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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人餐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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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做好饭推门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旁边坐下。
“在学校……都还好吧?”
“嗯。挺好的。”
“……”
“……”
“多跟同学相处,一个人在外……有个照应。”
“嗯。我知道。同学都很好……”
“……”
“……”
然后,我们都沉默着看电视。
……
父亲平时喜欢看小强热线,是浙江杭州一个老百姓节目。讲诉一些身边的小故事,小新闻。
记得有一次,父亲看完小强热线后心急如焚的打我电话。
当时我在杭州的一个美术培训班里上课,这种培训是一条上大学的捷径。
我已记不起我是因为喜欢画画而选择这个美术,还是为了上大学而选择这个美术。
也许曾经真心喜欢过,然后我就没意识了。
我也不愿在这些事上费神。
听说当时父亲是看到了一个骇人的新闻,以为被绑架的那个女孩是我。一样留着厚厚的刘海,一样穿着淡蓝色的棉衣。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样将另一个女孩误认成我的。对于至亲,也许容易想太多。害怕亲人受伤害,亦害怕会失去。
那件棉衣还是舅妈回国后给我买的。杭州天气很冷,那是我极少的一件厚外套。
淡颜色,我总是舍不得穿。怕画画给铅笔灰弄脏了。因此我还特地买了围裙和袖套。
总是小心翼翼的,爱惜着每一件东西。我知道任何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总有它失去的一天。
那日是在教室画画,刚好手机没电了,也没及时充电。父亲焦急的打了好几通都是关机状态,便越加担心了起来。
我想当时他肯定很害怕,脑海里应该出现过很多画面。
黑网吧、被绑架、关手机……
当唯一的联系方式失效后,一个人,肯定会绝望。
记不清是弟弟告诉我,还是外婆告诉我,说当时父亲哭了。
一个大男人,居然为了一起还不知何人的新闻哭了。
我偷偷的瞟了父亲一眼,被爬满了皱纹的脸,那么沧桑。
这几年,单身的父亲总是被欺负,被看低,被歧视,被冤枉……
父亲的性格愈来愈暴躁,愈来愈消极,也愈来愈极端了。
我总是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位老人。
……
门外响起了动静。
“出去吃饭吧。”父亲起身说。
“嗯。”
在客厅外看到的也是一位中年男人,年龄比父亲稍大,大概是帮父亲做工的一个工人。
皮肤一样晒得很黑,眼窝很深,眼睛看上去没一点神色。
穿着白衬衫,有些发黑。下身穿着他们那个年代的西裤,裤脚也是卷起来的。
身子很瘦,背稍稍有点驼。
我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看着有些凄凉。
他将手上的工具放下,看到父亲身边的我,打量着说:
“这是你女儿吧?都这么大了,真是福气啊。”
“嗯,是啊,就是还在读书,花费难担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书读出去以后才能挣钱嘛。”
父亲笑笑,没有再接话。类似这些对话已不知回答了多少遍。母亲在的时候,父亲大概会觉得这是福气,现在听多了便觉得只是安慰罢了。
至少,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像个大人一样去承担。
我去厨房拿了碗筷,给两个大男人盛饭。
在餐桌上,我才发现我的第一感觉原来判断错误了。
这位看似凄凉的伯伯其实挺善谈,给人感觉很亲切。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冷漠,至少比之前的那位伯伯亲切。
父亲是个小包工头,底下有那么一两号工人做工。有时候招不到工人的时候,会招些外地的人来。
父亲手艺不错,只是很少再有人相信他的人品了。
我甚是讨厌外地人的。不是歧视,而是鄙视。
大部分的外地人很多都是没有住所的。想起来我就觉得一阵恶寒。
……
伯伯吃饭有些急,干了一天的苦力肯定饿坏了。他却一边吃还一边有闲工夫说话,看着有点逗。只是我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我很怕这种感觉,因为这不是一个家。
早在一个未知的时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见了。包括我的母亲,包括我的幸福。
吃完饭后父亲就急急出门了,这是他的老习惯。我不知他为何总是往外冲,不愿在家多停留。
也许是家里会有母亲的影子,也许他只是不愿去回想那悲痛的往事。
收拾好碗筷决定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当我把碗洗好时,伯伯也已经洗完澡出了浴室。
身上穿的还是白色的衬衫,老旧的西裤。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他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洗衣服了。看着他细瘦的背影,我居然强烈的感受到他是一位朴实的农民。
我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挠了挠头,转身上了楼。
还有一个脏乱的房间等着我打扫,不然晚上都不知该睡哪了。
打开卧室的门,里面飘出一股恶心的味。令人厌恶到发狂。
霉臭味、灰尘味、腐烂味……
我是多久没回家了?一学期也不过四个月。
随便找了块破抹布,随便的擦了一遍就直接了事了。
房间内家具不多,一张床,一个衣箱,一张书桌,书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视,墙上还有一个古老的相框,相框里放着几张家人的照片,还有全家福。
这些都是奶奶在世时摆设的,我一直没动过。
我不觉得这一直会是我的房间,它只是一个暂时住所。我不为它停留。
用力甩了下被子,打掉床单上的灰尘,“啾”的一声就装进了被窝里。
我累了,我需要休息。就算天要塌下来,顶多大家一起死,我一点也不用担心。
再说,全人类一起世界末日一直是我所渴望的。
我心里不黑暗,也不扭曲。我只是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