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22、蓑衣人 不想看着你

　　“玥儿……”仿若置身梦中，亦然怔怔的看着那个眼角含笑的人儿。

　　玥儿，我好想你！

　　迈开脚步，一把将眼前这人拉扯到怀里，双手紧紧揽在她腰上。亦然轻轻闭上了眼睛。心，从未有一刻如此的平静。

　　韩玥不曾想到亦然如此“胆大”，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围，她方才回过神。“杨亦……杨亦凡，你放开我！”双手搭在亦然肩上，想要将她推开。

　　“不。玥儿，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亦然呢喃，把头埋在韩玥发间。

　　此一去，生死未卜。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所以，就让我放肆一回吧！贪婪的嗅着韩玥的发香，似乎要把她深深铭刻在心底。

　　面对如此脆弱的亦然，韩玥犹豫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却使不上一点劲儿。这个人，总是把坚强的一面呈现给世人，以乐观的心态去对待一切。如今，却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这让她如何能硬下心肠去拒绝？

　　只是……只是，你要瞒我到几时？

　　韩玥紧抿着唇，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搭在亦然肩上的手微微使劲，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是为了推开她，而是不想不明不白的继续下去。

　　不想看着你的脸，喊着杨亦凡的名。

　　感觉到韩玥的拒绝，亦然心里微微一叹，松开了圈在她腰上的手。这一去，危机重重。何苦要来招惹她？亦然苦笑，为自己的情不自禁而懊恼。

　　“韩小姐，刚才是我唐突了……”

　　“你叫我什么？”韩玥脸色微沉。这个呆子，明明心里有我，为何总是不敢面对？你奉母命来追求我，难道还要我主动不成？

　　“韩，韩小姐……”亦然诺诺，眼神飘忽。

　　“杨亦璇，带你大哥离开。我不想见到他！”见到亦然闪躲的眼神，韩玥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杨亦然，你这个懦夫！

　　韩玥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二哥，真是看不出来呀！”亦璇从院中走出，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脸上堆满了暧昧的笑容。

　　刚才她离得远，没听见两人之间的对话，以为韩玥是因为亦然的唐突而生气。心里不禁感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二哥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居然是实干型。不用甜言蜜语，而是直接用行动表示。

　　亦然苦笑：“璇儿，我们走吧。”

　　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她不该来韩府，不该情不自禁，更不该去招惹韩玥。

　　我真是自私！

　　明知道不应该爱上她，明知道自己无法承诺，却一而再的去招惹她。

　　“二哥？”展开手掌，亦璇在亦然眼前晃了晃。“影都没了，你还看什么呢？如果真喜欢玥姐姐，就好好的活着回来。”亦璇话锋一转，严肃的说道，“如果你喜欢她，一定不要让她无止尽的等待。如果喜欢她，便早日回来。回来禀明爹娘，将玥姐姐迎娶进门。”

　　活着回来迎娶韩玥？亦然眼睛一闪，心里已有了决定。

　　待此行结束，她便回蜀中换回杨亦凡。自此浪迹天涯，希望时间能够抚平一切，让她模糊了心中的那个身影。

　　出得韩府，亦然脸色一变，原本苦闷的脸色霍然阴沉了下来。因为在她的感知中，几道若有似无的气息似乎锁定了她。不用问，肯定是皇室不放心，担心她逃跑而暗中监视。不然在这高官云集的府邸，谁敢如此放肆？

　　这一刻，亦然真想不顾一切的把他们揪出来，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连日来的遭遇，皇室的逼迫，父母的呵护和无奈，还有韩玥的误解。一切的一切，令她胸中的郁气不得宣泄。这些人的出现，无疑是令她找到了宣泄口。亦然握紧了拳头，向前迈出一步。看似随意的一步，却令得暗中之人心神一紧，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

　　“大哥？”亦璇疑惑的看向亦然。

　　亦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们回去吧。三天之后我就要出发了，很多东西都不明白，趁着这三天时间多向父亲讨教。璇儿，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孝顺爹娘。”

