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逍游记》虛無一塵

38、孤月独明 得到還是失

　　无尽山脉。落羽山。影月门。

　　致常殿内，池长歌负手而立，洛洹垂头丧气的站在她身后。

　　钟鸣已毕，有执事的童儿来回报，池长歌淡淡的打发了，回过身瞄了瞄没精打采的洛洹，池长歌冷哼一声：“做出那种事的是你，怎么，莫非你还不情愿了？”

　　洛洹尴尬的说：“小女不敢。只是……公子堪比天人，小女只是自惭配不上公子……”

　　池长歌颔首：“你的确配不上悦儿，可惜……若非我妇夫二人高估了你的品性，也不会害的悦儿被你……哼！今日若非悦儿心慈，某必取你性命！今后你若敢亏待悦儿，休怪某不容情……”语气阴森，洛洹几乎觉得自己听见了她的磨牙声。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洛洹心中正翻滚纠结，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小洹！”

　　随着凌淼进入殿内，本来还忐忑不安的洛风几乎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被铭刻在骨子里的身影，一瞬间他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也看不见其他人的存在，只是数日未见而已，感觉中却仿佛隔了无限久远的时间，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洛风直接扑了过去。

　　暖玉温香抱满怀，洛洹没想到洛风会失态成这样，虽然知道洛风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是兄妹之情，两人私底下也会有拉拉手抱一抱之类的举动，但是洛风从不会在人前表现出与自己的亲密姿态，乍然见到这样的洛风，洛洹一刹那感觉有些不适应。

　　洛风埋首在洛洹怀中，眼泪瞬间涌出几乎泣不成声，他抱得那样紧，似乎想将洛洹揉进自己身体，再也不分开。感受到衣上传来的湿意，洛洹心中也是动荡，原以为就这样生离死别了，却不料梦醒后居然还能再见，想到两人经历过得那场生死考验，洛洹心里感慨不由紧紧回抱住了他。

　　“咳咳，我有事宣布。”池长歌看着这对经过生离死别终于再度相见的小儿女，忽然忆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心里有些感叹，可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禁地静室中的儿子池纭悦，想起了儿子迷茫的眼神，不由心中一凛。

　　听到池长歌的声音，洛洹心里一抖，不由想起了之前自己做过的『好』事，脑中池纭悦的面容闪过，洛洹下意识就想退开。洛风察觉到洛洹的退避躲闪，并不知道洛洹是想到了自己醒来后做的事情心里发虚。他这才想到这是在影月门大殿之中，旁边还有其他人存在，他面色绯红的偷眼看去，刚好碰到凌淼含笑的眼神，洛风刹那间面红耳赤。睨一眼忽然有些恍惚不知想着什么的洛洹，洛风想退开又不舍得离开好不容易才见到的洛洹，他迟疑片刻，还是抵不过心中的不情愿，干脆装作没有看到别人的眼神，紧握洛洹的手垂头立在她身侧。

　　出乎洛洹意料的，池长歌没有赶洛风下去。看自己几个弟子，数十个三代弟子都集合在了大殿中，池长歌沉声开口：“今日召集大家，有三件事要宣布。”她俯视台阶之下众人，“第一件事，某将收洛洹为某坐下第九弟子。第二件事，本门内务总管将收洛风为弟子。拜师仪式明日进行。”

　　听到洛洹成为影月门最小一个弟子众人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但是听说内务总管，就是从没收过弟子的门主夫君云观澜要收弟子，众人都有些讶异，不过想到洛洹洛风两人上山发生的事，当时云观澜的感动之色，众弟子恍然点头，都觉得洛家这两人造化不小。

　　听见自己被从不收徒的门主夫君收为弟子，洛风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大为欣喜。他松了一口气，自从听说洛洹要被影月门主收为徒弟，而自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之后的忧虑瞬间被抛开，而且，想到洛洹是门主的弟子，自己是门主夫君的弟子，不知怎的洛风心里就是阵阵泛着甜意。

　　池长歌把弟子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她清清嗓子示意弟子们安静，继续说：“第三件事，洛洹今日起就是小儿池纭悦的未婚妻主，只待择一吉日即完婚。磬言、归远、寒雨、淼儿，你四人稍后去见你们师父，他要吩咐你们一些事情。”

