而我本部人马又有几人？郑宏毅在你眼皮底下被俘，而你却要我率领区区十数人打探消息！草原上一望无垠，我连掩护都没有，你要我怎么打探？嘿嘿，假如我侥幸救出郑宏毅，岂不是显得你很无能吗？”

　　一席话，气得韩瑜涨红了脸，怒声喝道：“杨亦凡，休要血口喷人！我韩瑜堂堂正正，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谁知道呢？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古以来，衣冠禽兽还少吗？”杨亦凡不顾李易的拉扯，小声嘀咕，“如果说堂堂正正，本公子一向如此！敢说敢作敢当！说调戏良家妇女，绝不强抢未婚少女。”

　　“你！”韩瑜指着杨亦凡，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叫无耻？

　　杨大少正用行动告诉他，这就是无耻的最高境界！

　　李易强忍住心底的笑意，言不由衷的出来打圆场：“大少，你的堂堂正正我们都知道。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郑宏毅是璇儿妹妹的心上人，即使为了璇儿妹妹，你这个做大哥的也不能无动于衷。如果大少你觉得本部人马不够，小弟我虽然不才，也愿率领家将追随大少同往！”

　　“好兄弟！”杨亦凡“激动”的拍了拍李易肩膀，感叹道，“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患难见真情！患难识人心呐！”

　　什么叫患难识人心？分明是说他韩瑜用心险恶！

　　若不是韩瑜涵养甚好，非得被气得吐血不可！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那么当君子遇上痞子呢？也许只能像韩瑜这样，闭口不言。两人言语交锋，显然是杨亦凡占尽了上风。而两人的妹子，身在右贤王军中的亦然和韩玥又是怎样一番情况呢？

　　草原上的夜已渐渐有了一丝凉意，亦然脱下外袍，不顾韩玥的反对披在她身上。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三尺。只是这短短三尺的距离，却是如咫尺天涯，封印了两颗同样冰冷的心。

　　“……这些日子，你还好吗？”良久，亦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闻言，走在前面的人顿了一顿，身子几不可觉的颤抖了起来。这些日子，内心一次次的挣扎，一面饱受相思之苦，一面殚精竭力的打探消息，甚至还要谋划两人的未来，想要和那人携手闯出一片光明……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当她终于见到那个人，随之而来的真相却是如此残酷。哪怕……哪怕她心里曾经有过隐隐约约的猜测和怀疑，可是当真相摆在面前，她仍旧无法接受。

　　她，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一个弱女子身在军营，每日提心吊胆，小小翼翼的隐藏身份，你说我过得好不好？”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韩玥停下脚步，接连发问，“当我深陷险境时，你在哪里？当郑宏毅为救我而舍命时，你在哪里？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何总是不在我身边？杨亦然，你说你喜欢我。可如果你的喜欢是一次又一次的逃避，如果你的喜欢是一开始就设定的骗局，如果你的喜欢是对你喜欢的人隐瞒真相，是为了一个谎言而编织更多的谎言。那么你这种喜欢，我承受不起！”

　　顿了一顿，韩玥淡漠的声音亦随之响起：“如果没有璇儿那次的酒后真言，也许我已经喜欢上那个浪子回头的杨大少，心甘情愿的嫁入你杨家。可惜天网恢恢，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亦然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解释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走进郑宏毅所在的军帐，只见这个文弱的男子眉头紧锁，正痛苦的趴在榻上。听见响声，他勉强睁开眼睛，朝两人望来……

　　“咳咳咳……”郑宏毅张开嘴，引来的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苦涩的笑了笑，待得气息平缓，用此刻那特有的沙哑和虚弱自嘲道：“好人不长命，祸……祸害遗千年。韩小姐放心，我、我死不了。”

　　“郑……”韩玥咽哽，刚说出一字，便被身后那人打断。亦然越过韩玥，居高临下的看着郑宏毅，冷笑道：“恒王爷，别来无恙？”

　　韩玥恍然，郑宏毅如今的身份是三皇子秦恒，人前是，人后也是。而郑宏毅却是一脸迷惑，只是当她看清身前女子的面容时，突然不顾伤势大笑了起来。

　　亦然自然明白郑宏毅在笑什么，脸色一红，咬牙切齿的说道：“恒王爷，千万保重身子！”

　　连续两声“恒王爷”，郑宏毅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转冷，孤傲的说道：“孤的身子，不劳阁下费心！”他不知晓亦然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因而以阁下称之。而后他压低了嗓子，以只有他和亦然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若再负韩小姐，我定、定不饶你！”

　　一抹苦涩自嘴角溢出，亦然神色黯然。

　　负之一字，从何说起？

　　回到帐中，两人均是沉默。亦然望着呆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不由得轻轻一叹，走到帐外低声吩咐了侍卫几句。

　　“玥儿，你恨我吗？”挨着韩玥坐下，亦然忐忑的问。

　　韩玥冷冷斜了她一眼：“你说呢？如果换做你，你恨吗？”

　　亦然默然。半晌，只听她呢喃：“此生，恨不为男儿！”随即，她侧过身，一双温柔的眸子静静的望着身侧这人，似乎要将之牢牢刻入心底。

　　“我知你不喜欢大哥，而大哥亦有心上人。所以你们的婚事我会禀明父母，一切后果由杨府承担。我刚出生便被舅舅抱走，爹娘并不知晓我乃女儿身。当日我娘命我冒充大哥，只因玥儿你实在优秀，娘亲舍不得你花落别家，方命我与你相处。未曾道出真相，是我的不是，希望玥儿你不要迁怒爹娘。因为直至今日，他们仍不知晓真相！”

　　“杨亦然，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这种谎言，你认为我会相信吗？”韩玥目光沉静，眸子中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悲伤。

　　此时此刻，你仍要编织谎言吗？

　　“玥儿，我所言句句属实。当我决定向你坦诚的那一刻，我甚至卸下了伪装，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我没有考虑暴露身份的后果，只因我不想再欺骗你！”

　　“那么……杨亦凡怎会叫你二妹？”

　　咄咄逼人，是放不下心中那个人，是担心再一次遭到欺骗。

　　“大哥曾在舅舅身边待了两个多月……”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杨大人夫妇是否知晓真相，我只知道你一直对我隐瞒真相！”韩玥冷笑，不耐烦的打断了亦然未完的话语。

　　她怕自己心软，轻易的原谅了这个可恶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