　　“什么叫你不在了？”亦然眉头一皱，不快的说道，“还没出发呢，尽说些不吉利的！这次酒鬼和他表弟也要去，一会我去跟他说一声。还有曹休和曹彰两兄弟，上次你射杀熊瞎子也是间接救了他们。曹氏兄弟最重义气，如果三皇子在暗地里加害于你，他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回到府中，杨夫人将一套擦拭得呈亮的铠甲递给亦然。展开铠甲，在杨夫人和亦璇的帮助下将之穿套在身上。看着神采奕奕的亦然，杨景天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儿，我知道你擅长剑法。不过战场搏杀不同于江湖争斗，而是讲求一击必中。况且剑身轻盈灵巧，不利于疆场作战。战场上，枪和刀才是杀人利器。”

　　“父亲所言甚是。孩儿早先曾习得一套刀法，还请父亲指正。”亦然淡笑，眼中流露出强烈的自信。

　　“既然你有如此信心，为父就放心了。”对于这个儿子，杨景天也是颇为了解。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这般狂傲。“时间不多，我只能择要告诉你行军时应该注意的事项。至于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这三天中，亦然在杨景天的熏陶下也是渐渐了解了行伍之事。虽不敢说独领一军，也能做到遇事不慌了。

　　而在这三天之中，京都城内同样不平静。各府均是忙碌了起来，忙着为即将奔赴边关的子弟谋划前程。这些子弟，也在这几日中或多或少的得到了家中长辈的暗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紧紧靠牢三皇子殿下。

　　也许这些嗅觉灵敏的老狐狸，似乎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吧！

　　天色渐渐转暗，阴云布满了天空。京都城的上空，似乎隐藏着一头来自洪荒的巨兽，正渐渐苏醒过来，即将发出愤怒的咆哮。

　　“轰隆”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响彻在京都城的上空，惊得街上行人纷纷加快了步伐。豆大的雨点也在这时“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毫不客气的砸在来不及躲避的行人身上。

　　“这雨，可真是大！”屋檐下，一名躲雨的老者感叹道。

　　他这一开口，周围的人也议论开了：“是啊，都快赶上十年前那场大雨了。”

　　提起十年前那场大雨，众人脸上露出了惶恐和后怕的神情。那场大雨，多少人无家可归？多少人食不果腹？而大雨之后的大旱，整个帝国几乎颗粒无收，几近崩溃。

　　“别瞎说！如今政治清明，百姓安定。即便上天示警，要惩罚的也是那如狼似虎的犬戎人。”

　　“不错！皇上已经下令三皇子奔赴边关，这回一定可以好好的打击犬戎人的气焰。”

　　“一群纨绔，能有什么作为？”有人不屑的道。

　　“就是，连杨大少也在其中。这些公子哥能安分守己的待着不添乱就不错了，还能期待他们有所作为？不过他们这一走，京都城内可是能平静一阵子了。我家小美也能上街好好逛逛，而不用提心吊胆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没有注意到两个身穿蓑衣的人正冒雨前行。前方那人身材矮小，踩在水中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两人行色匆匆，转眼便已消失在雨幕中。

　　天威难测，沉闷的雷鸣声令得人心情压抑。郑宏毅握笔的手突然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瞬间晕染开去。

　　“我这是怎么了？”郑宏毅暗忖，心绪难宁。

　　搁下笔，起身推开窗户。淅淅沥沥的大雨下个不停，落在树叶上，不禁让人想到雨打芭蕉的情景。

　　“少爷，有人求见。”一人匆匆行来，侧身在窗外站定。

　　“什么人？”郑宏毅眉头一皱，心神越发不宁。

　　“那人不愿透露，只说是故人来访。”

　　故人？我能有什么故人？来人装神弄鬼，令郑宏毅心中不喜，冷冷的说道：“不见。”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郑宏毅却是心念一动，暗忖适才心神不宁，莫不是因为此人？明日便要动身，若是不弄个明白，这种感觉如鲠在喉，实在难受得紧。

　　“慢着。你去请他进来。”

　　“是，少爷。”

　　侧倚在窗辕，郑宏毅陷入了沉思。突如其来的旨意，父亲的暗示，亦璇的拜访，这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郑公子好悠闲呐！”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这声音，无异于平地惊雷。郑宏毅浑身一震，驱散了阻挡在眼前的迷雾。他抬起头，看清了隐藏在竹笠下的面孔，吃吃的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