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逍游记》虛無一塵

47、风月情浓 情到深处

　　陈年佳酿随意畅饮，精致佳肴随意品尝，今日的影月门欢笑喧闹不绝，只为池家独子纭悦大喜庆贺。池长歌大笔一挥之下，落羽山中最偏僻的村寨都收到了池家独子的婚庆赠礼，尽管诧异婚礼的突然，意料之外的礼物却冲淡了许多闲言碎语，整个落羽山都满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

　　慎思峰上是喜堂所在地，要成婚自然不好在有禁地之称的有始峰，不过慎思峰范围够大，多建一所属于新人的院落并不难，更何况两年前许多东西都准备好了，新房也不例外，是以虽然婚礼匆促但并没有丝毫疏漏之处，这一点总算让池长歌云观澜妇夫二人觉得舒服点了。

　　由于并没有影月门之外的贺客在，为图个热闹，除了那些地位低下的侍从、杂役等人在和光峰欢庆，但凡有点身份的侍从、护卫们的喜宴都设在慎思峰新居之外。

　　略过繁琐的婚礼过程。

　　是夜，酒酣的洛洹步子有些不稳的走出中庭。回望仍然喧闹不断的前厅，洛洹吁了口气。不论古代还是现代，结婚都是个麻烦事，尤其对于那个负责『娶』的人来说。如果不是池长歌解围，今天被勒令不许凭功力作弊的洛洹非被那些爽朗的护卫首领们灌趴下不可。好在云观澜不想儿子的新婚之夜被莫名其妙的扰没了，奉了夫君之命的池长歌才挺身而出『救』出了可怜的媳妇洛洹。

　　新人的居所小巧而精致。这块被圈出来修建新居的地方不算大，一道种植着杆杆修竹的狭长地带替代了围栏，划出了这范围。前方有一个主厅、偏厅等数间规模不大的房舍，这几间房舍被一个小巧的花园隔开，里面有清泉溪流、亭台游廊，经过弯曲蜿蜒的小径，一道粉墙将前院后院隔开，穿过粉墙上的月门，就是同样种植了许多奇花异卉的后院。

　　走过中庭弯曲的游廊、小径，穿过一道月门，是两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分别通向一东一西两间屋子。

　　喜帕下是一张容颜绝世的小脸，经过妆扮后原本的纯美无邪中更多了几分诱惑。侍儿、喜公服侍两人喝过交杯酒后悄然退下，一个侍儿临行前更是将一张白巾放在床榻上才褪下，看着他举动的池纭悦一张小脸红艳艳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悦儿好夫君，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洛洹忍不住调笑，不能否认的是她其实也很期待。从第一眼看到池纭悦起，洛洹就知道对于她来说，池纭悦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一见倾心，她和这个人已经是牵扯不清了。偷吻一下池纭悦脸颊，洛洹满意的看到他脸上艳色更浓，抱起他就待往床榻上走去，却被池纭悦拉住了。

　　“你，你今夜去他那里吧……”

　　意料之外的话让洛洹有些发呆。池纭悦别过脸，洛洹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不安的眨动：“他……他会一夜白了发，和我也有关系。我……不想让他又难过一夜……”

　　洛洹叹息：“傻瓜……我走了……你就不难过了？”

　　池纭悦却没有如洛洹猜测那样不语，他勇敢的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我会。”洛洹伸手将他揽住，他顺从的倚靠着她，“我不想你走，我想你留下来。可是……我不能这样自私……”

　　……

　　碎石小道并不长，洛洹沉默的打量着隔开东西相望两间屋子的竹林。脑中浮现池纭悦天人一样的容颜，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是自私的，那个人一定是她，而不是他……洛洹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数落他的笨，如果不是他的坚持，这院子不会成为两间新房。同样的，如果不是他的坚持，她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真是一个傻孩子啊……这样的傻孩子，她怎么能够舍得下？……洛洹看向自己的右手方向，深刻感觉到齐人之福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享的，甩甩头她最终还是踏上了左边的路。

　　这门内，同样也是一个傻孩子呢……

　　洛洹望向紧闭的门扉苦笑。

　　再走了一次刚才的程序，门被侍儿轻轻关上，洛洹清楚的听见大红喜床上头低低垂着的人一颗心怦怦乱跳的声音，洛洹有些替他膝盖处的布料叫屈，看那双手又揉又撮的，好好的布料被揉得皱巴巴好比烂菜叶。洛洹抓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别再揉了，再揉就破了。”她掌下的修长掌指一颤，似乎被她忽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

　　洛洹没有移开自己的手，她看着被束得整整齐齐的发微微一笑：“风，你真的很美呢……”洛风脸上的表情似喜非喜似忧非忧，他迟疑的看着洛洹，脸上的神情表示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洛洹在心里暗叹一口气，面对这个为她白了发的俊美少年，就算此时此刻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友情多一些还是爱意多一些，更或者是其他什么感情，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寻回曾经的纯真温柔，她做什么不可以呢？洛洹想起了几天前再次看到洛风的场景，只觉得心里酸涩沉重，她再也不想看见同样的情况出现。

