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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逢自此陌路生 月上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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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
“今日娘娘呕血了吗?”
“回殿下,竟比昨日还多了些。”夜月的答话不自觉地多了一丝赌气报复的意味。
卿净心中担忧,无暇计较。斥退了她便推门而入,又轻轻带上。卿净走到榻前,看到她嘴角仿佛带了丝淡到极点的笑,竟是难得一见的酣颜。
“什么事这么开心呢?”他喃喃自语,拿刀子在腕间划了道口子,鲜血霎时涌出,送到她唇边。
“你知道么?我今夜本不想回来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过如此。”
不一会儿,伤口便凝住,鲜血也不再涌出来,卿净换了一处又划了一道,再次递到她嘴边。
“若我将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么?”
“不,你不会的。”沉沉叹了口气。他上榻亲吻着她的鬓,渐渐入睡。
次日清晨醒来,知道她现在虚弱,终于压抑了欲望,急急起身,便欲去正殿批阅奏折。
“卿净……”她起身,望着他道,“若你做了,我不会,不会原谅你。”若你做了负我的事情,相逢就是陌路。
他走过来,眼神中温柔缱绻,抚了抚她的发丝,道,“你现在虚弱,还不快休息。实在不知你究竟何时才是熟睡,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过一刻安寝。”
正殿里,纳兰早已等在那里,看到他来,怯怯道,“纳兰昨夜伺候不周……”
卿净不置可否,招了她过来,笑道,“纳兰为我研墨可好”
夜时,二人一同用过了晚膳。
“殿下……那人可还好?”
卿净仿佛没听见,久久才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臣妾只是担心,殿下每日劳顿,神色忧虑,着实让……让人家心痛。”
“退下。”语气不容质疑。
“殿下……臣妾告退。”恨恨也恼怒自己如此沉不住气,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在他面前还没有侍宠拿乔的份儿,也不再多说。
此时,管事的常公公却报了一声,慌张进来。
“方才奴才亲眼又看见那只似鸾如凤的祥鸟,羽翼巨大,飞旋于乘云殿上空。此时……此时在宫殿顶端停降,看那方向,那方向竟是乘云殿寝殿。”
话还未完,“上次看见是什么时候?”卿净面容依旧沉静,只是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出。
“上次得见正是初五,殿下纳纳兰侧妃的前日。”常公公回想起,当日也是傍晚,那火红的祥鸟在乘云殿上徘徊近半个时辰方去,全府皆以为异,从那时起便传闻纳兰公主是当世凤凰,太子公主喜结连理,虽然一时是偏妃但日后问鼎后冠已是掌中之事,这祥鸟突临便是佐证。其时太子不过出来一观,不闻喜怒。
“磨蹭什么,此鸟硕大,凶吉难辨,召集侍卫,还有,寝殿一切事物不得损伤!”卿净随风送来这样一句话,人早已消失在正殿外。
奔至寝殿,远远便望见那祥鸟正栖在梧桐树上,羽翼甚为华丽,黑夜之中仍闪耀着火红的璀璨华光,鸟的眼睛傲然超脱,卿净大惊,开口只道:“卿儿?”瞬间寒光匕首已经架上了脖颈。卿净只望得见挟持自己那人的眼,浑身一震,只觉平生夙敌,便是此人。卿净冷然道:“阁下可知在做什么?”
“不错,全府侍卫恐怕片刻之间便会赶到。可惜,时间已经足够了。”那人的话语透着全是桀骜,神态只比卿净更悠然。
此时,从内殿中度出一人,翩翩白衣,遍身光华,正是卿卿。那祥鸟见了卿卿出来竟然极温顺地降落在她身边。卿卿并不看向卿净,只是以手抚了抚那祥鸟头颈,那祥鸟似有灵性,突然低鸣两声,方才抬首道:“华楚哥哥,走吧。”目光掠过卿净危险的眼睛,看他嘴型飘渺又坚定地说着“过来”,眼中竟有着世间最孤注一掷的卑微和傲然,心中一乱,一口血又“哇”地吐出来。可她终究视而不见,转目定定望向挟持卿净之人。
感到挟持自己之人微微颔首,在华楚凌空的瞬间,卿净已经极速冲向卿卿。那祥鸟已然托着卿卿凌空而起,华楚跃其背上,伸手揽住卿卿腰身,三道寒光打出,卿净不闪不避,伸手便向鸟翼折来。可那鸟何等巨大,此时侍卫已经赶到,只是震在当场,无法行动,卿净不理会自身受伤,大吼一声:“给我射!!重重有赏!”言罢抢过身边一个侍卫的弓箭,手臂劲拉,瞄准的竟是那鸟的眼睛。
只听一个声音从上幽幽传来,“殿下已经折了卿卿的羽翼,何必再伤害这只鸟儿呢?”那祥鸟盘旋在殿顶之上,混不将这些箭羽放在眼中一般,卿卿遥望那人一眼,青丝飞扬,宛如天人。卿净闻言稍稍迟疑,然而急转方向,劲羽直向挟持自己那人射去。华楚闷哼一声,臂上已然中箭。卿净气极反笑,嘴上只吼道:“我断想不到你还有这等奸夫!”片刻,二人一鸟已经越来越远。把弓箭狠狠掼在地上,卿净眼睛半眯,语气已经平静:“今日大家辛苦。常公公备酒赐予在场将士。
常公公不敢怠慢,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恐怕是要严守此事拒不外泄,竟要斩尽杀绝。嘴上只道:“请大伙儿跟老身走一趟吧。”
次日,心腹来报,又呈上一些书信:“主子,边境昨晚丑时全部封锁,而今尚无消息。这些是从护国府邸搜上来的。”卿净接过书信,逐个拆开,那心腹见卿净久久不答,微微抬头察言观色。
“知道了。通知滴血四部,速来见我。”瞥见属下退出,将从护国府邸搜上来的列国志之中一页扯去。那页上正是绘着一只似鸾如凤的鸟儿,“鸾雕,产于车师国雨林境内。体态庞大,似凤若凰,周身鳞片八十一处,状正圆,颜色彩奕,飞翔于九天之上仿若祥云。车师国王以为惊异,奉为国瑞。”
少时,常公公入内,“主子,纳兰宫妃有请。”
卿净一抖衣摆,神情不明,起身向爱莲院。推门而入,纳兰盈盈一拜,“臣妾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
纳兰妃眼神幽怨,如空谷幽兰,轻启朱唇:“殿下昨日……是兰儿鲁莽,询问起那人之事,兰儿知错了。”想她绿萝国堂堂公主屈了身段如此大度实属不易。
转眼间,卿净彷佛缓和了很多,“兰儿太过忧虑了,我们之间何尝用得着如此客气?”
