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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桂花池,醉君畔,冰人浸透玉丝带 是夜,卿净 ...

  •   是夜,卿净却推开了栽云院虚掩的门。

      只望见桂花酿池边,半卧一人,正是卿卿,青丝散开却流溢出一种痴狂迷醉之美。只听那人声音低哑,“卿净”
      卿净眉头微皱,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声音清冷,“是我。”
      怀中之人犹自迷乱道:“卿卿要醉了……卿卿想问殿下……昨夜……昨夜可是在爱莲院?”眼帘半阖,嘴角兀自挂着醉笑。
      卿净略略迟疑道,“正是。莫非表妹觉得有何不妥?”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和讥讽。
      那人眸子似是一暗,只那么一瞬,“表妹?哦,你怎会不知?宛空终于被逐出师门了。今始我便是岳卿卿了。活了一十八载,竟不知哪个我才是梦……不过是做梦中梦,见身外身罢了……”说吧,居然倾城一笑,又痴笑道,“殿下知否,那桂花酿并非是普通的酒酿……”
      “并非是普通的酒酿……你并不喝酒。”卿净望着一池的醇酿,又替怀中人整了整衣衫。
      “是吗?卿卿全都不记得了……”说罢,实在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卿净在榻边静静注视着那倾城酣醉的容颜,榻上之人酒醉之后的美仿佛清雅里面调了些红莲业火,夺人心魄。榻边是她褪下的旧衣,浓浓桂花香气源源不绝地侵扰鼻息。许久后,卿净一向似笑非笑的眸子一暗,心中疑云暗生。出家人是有饮酒戒的,就算今日发生了她被逐出师门的变故,以她一直以来的性子绝不至放纵至此才是。更有,这逐出师门又从何谈起?若说是,那三年前他与她大婚时,岂非不言而喻早已注定?何来今日方才逐出之说?今日一早她竟似在乘云殿前等我来着?
      看着酣睡之人眉宇间易碎的骄傲,卿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转身来到门外桂花酿池旁,弯身试了一些醇酿,便觉不对。这里面分明被下了一味药,若说那药,竟是昙花国皇室最熟悉的万人醉。
      起身复又回首望了一眼榻上酣睡之人,便疾步奔回乘云殿召集滴血四部所有探子。
      “昨日,”卿净阴冷的眸子淡淡扫着肃立的众人,“可有人进了禁地?”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的质问。
      “回殿下,三日前殿下便撤了监护栽云院的令牌,是以……”不怕死的一个黑衣人如是说道。
      “是以不曾发现?”卿净也不望那人一眼,只是提高了声调,又道,“不曾发现院中桂花酿被人下了万人醉?”
      “卑职该死!可是殿下的确下令不再监视和保护栽云院中人一切行踪……”
      “很好,你很好。”卿净反手一掌本欲打上那个不怕死的黑衣人,只是力道突偏,只击碎了面前玉台一角,喝道,“给你三日时间,查出是何人所为,否则身如此台。”
      “属下领命!”黑衣人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卿净又转回栽云院,将榻上迷醉之人抱回自己的寝宫。在不知究竟发生何事的前提下,继续放她独自一人是否太危险?卿净抚了抚额角,回想请册封纳兰那天的晚宴都请了些什么人。
      “师父……师父……并非自愿……”身侧之人喃喃梦呓,眼角竟有一线清流划过。卿净回首望着她在梦中呓语,放你自生自灭是我的报复也是我的无奈,为什么放手了却更加不甘……你是我的命中注定,我早已经知道。可是你呢?聪慧如卿,奈何无心?

