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那年柳絮飘飞的时候，几乎整所小学的学生都知道五（三）班的郑雨露喜欢五（四）班的柳叶舟。然而却无人知道三（四）班郑雨相也在偷偷喜欢柳叶舟！这里要交待一下，郑雨相是郑雨露的妹妹，而郑雨相就是我！
那几天正是柳絮飘飞最盛的日子，成朵成团的柳絮漫天飞舞，地上，行人的身上，随处可见白片。当时放学归来的我背着书包欢快地用手轻托着朵朵飞舞柳絮，一不小心，一片柳絮屑闪进眼睛里，呀地我迅速闭眼，摸索着拉住身边一路人的衣袖：帮我吹掉眼睛里的柳絮好不好？那人诧异地啊了一声，但还是轻柔地照着我的意思做了。再度张开眼清楚地看着世界时，我的视野里多了个明朗男生：皮肤白皙，浓发微卷，亮眼含笑，鼻梁高挺，嘴角微扬。夕阳柔柔在他身上反射出一层淡淡光晕。活脱脱画册中的天使！我目瞪口呆。“小妹妹，你眼睛能看清了吧？”男生的问话让我回神。“呵，好……好了！谢谢你哦！”言罢，我朝男生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跑了许久许久之后才想起没问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我记得他胸前佩着一块跟我同样的校徽，所以……呵呵，我期待着下次跟他见面的日子快点到来！
几天后，我与一学姐走在校园里，她指着篮球场上正在灵活运球的男生说：“喏，他就是哪个你姐姐和很多女生都喜欢的男生——柳叶舟！这学期刚转校过来的。”我定睛一看：居然就是那个帮我吹柳絮的男生！
那晚之后的许多年，我的日记里多了个用L来代替名字的人。心中那块懵懂的空间就这么刻上了柳叶舟的名字。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叫爱情，但却深谙何谓矜持。尽管迷恋柳叶舟，却一直默默压抑着。直到今天我都疑惑当时才9岁又一向开朗藏不住秘密的我怎地会有如此大的毅力固守一个秘密18年？矜持自尊。我只能如此形容。我至今清楚记得那个学期偶与柳叶舟擦肩而过时，我的头总是昂得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但眼神总是偷瞥柳叶舟注意他的神情。可惜他总是形同陌路淡然而过。我失望我恼怒我焦急我不知所措我犹豫是否该大胆点像很多女生般主动跟他搭讪。我一再这么暗暗决定着，可惜还没等我真的这么决定去做，一个学期已过去，柳叶舟又转去外地读初中了。
我没气馁，继续在日记中抒发着对柳叶舟的沉迷，幻想某日总会再碰到柳，并让他也喜欢上我。日子就这么一点点流逝着，一年更迭着一年。初三的某天，姐无意中翻看了我的日记，问我L究竟是谁？是否是刘锋？刘锋是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的同学，平常对我甚为照顾。小男生人长得挺俊朗也常有小女生偷偷递情书给他。但我对他没意思，可是，我怎么能告诉雨露L就是柳叶舟呢？所以最终我选择了低头默认，但眼眶却分外委屈地红了！姐以为我尴尬也就没再追问下去。半晌我抬头问她：姐，你还记得柳叶舟吗？
谁？柳叶舟？哦，他啊，你不提起这人我都快忘了！姐回忆良久才恍悟大笑。
快忘了？可，可是你以前不是对他……
哈，那时候我还多小啊？能懂什么呀？你怎么突然想起他？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罢了！……
转眼到高二，陆陆续续有男生给我写情书，我统统拒绝。然后刘锋也开始给我写情书，我依然拒绝。只会认真地在日记本中记载着收集过来的关于柳叶舟的只字片语……
时光又转到大三，有次小学同学聚会。大多同学都已有主。我依然形影孤单。已跟我成哥们的刘锋过来打趣：谁叫你当初放弃我的？看，现在后悔了吧？老实说我怎么样也算有才有貌，为何你不加以考虑？
我笑道：心中都已有人了，又怎地好意思误了你们呢？
你有人？天哪！刘锋很夸张地大笑，这些年你清心寡欲地像尼姑般，心中会有人？谁啊？多久了啊？
望着刘锋的笑脸，我的眼眶蓦地又红了！是啊，都快12年了，柳叶舟这三字都在我心底扎根筑成了坚不可摧的戒碑，阻挡着一行进入的同时也加大着我跟他的隔膜。
大四毕业前夕，正在为留杭还是回家徘徊时，从姐处收到柳叶舟订婚消息，我遂毫不犹豫选择了留杭。
工作的第二个年头，又收到柳叶舟结婚消息，并确切得知新娘子居然是我初中同学——那个名字刚好和倒过来的李相雨！我想笑，脸上却有冰凉东西滑落……
大家都说我越来越少笑了，相处多年的老友都发现我有个怪癖，就是每年春天柳絮飘飞的时候总容易陷入发呆状态。但是没有人知道原因。
今年，27岁，我工作的第5个念头，某种感觉隐隐催促着我破例在柳絮飘飞的时节回了趟家。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又去了18年前初遇柳叶舟的那条街道。18年了，除了还有柳絮在这飘飞，其它的物已非，人更已非了。我低首彷徨感伤着欲要离去，突地有人叫我。雨相？雨相？是你吗？抬头望着正前方走来的三口之家，我有刹那的迷惘，约莫两三岁蹒跚走在前面的小女孩我自不认识，但小女孩的母亲？居然是李相雨！那么她旁边那个微腆着小肚子的男人便是柳叶舟了！原来当年那个梦中的天使少年郎早已浸透了俗世间的烟火！
我带着礼节性的笑容朝他们走去。蓦地一柳絮屑又戏剧性地闪进眼里，我习惯性地又欲伸手拉人帮忙，但倏地缩回欲伸出的手。手在空中僵了1/3秒后，抬高，揉眼……
揉出柳絮屑的时候眼睛已稍红肿，睁眼，柳叶舟一家三口正关切望着我，18年前的那一幕再度浮现。以为早已干涸的眼里居然流出了冰凉分泌物。
你，没事吧？柳叶舟问话的时候，眼神疑惑得似乎想起了什么。
没，没呢！抱歉我有急事，下次再去看望你们好吗？我强颜欢笑。
可你都流泪了，真的不碍事？相雨不放心。
真的不碍事！过会总会好的！拜……
与柳叶舟擦肩而过时，我跟他居然同时轻叹了口气。心底明白，他终于也找到了那个久远记忆共同点。只是，柳絮年年三四月皆会飘飞，但我们的故事却停留在18年前的这个时候再延伸不了！
18年来的哪个女孩梦终于彻底完结了！我叹息着又轻笑着向前方走去，隐约感觉着心中的那座戒碑倾斜着倒塌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