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红叶飘落时》周冰灿

7、7

　　20世纪20年代的天津，是仅次于上海的中国第二大城市。这里不仅有英、法、德、日等外国列强的租界，也有富商巨贾的西式洋楼，在这当中，赫赫有名的当属蔡公馆。他的主人叫蔡少基，此人在清末民初曾担任过北洋大学总办、天津海关道台，家资富有，又属洋派，常常在家中举办舞会，放映电影，使蔡公馆成为当时天津颇有名气的上流社会交际场所。

　　一晴到的时候，应在眼前的是一座气势宏伟、装饰豪华的意大利建筑。和自己在欧洲游历时看到的，几乎一样的雄伟壮观。地上三层的砖混结构，巴洛克华丽奢靡的装饰风格，让这座公馆充斥着西欧上流贵族的建筑特色。

　　今晚蔡公馆举行的是化妆舞会，来人都在门口处拿一个面具，来遮住自己的真实相貌。王麻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依葫芦画瓢，看着别人怎么着，自己就怎么着。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进了会场，已经有很多人在舞池了跳舞了，还有的人在喝酒，在闲聊。一晴坐到吧台前，要了酒。给了王麻子一杯，王麻子从来都没有喝过洋酒，今天开了荤，觉得很好喝。一连的喝了好几杯。

　　一晴看他眼睛有点迷离，知道是有点喝高了。其实这王麻子天天在码头上混迹，酒量是不差的，可是一晴给他的都是劲道很大的烈酒，而且王麻子又头一回喝洋酒，自然是几杯下肚，人就不行了。一晴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道：“麻子哥，看好了，肥鸭子，要上架了。”

　　王麻子口中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好，好。

　　一晴和贵叔两个人就进了舞池，翩翩起舞。其实贵叔是根本就不会跳舞。中午的时候小姐给他在点心里塞的纸条，让他晚上一定要跟来舞会。他就知道小姐明白了这里面的事，要行动了。所以他也就很配合的来到了这里。

　　两个人刚开始跳舞，一晴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贵叔，出什么事了？”

　　“小姐，都看出来了！”贵叔胆战心惊的应到

　　“那六小姐三个字一出口，不就泄了底。”

　　原来这位冯一晴冯小姐，在家里虽然行六，可却是家里唯一的一位小姐，是以冯家的人都称她为小姐，只有外人不知道情况的才称她一声冯六小姐。所以那天在码头，那带头大哥王麻子，“六小姐”三个字一出口，一晴就觉得不对，再看贵叔小心翼翼的神情就更加确定了，当时虽想问个明白，可是转念一想，贵叔忠心耿耿不会对她不利，那么他这样做就一定另有原因，也许是受了胁迫，不得已而为之，那么这王麻子手中的王牌就肯定是一张大牌。是以先不动声色的跟他们走，这几日他们没有什么单独的机会说话，直到现在才借着舞会说上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怪我，都怪我，千不该，万不该，让豆姐和奶娘一起单独的回饭店啊。”

　　“什么，他们劫持了豆豆，你确定么？怎么能让豆豆也跟着来呢，这不是胡闹么！”

　　这豆豆，是冯一晴大哥的独生女，大号唤作冯金豆，今年只有5岁，是冯家第四代里唯一的一个孩子，自幼便和这位小姑要好的很。所以当日冯贵离家的时候，这豆豆知道是去接小姑，非吵着要一起来，家里面拗不过，只好让奶娘抱着，跟冯贵一起到了天津。可他们来接站的时候，才知道船误了期。他们几个人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人。赶巧了一天豆姐在码头上受了寒，冯贵怕错过了船，一晴上了岸找不到人，于是就让奶妈抱着豆姐先回饭店，自己留下来等船，结果谁曾想在半路上就给人劫走了。这贵叔看到孙小姐被劫持了，也无计可施，只得按着绑匪说的做。软禁了冯一晴和冯一郎，给北京打电报要赎金。

　　冯一晴，听了来龙去脉，当初虽知道王麻子的手中定然有一张大牌，否则贵叔是不会轻易就范的，可是她没有想到这张牌竟然是冯家唯一的孙小姐，当下果断的说道：“等一下，你把舞厅的灯打灭，我引开他们，往六国饭店方向去，你去找三哥，就算我们失败了，也有借口可寻。”

　　“怎么能让小姐以身犯险呢！”

　　“嗐呀，难道你让我们都死在这里么？”一晴看他还要说话，急忙说道：“没时间了，听我的，没错。”

　　恰巧这时，这支舞结束了，贵叔一转身离开了舞池，一晴一看那王麻子还在桌前坐着，打心眼里就厌恶的很，这时只好继续留在舞池里。当下一支舞曲奏起时，刚好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面具的先生，上来一鞠躬，向她伸出了手，请她共舞一曲。一晴一则没有舞伴，二则在舞池里又不能干站着，见这位先生上前，刚好合了自己的心意，也伸出了手，开始和他跳舞。

　　自从贵叔离开之后，一晴的心里就一直扑通扑通的乱跳。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心里不免紧张，只盼着这支舞能快一点结束，脚下的舞步也渐渐乱了起来。那位先生心中稍稍疑惑了一下，试图让两个人的舞步可以协调起来。可是一晴心中有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对方的脚上，口中一声诶呀，赶快道歉。那位先生却并不言语，只是带着自己的舞伴在整个舞池中翩翩起舞。也因为这一下，一晴才回过心神来，不由自主的跟上了男方的脚步，两个人在舞池中飞转，一晴顿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跳过这样的舞，无论是快，是慢。两个人的脚步都可以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一晴抬头望去，只见一双明亮的双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一对眸子如同一对黑珍珠一般，流光溢彩。也许那人也觉得一晴这个舞伴不可多得，四目相对之际，莫名都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都期望这支舞永远不要停，永远跳下去。就在这时，突然间，大厅里的电灯啪的一声没了电，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漆黑，人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纷纷喧哗起来。冯一晴趁乱跑出了大厅，跳上了门口的一辆黄包车，给了车夫一块钱，说了声：“快，六国饭店。”车夫接钱在手，知道遇上了大主顾，撒开腿，一路向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