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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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岳麓书院内的张启山揉捏太阳穴，掏出腰间的手枪。
最后一战。
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信步踏出书院，默然遥望藏于山林之中的爱晚亭。回眸间又不经意瞟了二月红所在之处。一抹笑意绽于唇侧。
“老狗！”一语出毕，面前便站定一个老不正经的人。以及另外俩人。
“带一、四旅冲出重围。向武汉方向全速前进。”
“老八组织战场上的士兵轮番进攻敌人，同时缓慢向后撤离。不要恋战。我会有手下在敌后方接应你们。”
“霍仙姑，把沿路所有居民全部安定在城南侧根据地。解九会做完剩下的事。” 旗袍女子一欠身，随先前两男子转身部署下士。
身后庄严宏伟之声再次响起，山林回响。带着让人安宁的决意。
“你们先去，我随后跟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三人没有说话，身形顿了顿。迎向山下的火光万丈。张启山握枪的手微出冷汗，有一丝看不明显地颤抖。自己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这次起义有工农请龘愿军的帮助定是势在必得。我军出其不意的战斗使对方损失惨重自己却保足余力。冲出长沙城便会有湖南各界的起义地方军支援我们，从外围保护。只是······
只怕武汉那边听到消息会加紧防范。让武汉方面军动弹不得。
张启山眉头紧锁，眼含怒气极目向北望去。感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忽然精光一现。
若武汉真是如此狼狈，那就带湖南军团声援武汉，来个声东击西，内外夹击！
张启山一去刚才的神情，眉头一展，双眼中是势在必得之志。想象中华湖湘之地四处飘动着象征解放的红五星旗帜，成就感与使命感油然而生。
但不知怎么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在呐喊，带着奇怪的情绪如墨晕宣纸般铺撒。压得张启山喘不过气来。
但愿是我多虑。信手一挑，枪已上膛。是该下山了。
“佛爷佛爷！” 满脸血污的青年冲上来。满面慌张惊恐神色。阻断了张启山的去路。
“佛爷不好了！”
“怎么？”张启山心中的那份不安正擂着密密麻麻的鼓点，缓缓逼近。
“那队工农情愿军原本就是敌方军队假扮所得。如今那队人马杀了咱们的组织将领与敌方总部联手围攻我们了！”气喘吁吁，看得出是死里逃生。
张启山瞪眼，盛怒。“怎么没查清他们底细就收入整编了！”声音中微弱的不安越来越听得分明。
“副将原本就认为农民没多大作用便没过多探查充入军中以壮人数。”青年的头垂了下去。
“副将在哪！”
“副将······已经殉职。”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没关系。张启山内心自我安慰。
倘若我军没在指定时间内冲出长沙城便会有外城总部队杀进来。我们只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只要坚持到那个时候便好。
这个为红儿而保的江山，不能就这样拱手相送。
“佛爷·····”
“又有何事！”
“总部发电报来说，”青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下去。或者是说完这席话自己会不会被佛爷一枪给崩了。“总部说挺进长沙城损伤过于惨重，总指挥调离大部队转战农村，实行农村包围城市纲领。”
张启山忽觉这一切是那么的累心。
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军队。信任自己的兄弟，却被错误的指导以及过分顺利的战局蒙蔽双眼，丧失性命。那小青年也是，即使在大势已去之时也不忘回山通知自己，让做好心理准备，分配下一步行动指南。是自己辜负了他们。
先前是谁自信满满许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红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因我而失去了色彩，该拿什么来换这莫须有的山河湖海。
紧握□□手颓然放下，指骨握紧泛青却依旧是那般无力。空洞的双眼盯住山下奋勇战士打出的战势，耳听震响河山的激昂。举起左手。
青年站在旁边，眼中闪现刹那间的惊恐，继而闭眼站立。
大手没有挥下来，只是稳当搭在青年肩上。青年受宠若惊的睁开眼，看见面前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眼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
二人无话。
“佛爷。”青年忽然想起什么，继续说道。“总部叫我们突围出去，赶在敌方派出大部队之前尽最大限度于天亮前冲出重围，向武汉方向去。”
“那······”张启山的嗓音有点沙哑，却依旧威严。“老狗他们知道么。”
“知道······吴先生霍小姐他们已经去率先部署了。我们掩护，力求把佛爷安全送出长沙城。”
“这怎么能行！要死一起死！”收完尾音时，张启山心中却一阵悸动。死字一出脑海里便全是那人戏服浓妆画笔描眉，站在戏台之上执伞盈盈回看的模样。
“倘若有机会，我们愿跟佛爷打天下！”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
“佛爷走吧，天快亮了。”二话不说，转身为身后的总将开路。一马当先往山下冲。
“他知道么······”张启山在青年身后呢喃。
“什么？”青年没听太清。
“没什么，赶路吧。”张启山摇头，把思绪压往心底。这时候念及儿女情长不是时候。
只为他放弃那座城池，在天光大亮点时候，奔赴一场或生或死的未知。
红儿······
二月红推开自己位于大后方的红家府邸大门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回头看看那座长沙城最著名的青翠山峦。
回头，抬脚踏入其中。
佛爷哟，可别死了啊。
“哥哥。”甜美的声音。一小姑娘出现在面前。衣服包裹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大清早的眼下泛出点点青色。脸颊绯红，小嘴却粉白粉白的。
“丫头，还不睡。”略带责怪。 “这不是在等哥哥么。”咯咯直笑。
“哦？倘若，要是今儿我不回来又怎么办？”二月红带上笑意调侃。
丫头撅起嘴，鼓着个腮帮子佯装不满。“又有何妨？哥哥走了的这几天我一向是浅眠。何况，”又笑了。“这不是回来了么。”
“好好好。你这个小机灵鬼。”二月红扶住丫头的腰往屋里带。“进屋进屋。天还没亮这屋外头凉得紧呐。”
丫头在一旁，红着脸往二月红怀里靠。笑得灿若星光，火树银花。
“二爷······”尝试着叫上一声。
“叫哥。”二月红点点她的小鼻头，溺爱着。
“可是······”没了下文。
二月红没说话，没接话。只是安静地让她往里屋安顿好。退门而出。不用细想这曾经的面摊丫头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凭借自己多年闯荡的阅历是知道的。可自己不行。不配她。
知道自从把她从贼人手中用几根金钗救下之后，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眼中早已存在的情愫。这些都看得分明。可是受不起。
呵。什么戏子入画，一生天涯。什么不配她，受不起。都是假话。二月红自嘲。响当当的老九门二爷，有什么女人是配不上的。仅凭借自己的权势，手段，地位，容貌。
拒绝她的原因，毋须表达，人尽皆知——不爱她。
她是个好女人，所以更不能害了她。二月红闭眼深卧在椅子里。记忆中满是张启山抱住他的那段时光。
启山······
红儿······
二月红没有听到，红家府邸大院门外，岳麓山的另一边呼天抢地，却是壮士的哀歌。
二月红没有看到，前线战区长沙边界处的红光中一抹墨绿身影回头看着长沙城那哀伤的目光。
二月红不知道，那个影子一边后退一边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二月红不知道，有多少人拉住他，带他向武汉方向逃亡。
路似乎很长，时间仿佛很慢。
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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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