纳兰妃听见卿净如此称呼自己,芳心颤颤,“殿下……”
卿净走近,语气更加柔和,轻轻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仿佛在述说着一件最为平常不过的事,可是纳兰却不敢抬头看他此时的表情。
“殿下……”
“太子妃入府三年,竟无子嗣,黜。即日起册封纳兰公主为东宫太子妃。”卿净正色道。顿时婢女跪满了一地,齐声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卿净走到寝殿时滴血四部已经集结完毕,他俊目巡视了一圈,便静静望天,伫立良久,卿净只道一句:“此中无事。回去继续监视各处。”便转身离开,留下一干铁血忠心的属下瞠目结舌。
卿净坐在寝殿中,把玩着被人弄断的银丝锁链,自嘲一笑,“你若想骗我,三两句甜言蜜语便可糊弄住我出宫去,何须花费这么大周折。”不知不觉,笑容已然阴冷。你和车师王子忽律华楚每年一信,时隔三年杳无音信,你笃定他会来。原来你竟真的避我如蛇蝎。自此,相逢,便是陌路么。
这一厢,卿卿华楚二人共乘鸾雕,飞行极快,天明时分便到了车师国北境。车师国与昙花地理位置悬殊,昙花四季分明,冬来飘雪,夏来酷暑。而车师则大部分属雨林地带,枝叶繁茂,物种丰富,四季如夏,很难收获稻谷之类的喜水之物。百姓多以热带水果为食。宗教上,昙花信奉大乘正宗,还车师则派别林立,各处庙宇繁多,宗旨也各有不同,故而不同思想常有融合碰撞,使这方土地民风更加豁达开放。政治上,昙花的大圣大贤多在朝廷效力,而车师则闲云野鹤颇多,是名副其实的卧虎藏龙之地。
二人下了鸾雕,并肩行走,卿卿伸手抚摸它的头颈,“炎儿,你竟长得如此硕大美丽。小时候……”
“当年的样子,它恐怕不愿提起。”华楚看着它揶揄一笑。
那鸾雕不满的清啸两声。
卿卿莞尔,“脾气却没有变。”
“它看到你的样子竟比看到我还要乖顺些。真不知是不是它小时候太过年幼无知,被你骗了直到现在还以为你才是它的主人。”
“说起来,华楚哥哥小时候也时常被卿卿骗呢。”眸子里慧黠初现,旋即又仿佛想起什么,神色稍暗。
“那是我让着你。”华楚不满道,“不过你也是,年纪越长越无趣。那个道然老和尚怎么就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死气沉沉。”
卿卿似是想起什么,不再说话。良久又问,“夜月……她现在已到了吧。”
“她没有来。”
“为何?”顷刻间,卿卿又道,“她留下代我照看母亲么?”
“正是。所有人都愿意对你掏心掏肺般好。可是……”华楚微蹙着眉毛,上下打量着卿卿,“你究竟哪里值得?小时候便被你骗得惨,长大后偏又成了这副凉薄样子。”英武的侧脸露出强烈不满。
“卿卿也曾问自己,究竟哪里值得别人对我好?”
“跟你开玩笑,你竟然当真。无趣无趣,老气横秋。以后非被你闷死不可。”华楚像是想到什么,“嗯”了一声,又道,“定要把你远远的安置开才好。”
卿卿知他逗自己开心,只是淡淡一笑,“卿卿不打算去宫里。”
华楚闻言稍愣,“也好,在殿外找一处幽静住所,金屋藏娇!”
“卿卿并非玩笑。实在此举已给殿下添了大大的麻烦,留在宫里恐怕日后再招事端。”
“我才不怕他。”华楚倨傲道。
“华楚哥哥,就算成全了卿卿。”
“看来你早有了打算。”他微微一哂,“若你要去落凤谷,务必要小心一个人。””
卿卿微微挑眉,不以为然道,“华楚哥哥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