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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思残阳泪阑干 萧馨宁郁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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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景扬总是非常懂事地自己把衣服洗了,有时候也帮萧馨宁洗一些,这天吃完晚饭他便准备到院子里把衣服洗了,他便在屋子里四处找找看母亲有没有什么要洗的衣服,竟然让他意外发现床下有一件母亲的衣服,他便拿了出来,竟发现衣领下方殷红一片,很多血,而且还没有干,一看便知是母亲刚刚吐了血却怕人发现没敢拿出来洗便先藏在床下,裘景扬震惊当场,想了想又把衣服放了回去。
待到晚上,萧馨宁回到屋里准备睡觉,裘景扬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便见母亲果然从床底下拿了那件衣服准备去洗,裘景扬便叫了一声,“娘”
萧馨宁一怔,紧张地道,“扬儿,你还没睡啊?”
裘景扬翻身下床,“娘,为什么要瞒着扬儿?”
萧馨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裘景扬继续道,“娘,你到底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看大夫呢?为什么要瞒着扬儿呢?很严重吗?”
萧馨宁道,“没什么大事,扬儿不用担心。”
小景扬道,“娘骗人,吐了这么多血怎么回事小毛病,不行,扬儿明天就陪娘去镇上看大夫,还有娘你为什么不吃些玉清丹?”
萧馨宁道,“玉清丹又不是仙丹,也不能总是吃啊。”
小景扬道,“那好,扬儿明天陪你去看大夫。”
萧馨宁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其实她自己清楚,自己得的是心病,郁愤积聚,伤脾伤肺,恐怕不是一般郎中可以治得好的,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萧馨宁心病难医,她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恐怕只会每况愈下,因为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心要疼,心要滴血,她也无能为力,而伤了的内脏,没有真正有本领的神医在侧,恐怕也难以修养得好。
但是第二天萧馨宁还是和小景扬到了镇上,她从风铃山庄出来时带了些盘缠细软,便拿了些出来抓了些药,但是她知道这些药只是养气养血的药,并不能真正治好她的病,而且费用不低。
就这样,萧馨宁吃着镇上的药吃了一年多,终于把带出来的钱都花光了,而身体反而每况愈下,萧馨宁以前在铃园是一园之主,吃穿用度虽不穷奢极侈却也不差,在江湖上更是人人艳羡的侠女,风光无限,与裘烨其缔结连理之后更是琴瑟合鸣,温馨幸福,何曾过过这等委曲求全,劳劳碌碌,满心忧思的日子,哀莫大于心死,萧馨宁现在这般模样,又岂是寻常药物可以治得好的?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这样不顶用,现在意气用事把儿子带了出来,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有个好歹,叫裘景扬小小年纪可怎么办呢,于是萧馨宁小心翼翼地道,“扬儿,想爹了吗?”
又怎么可能不想呢,可是小景扬还是倔强地道,“不想!”
萧馨宁道,“扬儿,其实你爹还是很爱你的,大人之间的事情其实跟小孩子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有一天你回去找你爹爹,他还是会好好对你的。”
裘景扬没有说话,院子里一片静默,终究,裘景扬还是忍不住道,“娘,扬儿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这样对娘,我不会原谅他,我不再认这个爹,而且娘一定不会有事的,就算……就算娘……总之我绝对不会再回去找他,扬儿年纪虽小,但是我绝不让娘有事!”
萧馨宁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争气,从前她是一个坚强的传奇女子,现在却像个深闺怨妇一般,动不动便掉下泪来,或许是因为太的心里太苦了,她接受不了她现在所面对的,她的心里已是阴雨一片,只要风轻轻一吹,便会落下雨来,那么潮湿,那么萧瑟。
裘景扬看到母亲又落下泪来,心里也是极难受,暗怪自己又说错了话,赶忙把母亲扶进屋里,让母亲躺在床上休息,还懂事地替母亲盖好被子。
小景扬知道自己的母亲心里很苦,他为了不让母亲心里过于苦闷,经常想方设法逗母亲笑,给她讲自己遇到的好玩的事情,或者给她讲笑话,甚至做鬼脸,萧馨宁又怎么会不知到儿子的用意,常常为了不辜负儿子的用心,努力地笑出来,可是笑着笑着,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萧馨宁只道是太好笑笑到流眼泪,可是小景扬却知道那眼泪是苦的。
安婆婆家也不富裕,萧馨宁吃得药价格不菲,裘景扬为了给萧馨宁凑药费,常常瞒着母亲到镇上去找活做,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谁肯用他?但是裘景扬机灵劲儿足够,能说会道,又有些许功夫在身,年纪虽小,力气却比一般的成年人还大,便好说歹说在米行找了个搬米的差事,后来大牛小桃他们发现了他的秘密,小孩子单纯,讲朋友义气,都来一起帮着搬米,连小桃都来帮忙,小景扬心里特别感动,虽然关于自己的事,他从没有跟他们说过实话,甚至名字都是假的,关于自己的过去他也都是编的,在他生命里的这八九年,他所经历的,他的世界,跟这些单纯而无忧无虑的乡村小孩儿们完全不同,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些小伙伴跟自己是那么亲那么近,对自己是那么好,他心怀感动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但是他总是做得比别的孩子多很多,饶是这样,他们所挣的钱离萧馨宁所需要的还是差很多,萧馨宁的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终于,在一天早上,萧馨宁不知去向,大家四处寻找,村民们最后在悬崖边上发现了血迹,还发现悬崖边上的树枝杂草间挂着撕开的破布,正是萧馨宁身上所穿的,裘景扬怎么都不肯相信,却在家里发现了母亲留下的一封信,信旁边还放着引魂铃,信上说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既不想让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奄奄一息的样子,更不想看着他为了自己治不好的病白费心思,白白吃苦,原来他去搬米挣钱萧馨宁都知道。信里,萧馨宁还让裘景扬回风铃山庄找裘印其,她说血浓于水,裘烨其毕竟是他的父亲,让他不要记恨他的父亲,可是母亲走投无路最终自尽,说到底都是因为他那移情别恋不负责任又狠心的父亲,母亲被他逼得离开了家,夜夜流泪,郁郁而疾,他又怎么可能再回到他那个像变了个人似的父亲的身边,看着他的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自己的母亲葬身荒野!如果说以前他对父亲还有思念有感情,那么母亲的死让他恨透了父亲,他无法原谅他,他到山崖下找过母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人们说定是被河水冲走了,小景扬不是没有抱过幻想,可是这附近就是这些农户,山下更无人迹,母亲若没死又能在哪儿呢?根本没有人有可能救她,就算有这种万一,母亲也一定会回来找他的,于是过了半个多月,裘景扬终于死心了,为母亲建了个衣冠冢,在母亲的坟前拜祭一番之后,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行李,准备离开福宁村。
福宁村的乡亲们都劝小景扬留下来,尤其是安婆婆,她不放心小景扬这么一个小孩子自己离开,可是小景扬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他想彻底过新的生活,他不想再活在过去的悲伤里了,任安婆婆怎么也留不住,于是安婆婆只得在村里四处帮他凑钱给了他一些盘缠,依依不舍,村里的小孩儿们更是舍不得他走,尤其是小桃,一直追到村外,但还是没有留住他。
从此后,裘景扬给自己改名为萧非然,他不想再姓裘,也不像再承认他是裘烨其的儿子,他只有母亲,一个温柔善良却不幸早逝的母亲,他要彻底割断和过去的一切,非然非然,一切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一切都不对劲了,他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