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15、 一颗真心，两处愁绪 锦瑟觉得每

　　手中的瓷瓶本该受惊跌落，可偏偏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收拢，擒至那风雅嘴边一吻，明明是轻如柳絮的触碰，却偏偏烫到了心底。心内似有蚜虫咬蛀，又似喟叹般的酸软。
　　最后，千万种滋味，只变成了一番了了夙愿的圆满。
　　等到她开口之时，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风撩起她的袖口，察觉到了一丝丝冷意。她携着喻清的手来到火炉子旁，就像二人以前熬药炖粥那样亲密地坐在一起。她脸上的表情似感叹似喜悦，似怅然似无奈……总而言之，复杂的很。
　　喻清的目光也像他这个人一样，柔柔的，不带任何侵略性，但是今天他的目光却怎么也不肯放过她，就像一张柔韧的蛛网，密密麻麻地将她收拢在自己柔情所及的范围之内。锦瑟在这样一个秀雅至极的男子深情的目光下，就算心中揣着的是一只老鹿，也不免乱撞了几下。她脸上也不大维持的好平时的一派平和，顺着耳根子处噌噌噌地起了一溜儿的红晕。她张口结舌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可知，我现在已经是他人妇了。”
　　“自我和你相交以来，你已总共嫁给了十个男子。”喻清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语气倒是平平淡淡地陈述着。
　　也对。当初锦瑟不就是因为他没有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待她，才愿意和他交心的吗？可是……
　　“其实，当你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很欢喜。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告诉过我，哪怕是前世……你的这一份心意，我铭记在心，感激不尽。因为你给了一个女人最大的赞美和肯定，这对于她来说，也许不是必须的，但一定是最重要的。”锦瑟略略镇定了一下情绪，她理顺了一下思路慢慢说道，“但是，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打一个比方而已——对于我来说，我虽不敢说是看透世事，但这世上的事，在我心里，也如明镜一般清透。世上的很多事情，我都已经看淡了，这一生，我只求平平安安地过着就好。至于嫁给什么人，会遭受什么困苦，我并不在意，因为人生苦短，凡事都有个尽头。到了最后一刻，你就会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徒劳无功的，而人们最喜欢做的，就是徒劳无功地去争取什么。但是，就算争取到了又能怎样？你到最后才会知道，你所能拥有的，只不过是你当初失去的那些。遇到你，是我的一件幸事。你让我知道，原来世上竟还有这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人物。若我和你在正常情况下相遇，也许我们并不会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但是，天意弄人，我被迫改嫁无数，现在也不是自由身。恨不相逢未嫁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说你想，想娶我，可能也就着一点我救你的恩情。很多时候，人都是被一时的感激之情给骗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真心地喜欢这个姑娘。其实这世上的姑娘这么多，好姑娘自然也很多，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总会遇见一个既合衬你人品又合衬你新意的妻子——而我，并不与你相配。凡事，顺其自然就好……”锦瑟也不知道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很委婉地避重就轻地绕着圈子，反反复复。
　　“我想娶的，只有你一个。我也是，真心喜欢你。”喻清不理会锦瑟杂七拌八地讲的那些转移注意力的废话，他单刀直入地挑出重点，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两句，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这时候的他，竟有种沉得住气，却就是不放手地执着。看上去，是那么的……令人心动。
　　锦瑟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没法维持她的冷静了，该死的，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面对这样一个男子的这样一份不容反驳的感情，她该怎么办？
　　“你说完了？”喻清看着她怔愣晕红的秀美脸庞，突然从眸子深处徐徐荡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来。往常他笑的时候，总是十分的含蓄，像一株含露半绽的白莲。锦瑟就时常设想，当他完全绽放出一个笑容来，那该是多么秀雅清澈的一副景象。却不曾想，他笑开之后，竟然是夺目的动人，十里桃花都没有这般的夭然，桃花的颜色还淡雅了些，他的笑容，更像是狂风卷起满地堆积的嫣红樱瓣，漫天飞舞的艳极。
　　锦瑟被这笑容蛊惑愣在那里，任凭他轻轻撕下她唇上的胡须，略有薄茧的指腹微微下移，缓缓摩挲着她饱满若花苞的唇。那细微的触感被放大至心内最深处，撩拨起难言的酸楚。
　　“说完了么？说完了，那么该我说了。
