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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沐灿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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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镇。
沐府。
这段时间,沐家即将迁居的消息在秋萍镇流传得疯狂,有拍手欢庆巴不得沐家赶快离开的、有忧愁叹息对沐家依依不舍的、更多的是闲来无事看热闹的看客。
沐府大门外车马喧哗人声鼎沸,即使只是沐旆之所建一个分支小家族,但是在沐旆之手腕下沐家早已羽翼渐丰。偌大一个数百上千人的大家庭想要迁居,哪里是一件简单的事。
主厅中,沐旆之正听取各管家管事们的汇报,并且发出相应指示,在沐旆之亲自坐镇指挥下,没有人敢趁机捣乱做些混水摸鱼的事情。沐旆之的心腹管家沐任静静的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走进厅内,站到墙角阴影中等待着。
将等待处理的诸项事务一一安排吩咐下去,沐旆之这才看向阴影中的沐任:“如何?”
沐任躬身施礼:“回禀大人,洛洹兄妹二人随商队离开乐平城后,由乐平外管事路覃亲自护送前往落羽湖城。虽在寂静荒原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顿了一顿,她不由心中微笑,给沐旆之说起一路上洛洹惹出的种种趣事。
当沐旆之听见洛洹为了一只烤鸡和一个小男孩打架时不由得哈哈大笑。而后听到为了洛风,洛洹居然和落羽湖城城主之女对上,又被和她打架的小男孩兄弟所救,不禁笑道:“这小家伙,到是有几分丹墨的气度。都是小小年纪就能得到不少男儿垂青的风流人物啊~~”她看着沐任,“命路覃一定要派出得力人手保护两人,尤其是洛洹,我不希望她出任何事。”
沐任躬身领命。
沐旆之微笑摇头。当时因为意外不得不让洛洹二人离开,虽然是为了为了维护自家的安全,但是却不可能真的任知交好友的骨血流落在外做流浪儿。因此沐旆之将一支精锐暗卫拨给了洛洹,同样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所以洛洹并不知情。
主人不知道自己存在,这一点并不妨碍暗卫的忠诚。在危机关头这些自幼培植的暗卫们是能代主人去死的。当这些暗卫被沐旆之交给洛洹的时候,就代表了这些暗卫们心里只有洛洹一个主人。沐任伺候沐旆之多年,清楚的看到哪怕是嫡女明江都没有得到过沐旆之这样的关心,即使是迫不得已送走洛洹,沐旆之也是竭尽了自己所能,对友人无愧于心。
经过残酷手段训练出来的暗卫,一则只是远远保护,二则深谙敛息隐遁之法,即使洛洹修为比其中数名暗卫更高,洛洹也没有察觉身边还有那么一拨人护卫着她。
“是的,回报中说,朝夕相处之下,那两名少年对小洹情意大增。尤其是小风,在那两名少年刺激下对小洹可又不同在家的时候了。”
沐旆之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丹墨当年这般大的时候,可没有如此容易就能引得小郎倾心!单论这风流,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她笑看沐任,“那对小兄弟是哪家公子?不如我等先为小洹求了放在家中,待她归来一并办了喜事。”
沐任附耳低声给沐旆之说了。
沐旆之闻言一惊,“哦?!”她沉吟片刻,“既然这样,那此事就要从长计议了。”
沐任并不答话,她知道就算主子待自己无比恩厚情同姐妹,但是该谨守的东西还是必须谨守,这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不想被扫了兴致,将那些需要以后处理的事抛之脑后,沐旆之笑言:“且不提那对小兄弟,如此看来,小风被小洹收入房中已是佳期可期了啊。”
沐任常年不见笑容的脸上也浮起了笑意,她正想答话,门口忽然穿来恭敬的话语:“大人,属下有事回禀。”
沐旆之收起脸上笑容,回身坐回主位,淡淡开口:“进来吧。”沐任悄然侍立沐旆之身后。
来人是内院管事沐福,她战战兢兢跪下:“禀大人,六少爷依然坚持不肯离开,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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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灿,走吧。再不走母亲大人会发怒的。”
沐灿摇头:“二姐,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对这个这种时候还使性子的弟弟,沐明江又气又怜,气他的固执可能会连累父亲被母亲责备,怜他对洛洹一片情真。对这个唯一同父所出的弟弟,沐明江委实下不了重手,她只能苦口婆心的规劝:“小灿,你知道母亲大人说话从来不允任何人质疑,你现在这样,就算母亲再疼你也不会轻饶啊。”
沐灿正色看着苦苦规劝自己的姐姐:“二姐,你知道的,小洹走那一天我说过会在秋萍镇等她回来。老师曾经教过我们要重义守诺,这才时隔数月,难道我就要自毁诺言吗?”
