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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有病 我有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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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我有病
我有病,我自己很清楚。
从小到大,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一件事,就是死。因为我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
''儿子,快快!''我艰难地提着四大袋刚从沃尔玛淘来的食品和生活用品,在前面急切地招呼着自己的六岁的儿子,因为我已经看到班数不多的301公交车朦胧的身影了。
''妈妈,你。。你慢点。。。''秦岱手里也托着一大桶金龙鱼调和油,慢慢地朝我所在的已经被满满人群占据了的公交车站挪来。
公交车嘟嘟地停在了人群面前,在大家不耐烦的神色和动作里,我和秦岱艰难地先从人群侧面挤入,再从人群正中挤出,最后爬上了空荡荡的301。
待我们俩在公交车最末端的位置上坐定时,都齐齐地松了口气。
我们娘儿俩的家安在了距拥有沃尔玛的市中心很远的郊区。那是片宁静的郊区,平时不大有人往来。里头居住的多是一些有钱的,不怎么愿意到市中心溜达老头老太。这个在郊区的小区有个被大众认可的非正式名字:老年小区。不仅是因为里头老头老太多,还因为这里几乎包办了老年人的一切,包括生前死后。
老头老太的子女要来看望时,都是自驾车,没什么人会坐很大众很环保的公交车,除了个别保安保姆以及我们母子。
政府了解了这个情况后,以节约资源之名大大减少了过往公交车的路数和班数,于是从市中心到郊区只有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来一辆的301路公交车。我们很高兴,以前都要等到伤肝才能等来的301这一次给我们按点碰上了。
301慢吞吞地前行着,秦岱趴在窗户上看着闹哄哄的人群,突然冒出一句:''妈妈,还是我们好。''
''好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问,一遍打开一只大袋子,看看里头的两盒鸡蛋是否仍旧完好。毕竟刚刚实在是太挤了,我很担忧这两盒鸡蛋会承受不住人群所施加的压力而支离破碎。
''我们这辆车很清静,嗯,我们住的地方也很清静。''儿子犹豫着出声。
我转头看着他刚转过来的小脑袋上的一对大眼睛,嘿嘿地笑了。
秦岱不喜欢清静,这和他老子一样。都是喜欢泡在热闹里头的人。
儿子已经上幼稚园大班了,幼稚园在市中心,我们住在清幽的郊区。两者的间距太远,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勤奋的人,要我天天横跨半大个城市花费大把时间接送儿子上下学还不如一刀杀了我。于是当我了解到幼稚园可以全托时,就毫不犹豫地将刚上小班的儿子寄托在幼稚园里,只每个周末接儿子回家一趟。即使变成了一周一接一送,我也还是嫌麻烦。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整整两年半了。今天星期六,刚好意味着明天儿子就又要离开我们的小家转而投入幼稚园的怀抱。
很显然,儿子很舍不得我这个单亲妈妈。我也很舍不得他。我知道他想每天都回家,看看我,吃吃我烧的菜,看我毫不留情地用拖鞋拍死蚊子,蟑螂之类的小昆虫。。。。。。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两个方法可以解决。一是:我和儿子搬到离幼稚园很近的市中心。另外则是将儿子转到离我们那片郊区稍近的幼稚园。
将儿子从给力的市立幼稚园转入私立且旧兮兮的郊区幼稚园这种只有脑袋被门关照了的人才有可能办到的事情,我这个脑袋还没被门关照过的人,很显然是做不到的。
不过我们俩一起搬到市中心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忘了说,我现在是个网络文学创作者,平时靠码点字养家糊口。闲钱虽说不多,也不是没有,靠着这点闲钱我也能供的起市中心的租价。
但这么多年下来,我们都没有没有因形势所迫而搬家的原因很简单,房东王老太太。
这个有着一头银发的老太太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
当年,在我怀着一个月大的秦岱走投无路,打算投湖自尽时,难得出趟远门的老太太在离湖不远处叫住了我,把我拽回了她家。