　　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是谁，或是你救了我的性命。你说你不足与我相配，我却只知道，在我遭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后，只有你视我如常。锦瑟，你出身名门，而我却家境贫寒，父母早亡，若说不相配，只是我不配你罢了。而我二人相遇之时，正是喻此生最难堪狼狈之时，我只怕你嫌弃我……”
　　“不是这样的……”锦瑟听到这里，心都跳到脖子处了，急忙反驳，“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我八字强硬，又声名狼藉，是我配不上你……”
　　“你认为我会在意那些吗？”喻清就是逮着了她这一点步步紧逼，“我们之间默契非常，你的心，我的情，都是再真不过的，为何你会钻入牛角，会在意世俗的看法？”
　　“我……”
　　“若你愿意，我愿以此生来证明我的真心，并不是什么感激之情，也不是模糊的感觉，我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最后的呢喃，模糊在彼此的唇齿之间。喻清轻轻衔上她的柔软，灵活的舌顺势勾入她的檀口，缱绻采撷她的芬芳。他不愧是个大夫，亲吻有如他平时给人治脱臼的手法一样干脆利落、独到深刻，在你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离开了，余留下锦瑟怔怔地感受着一股清淡恬静的薄荷香气在口腔中逐渐蔓延。
　　天色越来越暗，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顺着屋檐挂上了一排水帘。帘内帘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锦瑟觉得每个细胞都在沉醉，在歌唱着一曲完全不属于她的乐章，让她感动的欲落泪。面前的这个人，他这么美，这么好。
　　当她捏着一把淡黄底色上绘着纯白栀子的十二骨节竹伞悄悄溜进秋水阁的大门之后，候在回廊拐角处的枣儿都急的快哭出来了：“我的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锦瑟嘴角噙着笑，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秋水阁的人之外也没别的动静，看来并不是府上的人知道她溜出门去了。便放下心来，仍旧慢悠悠地往里走。
　　“小姐！”枣儿慌乱的一把拖住她的手，神色间带着一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惊惶，让锦瑟不由得怀疑里面是不是坐着德馨公主。
　　定了定神，她在枣儿担忧的目光下轻轻地将门推开。
　　一股浓郁的酒味传来之际，她的心就放下了。“下去吧，顺便打些热水来。”她摆了摆手让枣儿退下，自己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
　　坐在桌边的，正是言斯煜。锦瑟和他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只觉得他眉眼中压抑着一股阴郁之气。他把着酒杯，眼风瞟了一下锦瑟的方位，看见她一身男装的打扮，不由得从鼻子嗤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哼”来。
　　“你还晓得回来？”尾调微微上扬，按捺着语气中的不耐和怒火，锦瑟施施然将伞倚在门边，闻言抿唇一笑：“你又是哪里不痛快了？我只不过闷的慌，便出门透透气罢了。”
　　“你这一透气准是透到那个喻清药铺去！你能不能安分点？！”他着一件绛红色的袍子，衣襟大敞，露出雪白的亵衣，胸口处被酒浸湿，黏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今晚看上去烦极，估计是为了画眉的那一桩事，锦瑟今日也颇为费神，现在脑袋还糨糊成一团，脚步还飘着的，所以也没有力气和他纠结这些问题，便敛眉低首道：“妾身以后会注意的……”
　　“你不要和我‘妾身’‘妾身’的了！一听你这么称呼自己就是在敷衍我！”言斯煜今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他猛地摔碎手中的酒杯，霍的站起，三两步来到锦瑟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生生将她逼在墙角抵住。锦瑟这才发现，地上已经滚着好几个酒坛子，一怔：“你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对上他被酒精浸红的双眼，后半截话竟被吓得咽进肚里。她从未见过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手腕处又被攥的生疼，不由得呆愣着喃喃唤道：“表哥……”
　　言斯煜猛地闭眼，墨描般的眉揪成一个深深的疙瘩：“锦瑟，有时候我真弄不明白这世道……”后半截也被他咽进肚里，只见嘴唇蠕动。锦瑟听了他这话，倒是全身一松，估摸着他果然是因为别的事烦心，所以来她这喝酒消愁。一颗心放下，她顿了顿，缓了缓语气说道：“你有什么心里事，就和我说说吧，我且陪你……”
　　“你什么都不懂！”言斯煜又猛地睁眼，凶狠地吼了她一句。锦瑟愕然，实在搞不清楚状况，正想换个方式徐徐善诱他，却被他一把扣住腰身桎梏起来，带着酒气的唇带着恶狠狠的力道压在她的唇上。
　　她犹如被雷劈一般怔在当场。

作者有话说

咳咳，播个下集预告的题目,乃是俗气到家的“霸王硬上弓”。且来砸我吧~话说，我本是一个懒惰的人，但是一见到亲们的评论和催文，我硬是强撑着重感冒加咳到腹部肌肉抽搐的痛苦码了这一章。看来，果然还是要大家的支持和互动，我才会有动力啊!~还有，大家都貌似在等着锦瑟被休，那，我就把剧情凑紧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