　　视线移到洛风脸上，洛洹柔声问道：“风，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洛风摇头，就见洛洹邪恶一笑：“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你不饿，我们就来『做』些别的吧。”她故意加重了某个字的音，遗憾的是
　　洛风只是似懂非懂的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羞意。洛洹这才想起他从小和她相依为命，云观澜虽然挂了洛风师尊的名分，两年来却没有教过他什么。至于凌淼更不可能教他什么，毕竟别人都还没成亲呢。

　　洛洹怜惜的抚摸他的脸：“没有关系，我会教你的。”说着，握住洛风的手就往床榻走去。洛风没有动，他看着洛洹，嘴唇动了半天才说：“我……很丑……”

　　洛洹双手扶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我早告诉过你，你很好，这一头银色的发丝我很满意，相信我！”

　　洛风怔忡无语，脑海里却不由自由想起了几天前的事，那是两天还是三天？或者是四天？

　　那一天……他仍旧躲在屋中，如同过去的一千多天一样……

　　厚重的暗色帘幕遮蔽了屋外的光线，洛风靠着墙壁，在阴暗的屋中一动不动。今天是洛洹归来的日子，凌淼一早就来唤他，要他一同前去有始峰，他却拒绝了。两年了……两年的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他以为自己撑不到那一天，却不料那一天却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

　　凌淼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叹息着离去了，他独自待在这阴暗的角落，期盼没有人记得自己，又希望有人想起自己，一颗心犹如油煎火焚。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洛风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一颗本来火烫的心却慢慢凉了下来，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洛洹浑身鲜血却含笑看着他的样子，她说，『风，我还你幸福快乐』。心猛然抽搐起来，洛风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久未修剪的长长指甲深深刺入肉中，他拼命摇头不许自己再想那残酷的画面，掌心熟悉的疼痛转移了注意力，他这才喘一口气，劫后余生似的大口呼吸。

　　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厚重帘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向一侧，屋里的阴暗被瞬间驱散，洛风立即将头侧开避让那光芒的照射，他慌乱的试图退进阴影中再次将自己藏起来。

　　那个曾和他相依为命、被他视为一切，却在辜负了他后被他诅咒着停止了呼吸的人站在他的面前轻声说：“风，我回来了。”平和温柔得好像她不是死里逃生，他和她没有决绝相对，她不过是去外面玩耍了一会儿似的。

　　感觉到那人靠近了自己，洛风惊惧退缩着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被心里喧嚣的怨恨淹没，他更不想让她看到这样丑陋的自己：“不，不，不，不要靠近我！不要看我！……”他只想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再也不去感受外面的一切。

　　“风，我是小洹，和你相依为命了快六年的小洹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她是小洹，可是他却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小风了……

　　拒绝她的声音，拒绝她的话语，拒绝她的靠近，最终，她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就真的那么不想见到我吗？”那个人这样说。洛风死死咬住唇不许自己开口。

　　“……既然你这么痛恨我……我……就走了。……风，你说过的，你一定会幸福快乐。”熟悉的气息缓缓远离，紧握住的掌中传来尖锐的痛，提醒他这并不是幻觉。眼角余光中她的身影已经不见，门口传来门被打开又被合拢的几乎无声的声响，如果不是在这屋子里待了太久，他或许根本不能听见那细小的声音。浑身力气好像突然被抽空，洛风无力的滑跪在地，再也无法掩饰满面泪痕。

　　就这样……走了……什么也不问，连话也不愿意多说几句的……就这样走了……他永远也比不上那个天人一般的少年吧？两年前比不上，两年后……白了头发，丑恶的他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容颜……怎么可能留得下她？……幸福快乐……他永远也不可能拥有幸福快乐了……

　　胸口熟悉的疼痛依然，洛风无力的苦涩微笑，爱到极点、痛到极点、恨到极点的时候，他曾经诅咒她死去，却在看到她真的无声无息躺在他面前后了无生趣。目送池长歌抱着失去生命鲜血淋漓的她离开，他几度想一死了之，都被发现后阻止了。听到池长歌说她会被人救活后他忽然想看她一眼，即使只是一眼也好……所以，就算要躲在阴影中他也要活着，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亲眼看到她好好的活着，之后就再也不会为她悲伤心碎，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纠缠。想了一千次一万次，为什么他现在会这么难过？

　　“风……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傻啊……”无奈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冰冷的身子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中，那居然是他以为早已离去的人。洛风想止住不断滑落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只能无力的试图推开洛洹：“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那人禁锢住他，轻吻着他的白发：“干嘛要遮住它呢？银白色可是我一直想染的颜色啊，这么美的东西每个人都会喜欢的。”那一天她一直抱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说：“风，嫁给我吧。嫁给我吧……”或许是被催眠了，洛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点了头……

　　喜气盎然的新房中，洛风忽然泪落如雨，他赫然转身背对洛洹：“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