沐明江叹息一声,试图说服沐灿:“小灿,小洹也说了,她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她才离开半年都不到,你等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啊。”
沐灿沉默不语,他不再多说,只是固执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姐姐。
沐明江真的急了:“现在母亲亲自坐镇督促外务,父亲更是在内宅中督促内务忙得不可开交,你再这样任性,你让父亲如何在家中抬头?连他自己的亲生子嗣他都不能好好管教,母亲众多夫侍,其后各位姐妹兄弟,你让父亲如何督促管理内宅诸事?小灿,你怎可如此为难自己嫡亲爹爹?!”这句话不可谓不重,沐灿当即眼中泪光闪烁。
姐弟两相持不下,沐明江几乎想打晕了自家弟弟带走。
正在沐明江束手无策的时候,沐旆之来到了幼子屋中。看见姐弟两人对峙的场面,沐旆之眉头微皱。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沐明江、沐灿两人回头看向来人,这才发现是母亲来到,急忙施礼不迭。
院子里一片安然,因为主人争吵仆侍们都躲到了各处。屋中各处箱笼也都好好放着,毫无收拾的打算。对比后宅其他各院人人忙碌收拾行李的情形,这种无动于衷格外醒目。
环顾各处一番,沐旆之看向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刚才还在感叹洛洹有其母的风采,现在自家儿子居然为了洛洹情愿离开父母亲人,沐旆之颇觉无言。
没有理会爱子,沐旆之直接询问女儿:“明江,小灿为何如此?”
看见母亲没有发怒,沐明江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将当时的经过说了详细的一遍。
点点头,沐旆之看着一直以来最是疼爱的小儿子温声询问:“小灿,你可是心悦小洹?”
沐家姐弟没有想到母亲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顿时都呆了,沐灿更是面红耳赤,啃哧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沐旆之并不生气,她看着儿子继续说:“你和小洹可有约定?小洹是否曾经说过让你等待她归来娶你之类的话?”
沐明江痴傻的看着母亲,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沐灿更是无所适从手足无措。
沐旆之看着子女的窘状,微微一笑:“没有私定终生,没有相守的诺言,你凭了什么要等她?就凭离别时的戏言?”
听出母亲的不以为然,顾不得羞涩,沐灿正色看着母亲:“那不是戏言。重义守诺,是训教院老师所上第一课的内容,小灿从不敢忘。为何无论是母亲还是二姐,都对小灿守诺的行为如此轻视?即使私定终生誓言相守,又有几人做到?没有私情,小灿就不能对小洹守诺了吗?”
听了沐灿愤而出口的一席话,无论沐旆之、沐任,还是沐明江都怔愣了。
炎之月的热风吹袭而过,短短几句话,似乎问进了三个人心底深处。
不说沐旆之后院中夫侍、侍宠无数,不说沐明江小小年纪侍儿通房几多,就连沐任都是家中夫侍成群,对天启大陆的女人来说,男人是爱慕的人、是繁衍的必须、更是练功的捷径。多一个、少一个男人,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沐旆之年少风流时更是欠下情债无数,沐重岭父亲那样的男子有多少?沐旆之自己都不记得,此时听见爱子的责问,她居然呐呐无言。
沐任、沐明江两人更是不堪,这两人完全是为了练功才会收了无数侍儿侍宠放在房中,哪里会有心情跟某个男子许诺真心相守?
看见母亲都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沐灿却并不开心,他眼中含泪低声的说:“我不知道我是否心悦小洹,我只知道我好想她,好想她不要走,好想她和风哥哥都在的日子……好想她再抱着小灿哄『小灿乖乖的,姐姐给你买糖吃』……”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哽咽无法成言。
沐旆之长叹,对于儿子们,她一直还算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尽管母亲威严,她却并不愿像对待女儿们那样对待儿子们,尤其是最小的这个孩子,她一直都是掌中明珠一样捧着,但是不知不觉中儿子长大了,她忙于诸般事务,居然没有察觉到。
略思索片刻,沐旆之很快做下决定,若是小灿喜欢,就随他的意吧,丹墨的女儿配她的儿子,也让她还能忍受。将儿子抱在怀里如同幼时一般安抚,沐旆之打定了主意,若丹墨的女儿喜欢小灿也就罢了,若小洹那丫头居然敢不喜欢小灿,她一定饶不了她!居然敢惹到她儿子之后就溜之大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觉忽略了幼子的沐旆之当下疼爱之心大起,她擦去儿子脸上的泪:“好了,小灿,你还是要随母亲去京中。”看见儿子泪如泉涌的委屈劲,她无奈摇头,“我们走后,我会留下人在此宅等候小洹。待到你十八岁束冠礼之后,若是你还是坚持要等小洹,即使那时小洹没有归来,母亲也会派人去替你寻找她,逼她回到你眼前!这是母亲给你的承诺。”
沐灿无奈,他也知道这是母亲对他的呵疼,再任性的话不止是枉费了母亲的良苦用心,更是枉为人子。擦去眼中不断涌出的泪,他默默点头。
千万里之外,迷之瀚林中,洛洹正捋起衣袖做伐木工,打算用最笨的办法走出这片密林,身后,是三个各具特色的俊秀少年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