      次日一早,卿卿酒醉醒转,睁开双眸,便见身侧一人黑发随意散落,胸膛隐约裸露在丝质白衣之外,以手托颚斜靠在床头。卿净修长细致的右手轻佻刮了怀侧之人面颊一下,意料之中的反应,躲避,惊慌和一闪而过的……屈辱。卿净嘴角噙了抹自嘲的笑,手亦放下,声音清冷,“我要知道前日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怀侧之人心中微颤,仍是提了一口气,笑道“卿卿正要询问殿下昨日发生何事,为何今日醒来卿卿会在这里。”
      “回答我的问题。”
      “殿下为什么想知道?殿下不是已经决定放开了吗?为何卿卿今早还会在这里?为何殿下就如此不识趣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于我?!”声音扼断于已经被擒住的脖颈,卿净微微眯眼,欺在卿卿身上,眼中的怒意和脆弱显露无遗,残忍的笑道, “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妄图惹我生气?”
      卿卿闭眼,沉了口气道:“卿卿失礼了。”又将双眸半开,“不过卿卿亦不敢欺瞒殿下,方才所言句句卿卿心中所想。只盼殿下能够体谅,亦希望殿下能够理解皇上皇后为了国家社稷的良苦用心,广纳贤德,为皇家开枝散叶,得昙花盛世昌隆。”
      “开枝散叶?恩?”卿净气极反笑,“这个容易。”伸手便去解怀中之人衣带,意料之中的躲避和抗拒,却是意料之外的激烈。不似那一次冷冰冰的拒绝,而是豁出一切的抗拒。怀中之人此刻已经衣衫尽褪,神色间是悲恸到极点的羞愤和屈辱,卿净停下来不再进攻,痴痴地望着眼前不着寸缕的白玉般的身体,眼里似有燃尽一切的火焰。她本来紧闭双目,见他良久未有行动,遂睁开眼睛向他望去,看到他眼睛里的狂热和毁灭一切的决心,顿感惊辱尤甚,退缩着往床榻里侧移去。他放开她,仰首阖目了一阵,终于欺近她抱着她抚着她的后背,埋首在雪白的颈窝里。她在这种时候怎么还会如此……清澈如玉?平复良久,开口道“卿儿,你这是怎么了?”抬首后,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疑惑不解,“你为何要这般激我”
      默。
      “你怪我?”
      默。
      “你不愿说那晚的事,我不逼你就是。”
      默。
      “你难道真的不欢喜我么?”
      默。
      “可是,我竟这般欢喜你。”
      默。
      良久。
      “可我竟以为你会欢喜我,终有一日。”轻轻一叹。
      默。
      “想是我错了。”卿净意味阑珊地靠在榻上。
      “殿下?”
      “嗯?”
      “想是殿下错了,卿卿……和殿下恐是命中注定不能彼此欢喜之人。”
      “为何?”
      “可怜卿卿已无心。”伸手缓缓拉过褪下的衣衫背对卿净穿上,双手微微颤抖。
      “就为了舍小爱,得大爱?”卿净总似不能相信永远不会得偿所愿般,癫狂道,“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如何对你?”我从未给过你希望。
      “是,你从未给过我希望,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也绝不会给你希望。从今起,你不许出这屋子半步。”卿净放开卿卿,斜倚床头,邪魅一笑。
      卿卿僵笑着,望着卿净,“难道殿下莫要我二人折磨至死方才甘心?”
      卿净随意拿起卿卿一缕发丝,无限轻佻意味地在手中慢慢把玩,漫不经心道:
      “两个人痛苦总比一个人痛苦好些,有你陪着,我才不孤单啊。”
      沉默良久,卿卿淡淡一笑,“殿下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彼此彼此。”

      如此,卿卿便在卿净房中住下。只是两人再不言语,神色间仿佛看不到彼此。寝殿空间甚大,也方便了二人各行其是,或不干扰。入夜时,每每卿净先睡,卿卿累极便靠在榻边,拿下手中紫檀念珠痴看。那纳兰侧妃自是来造访过,不过却被护卫拦在门外,她虽自幼宠冠六宫,但也不是无理泼辣之人,心知硬闯只会涂惹厌烦,也就悻悻而去了。

      每日,丫鬟都会弄一只木桶进来,里面是温热的水,只是从来都是原封不动的搬出去。这一日,卿卿终于受不住,开口道:“可有花瓣?”丫鬟貌似了然,巧然一笑,道:“奴婢这就去弄。”
      彼时,卿净还在榻上翻书,也不知听没听到二人说话,只是一个翻身,仿佛睡意渐浓。
      不一会,那丫鬟进来,又笑道:“主……主子,院中只有莲花,奴婢便采了些,味道虽比玫瑰百合之类差了些,但也不失清雅。”
      卿卿根本无心她的言语,便匆匆道谢。待丫鬟将花瓣洒入桶中,退出殿内,方才亲自勉力搬动屏风,在屏风和书架之间,圈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绕到屏风后,痴痴望着桶中花瓣,屋内也是一片沉静,片刻后手解衣衫,浸入水中。身子一到热水中,便觉说不出的舒畅,慢慢阖目,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半柱香后,终于睁开双目,却望见一个修长背影立在书架前,“嘶”的抽气,差点起身,却想起自己正不着寸缕,窘迫地注视那人,却见他始终背对着自己,状似找书,很快找到了一本,便又低头回到了榻前,眼神半分未离开书上,卿卿提起的气终于放下,便匆匆擦身穿衣。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她分明看到那人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顿时面颊火烧般的红。
      她离他远远地站在内殿一侧窘了颇久,见他入睡,方才稍稍安心,却听一声梦呓般轻盈的声音袅袅飘进耳朵,“放心,你放了花瓣,我也没看真切。”
      她惊望着他修长的背影,一时气结。
      又听他道,“罢了,又不是没看过……”
      她以手支颌在桌边歇坐到半夜,有些支撑不住,便往榻边走去,想如前几日一般靠在榻边。
      “你别过来。”他沉声道。
      她惊顿。
      “你真当我是个君子?”卿净言罢长臂一伸拉下了帷帐。
      她闻言难得乖乖听话,在书架上找了一本书,挑灯细细研读。
      一夜无话。