　　说完这句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的话，吩咐完毕夫君交付的任务，池长歌无事人似的大袖一挥，对洛洹说：“走吧，悦儿还在等你陪他挑选嫁衣。”她看一眼呆滞的洛风，对呆愣的徒儿凌淼说，“淼儿，你照顾着你师父的弟子吧。”

　　松开牵着洛风的手，洛洹担心的看一眼神色不对劲的洛风，对被点名的凌淼轻声说：“拜托了。”看见池长歌走得远了，不得不将对洛风的担忧放在一旁急急跟上。

　　很多东西如果没有得到时，会觉得无所谓。但是等你以为得到的瞬间却又失去，那伤那痛，会痛到人无处可逃。洛风看着洛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颗本来飘在云端的心瞬间摔落到无尽的深渊之中，身上传来的是彻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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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纭悦虚立空中，虽然他双腿不能行走，但是自幼修炼法术，凌空而行只能算等闲小术，所以用起来一点也不成问题。此时他凌空而立，一袭艳红的嫁衣穿在身上，更显得身姿若柳，容颜绝美。

　　影月门虽然弟子寥寥，但是那只是内门核心弟子的数量。落羽山内，有无数影月门外门弟子，还有历代门主带来此处的仆役、随侍等等，无数年下来以影月门所在的影月诸峰为中心，落羽山为辅，在这一片无尽山脉之中形成了数个村庄集镇，士农工商皆具，百业齐全，也算是个小小的完整世界了。何况有影月门在，落羽山中各处出产的东西都是外界的精品，每每任何一点事物流传出去都令外界的人疯狂。

　　这个世界中，影月门虽无帝王之名，却有帝王之实，听说门主公子要成亲，弟子们立即挑选了最好的裁缝来到影月门，务求将门主公子妆点得更美更动人。

　　看见少年含羞带怯的望着她，希望得到她的评价，洛洹微笑点头：“很美。”眼中是池纭悦绝美的脸庞，心里却想着洛风那天本来笑容满面看见她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到她要娶亲后却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心两用中，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见洛洹神不守舍的样子，池纭悦的脸色有些黯淡，他缓缓坐上轮椅，看了看洛洹欲言又止，思索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轻轻说：“你……其实不想娶我吧……”声音虽小，却带着无比的肯定。

　　洛洹收敛心思，看着这个精灵似的的少年，轻声说：“怎么会，我很开心。”

　　池纭悦静静看着她，“你很不开心。”

　　被那双明月的眸子看着，洛洹动了动嘴，只觉得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见洛洹的神色，池纭悦脸色黯淡的看着自己行动不便的双腿，低低开口：“我……我知道我不够好，配不上你……是娘逼得你不得不应了娶我的……若是……若是你真的……很……讨厌我……我……我去求娘……求她……求她不要为难你。”他抬头看着洛洹，努力让自己微笑着：“娘那么疼我，一定会答应我的。我再去求她，你在这里等我。”

　　看着那天人般的容颜上因她而起的悲伤，看着面前明明难过的要命却强迫自己微笑的少年，洛洹心里涌起一阵心疼，如同那天醒来时的冲动，看见这个少年微笑后的心伤，她不假思索的将少年拥进怀里安慰，“别哭，我没有讨厌你。”她看着这张引发她犯罪冲动的绝美小脸，“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不舍家人哭泣，因为要守诺，所以要完成任务回家。可是一步步走到现在，预定的轨道不知不觉偏离，苏家的仇，沐家的恩，洛风的情，每一项都让她如负重物，难以轻松，她坚持着要回家，却一步步陷进这个世界；她想要摆脱和洛风的纠葛，却偏偏越缠越紧；她想要早日结束这一切，却偏偏冲动的为自己招来一个夫君……

　　那日大殿中洛风的悲伤那么深浓，即使她转身离开仍清晰的压迫着她，此时池纭悦为她流下的泪同样让她揪心的难受，提醒着她她有多么荒唐。拥着池纭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体，脑海中是洛风失魂般的样子、家人悲伤的脸，洛洹只觉得心被几股力量牵拉撕扯着，窒息般的痛着，却无可奈何。

　　池纭悦的小脸深埋在她怀里，细细的抽泣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见到这个还算陌生的少女，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跟她有瓜葛时，他会如此的难过心痛。

　　感受着胸口湿湿的凉意，洛洹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

　　天空，孤月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