我想啊,我要真想死,谁都是拦不住的。难得碰到一个好心人,就姑且看看她要怎么救我出火海吧。要死也不差这一两天。
老太太委婉地问我为何想不开,我就瞎编了一个故事,现在想来除了我怀孕这件事是真的,其他的都离谱的很。老太太听完了我瞎编的故事,被感动到不行,潸然泪下。并决定资助我生下秦岱,因为我突然决定要生下秦岱,并打算等19年后再死。没办法,女人都是善变的,我更是个中翘楚。
我能感受到王老太太是真的疼我。怀孕初期我吐到不行,什么也吃不下,老太太每天变着法为我熬汤煲粥,从来不让保姆小月熬,就怕她出错。每月陪我到大医院做产检。等我肚子里的宝宝稳定后,天天不辞辛苦地陪我下楼逛小区。我的孕妇装秦岱的婴儿服都是老太太掏钱一手包办的。我做月子时,老太太因为自己没生过孩子,怕自己和保姆没能力伺候我做好月子,就专门请了月嫂来照顾我,自己比以前更用心,无微不至。
这份恩情真是无以为报,于是我决定要做老太太的养女陪伴在老伴离世很久且膝下无子女的老太太跟前,为她送终。老太太拒绝了。她不想收我这个养女,且也不想我为她送终。我感觉自从老太太为秦岱上了户口之后就对我们母子俩冷淡了很多,但还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老太太送终。在秦岱六周岁生日的那一天,我突然想起如果在未来的13年里我无法做到,老太太要怎么办?于是就仔细叮嘱这个只有六岁的小男生,一定要为王太太送终。
在我的孜孜教诲下,秦岱也知道我们家欠了房东王老太太天大的恩情,所以,即使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对我们母子态度不冷不热的老太太,即使他想我们娘俩搬到市中心去,从来也没有很明确地向我提出这个要求。
真是懂事的孩子,这点和他爹很像,从小就懂得体谅人。不过他偶尔也会伤感一下,这点应该是随了我。我也是从小就伤感了。但我是极端病态的伤感,从在我的记忆中,从小各种心理医师就是我们家的常客。
我不太搭理那些心理医师,他们很烦。我想啊,我不喜欢和人说话,要吞纸屑,石子,橡皮。。。。这些东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我动不动就想从我们家的别墅三楼窗台往下跳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咬人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估计爸妈也知道心理医师也治不好我这些毛病了,就给我找了个大我3岁的伴,取名叫秦泊。想他能陪陪我,和我说说话。
嘿,这下可好玩了。我第一次见他时就捧出我珍藏许久的各种水果口味的橡皮,想请他品尝。他看着我呆了呆。我一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并决定如果他品尝了且没有露出憎嫌的表情,以后就对他好点。
秦泊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喜欢做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他都会陪着我做。他会陪着我吃纸屑,尝橡皮的味道,尝试从三楼窗台往下跳,学电视上用菜刀在手腕上割一刀,流下一大滩血。在我咬了他一口时,他也只是呵呵笑。
慢慢地我喜欢上了这个长的好看的小哥哥,很喜欢,因为我觉得只有他和我一样是正常的。
大概在神经病人的眼里,除开自己和自己所认同的人,其他人都是神经病吧。
秦泊陪我疯了两年,直到他不得不以八岁的高龄去上小学一年级。
即使秦泊每天放学回来都会陪我玩,我还是觉得难过并且害怕,因为秦泊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他会交到很多朋友,变的不正常,觉得我不正常,我很害怕。我觉得秦泊是唯一可以理解我的人,如果连他都不理解我了,我干嘛还要在这个孤单的世界孤单地活着呢?
我知道有种方法可以消除这种害怕。
那天的天气很晴朗,我在我们家很大的花园里,随便找了块地,比划了一个区域,开始用小铲子挖土。
大概是那些天我在他们眼里表现出了他们想要看到的正常,他们觉得我正常了,即使我在花园里忙活了一个下午,也没有人来找我。
我躺在自己挖的浅坑里,然后慢慢把泥土往自己身上拨。我实在是很累了,拨着拨着就睡着了。
我刚睁开眼,就被秦泊从泥土中捞出来紧紧抱住。
''我只在家里陪你,好不好?''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还含着一份哽咽。
我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