      过得几日,便是纳兰公主芳辰,卿净因近日冷落了她,这次专门在乘云殿内为她祝贺生辰,寥作补偿。一时间,乘云殿人声鼎沸,前来贺寿的王亲贵族济济一堂。卿净玄色缎衫,外罩金纱,衬着清冷沉静的五官,清贵无匹。纳兰公主穿戴品红色的宫装拽地裙,不似平时雍容,却别有一番水漾的柔美,嘴边有礼地挂着一丝笑。二人坐在大殿正中,满堂贵宾言笑晏晏,觥筹交错。只有三皇子卿凉一改平日放荡不羁,神容有丝迷离,独自酌饮。
      卿净微感奇怪,趁着酒过半巡,便持起酒杯,下座走到卿凉身侧,笑问,“三弟如何今日自饮自酌起来?倒叫为兄担心了。”
      卿凉竟似浑没注意到卿净已到身侧,怔忡了一会儿,方道,“皇兄有所不知,如此这般,方才别有一番滋味。”
      卿净想不到他如此回答,微微笑道“如此,三弟定要不醉无归了!来人,记着,宴后定要稳妥地送三皇子回府上。”
      “皇兄大可不必,卿凉向来不久醉。”说罢,眼神便飘到了别处,“三弟到殿外醒醒酒去。”摇摇晃晃地绕过卿净,向殿外走去。
      卿净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乖觉小厮便跟了上去。随即,脸上又挂上迷人却嫌冷清的笑容,迎面向光芒耀眼的纳兰公主走了过去。纳兰公主脸颊微红,连忙垂首,缓缓地又为卿净斟了一杯酒。这时,兵部尚书田敏荣向二人叩礼,朗声笑道,“今日得见殿下夫妻和美,昙花政事无忧,又有宛空师父在车师游学不日归来,所谓家,国,法三者皆定,老臣实在激动,务必要敬殿下和娘娘一杯酒。望我昙花盛世兴隆,皇室繁衍不息。”
      闻言,纳兰害羞不已,却还是装出一副仪态万方的样子来,举杯笑纳。卿净只是冷冷一笑,意味颇为不明。举杯一饮而尽后方道,“田大人莫要记错了,现在昙花的训师宫里早已另有人选。两年后甄选大会,谁能胜出亦未可知。况且,昙花盛世怎可只凭区区几人之力,卿净才疏学浅,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大人。卿净还敬一杯。”说罢,又将纳兰刚斟好的酒一饮而尽,饮毕将酒杯倒转,唇边勾起一丝笑,转身落座。身后大臣王公“臣惶恐”“定效犬马之劳”之音叠叠四起。

      酒过三巡,纳兰身侧丫鬟完璧音色清亮道,“今日园中请了戏班,请各位大人随奴婢移步。”言罢款款走在前方,将那一干大臣带至园中。纳兰看了看身侧的人,卿净头也不抬,只道,“你先过去便好。”纳兰只好不舍地告退,被一众丫鬟奴婢簇拥着行出乘云殿。
      即刻,一个暗探从后殿走出,跪拜卿净,道,“殿下,那事有消息了。”
      “说。”
      “属下不敢。”
      “嗯?”卿净这才放下手中杯盏,抬头冷凝着那暗探。
      “听闻殿下今日府中请了戏班,随便传个伶人过来一问便知分晓。”
      “也好,”随即又问,“那卿凉在殿里何处行走?”他平日最爱热闹,今日实在大大反常。
      “……栽云院。殿下此时无须多问,唤了伶人来自然知晓。”
      卿净冷哼一声,道“带过来吧。”说完就当先一步行回了寝殿。行至内殿便见卿卿立在北窗前研墨,雪白的手腕,青丝如瀑不曾束发,眼神透过自己也不行礼,可是卿净却要命的喜欢她不再那么拘礼。
      卿净眸子微亮,听得前厅有人来报,便信步走了出去。
      寝殿正中已跪了一个小生模样的伶人,旁边的暗探道,“殿下只需让他唱一曲‘青丝扣’。”
      卿净略显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唱来听听。”
      那伶人心中疑惑,那“青丝扣”是最近刚刚流传开的曲子,不过却是青楼倌馆之所才会点上场的,这皇宫之中吟唱此曲恐有不妥。不过他终究经常出入达官贵人府上,也不见局促,开口便唱:
      桂花池,醉君畔,冰人浸透玉丝带。明月皎,歌声遥,榻上青丝做扣绕。此境似露,此身如梦,那晌贪欢。悔不已的是,踏遍玉阁幽闺,竟是再无这等风姿,念不尽的是,去哪再寻这么一个雪人儿?
      忽听内殿“咣”的一声,似是重物钝器坠地,幽扬暧昧的曲子戛然而止。卿净早已听见内殿的响动,只压抑着胸口起伏激烈的呼吸,刻意平静问道,“好一个桂花池……这词是谁做的?”
      “传闻是……三皇子卿凉。”暗探不知死活地加了一句。
      “好,非常好。”卿净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对暗探使了个眼色,转瞬间那伶人便倒地不起。卿净望也不望那伶人一眼,只是冷冷地看着属下,那暗探拿出随身的匕首,伸出了舌头重重也割了下去。
      “去领五百金。”言罢缓缓行至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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