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伊人》一笑可倾城

2、初识 1939年

　　1939年，柳羡儒从南京来到了杭州城。
　　他的父亲柳元升原本是商界名流，后来又当了南京政府的要员。柳羡儒自小过惯了奢侈的生活，身上自是一派纨绔子弟的习气。柳元升不想看着已过二十的儿子每天不学无术，正赶上好友白司令调任杭州剿匪司令，就托这层关系让柳羡儒当了白司令的副官，一同前往杭州上任。
　　火车的包厢里，柳羡儒无聊地翻了翻桌上的报纸，过了一会儿，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少爷，少爷，”随从何晚良轻轻地推了推他。
　　“嗯？”柳羡儒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懒懒地问：“怎么了？”
　　“少爷，外面有几个日本宪兵队的，好像在抓共()党，现在正在挨个搜查呢，估计马上就要搜到我们这里了。”
　　柳羡儒揉了揉太阳穴，“这世道可真是不太平。查就查吧，我这又没藏共()党。”
　　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先生，您的咖啡。”
　　何晚良打开门，一个人影立刻窜了进来。趁何晚良没回过神，一掌从身后将他拍晕在地。
　　那人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朴素的青色帆布衣裤，扎着两条辫子，年纪虽轻却身手利落。
　　柳羡儒吓了一跳，“你•••你•••你干什么？”
　　女子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他，语气冷得让人发抖，“想活命的话，待会儿就帮我打发走那些日本人。”

　　片刻后，一个日本军官模样的人敲开了门。
　　“先生，这车上有共()党，我们需要进您的包厢搜查。”日本军官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柳羡儒倚在门边，睡眼惺忪地大了个哈欠，“我说长官，”晃了晃手里的那张委任状，“看清楚了，我可是杭州剿匪司令属下的副官，怎么可能窝藏共()党？我可是困得狠。”
　　柳羡儒刚想关上门，却被那军官一把按住，“对不起，先生，为了不让共()党漏网，这车上的每一处都要盘查。”
　　这下柳羡儒可慌了神，那女子凶神恶煞，如果放这军官进去看到了她，自己恐怕也要和她玉石俱焚，可若是这日本人执意要搜，自己根本拦不住。
　　这焦急间，突然旁边的包厢开了门，袅袅婷婷地走出一位身穿水蓝色旗袍的美貌女子。
　　“长官，我刚刚看到有一个穿着青色衣裤的姑娘向左边那节车厢跑，神色很慌张，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共()党呀？”
　　那军官一听，立刻转身向她所说的方向赶去。
　　待到那日本人走远，柳羡儒差点瘫倒在门边。长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抬起眼，只见那蓝衣女子正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烫成了整齐的卷，自然地垂过肩头，精致的五官，窈窕的身材，气质优雅得体，看得出一定是出身富贵之家的小姐。
　　柳羡儒风流成性，模样长得比她漂亮的女人也见过不少，但眼前的女子却有一种令他不自觉沉醉其中的柔美。
　　只见她轻步走到柳羡儒身旁，将头靠近他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他们要抓的人就在里面。”
　　她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青衣女子正在用枪顶着柳羡儒的后背。
　　“姑娘，你如果想活着离开，最好到我的包厢里去换一件衣服。”
　　“嘎吱”一声，青衣女子推开门走了出来，犹疑地打量着她，“你帮了我，就不怕惹麻烦？”
　　“我也是中国人，当然应该救你。”
　　这句话让柳羡儒顿时惭愧不已，看着她拉着青衣女子走进隔壁，轻叹了口气，愣愣地倚在门边。

　　过了好一会儿，刚才的那个青衣女子从隔壁走了出来，却是完全地换了一身装扮，成了一个穿着淡粉色旗袍、盘着发髻的年轻少妇。
　　她扭头看到柳羡儒，淡淡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多谢了。”
　　柳羡儒皱眉苦笑，“大姐，您多保重。”
　　“你说什么？我有那么老么？”“少妇”立刻变得横眉立目。
　　“不老，不老，其实，”柳羡儒调笑地一耸肩，“你要是不那么凶神恶煞，还是挺好看的。”
　　“少妇”哼了一声，便走向右边的车厢。
　　“喂，好歹也告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吧？”柳羡儒冲她喊道。
　　可是，对方却头也没有回。这时，火车正好停靠在途中的一站，她的身影顷刻就淹没在了下车的人群中。
　　“真是个冰美人。”柳羡儒泄气般地摇了摇头。
　　柳羡儒正在怅然若失，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位少爷，她身份特殊，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她的名字呢。”
　　柳羡儒刚才还满是苦情的脸上，转眼间就恢复了一贯不羁的笑容。“那，在下和小姐也算是有缘，可否愿意通个姓名呢？”
　　蓝衣女子甜甜地一笑，“我姓穆，闺名雨晴。”
　　“雨晴，雨后初晴，嗯，是个好名字。我叫柳羡儒。能结识小姐，真是有幸。”

　　柳羡儒来到穆雨晴的包厢里，丫环巧儿给他们冲好了咖啡，两人便坐在桌旁畅谈起来。
　　“小姐是要到杭州？”
　　穆雨晴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对，我是去杭州投亲的。”
　　“投亲？”
　　“我是上海人，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爹娘去世的早，从小就是大伯和伯母抚养我。”穆雨晴缓缓地说，“三年前，大伯有一个从杭州来的朋友到家里拜访。他家的儿子和我年纪相当，于是两家就订了亲。”
　　“那这么说，”柳羡儒听到这，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你是到杭州嫁人的？”
　　穆雨晴略有些腼腆地抿了一下嘴唇。
　　柳羡儒心下暗自嗟叹，今天遇到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本来是艳福不浅，可偏偏一个是共()党，另一个又是名花有主。
　　“我是白司令手下的副官，以后，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到司令部找我。”
　　“司令部？”穆雨晴带着几分不自在地笑了笑，“我想，我还是别有机会到那里去比较好。”
　　柳羡儒明白，这里的司令部，名义上是南京政府的机构，实则就是控制在日本人手里的傀儡。他虽然放浪不羁，但也看不惯日本人的行径。当初父亲出任南京政府的官员，他就曾反对，可却是一番徒劳。这次自己当这个副官，也是因为拗不过父亲的意思。
　　他唏嘘一声，“是啊，像我这种给日本人做事的，小姐一定很看不起吧。”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穆雨晴慌忙解释道。
　　柳羡儒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快到站了，”抬起头看了一眼雨晴，目光中透着几分不舍。“若是有缘，我们还会见面的。多保重。”
　　穆雨晴看着他离开包厢，一股莫名的滋味在心底涌动。她看出柳羡儒是一个花花公子，可是，她也感觉到，他的骨子里仍然是善良的。他长得英俊，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妖魅，让人不自觉地被其吸引，只是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对他有了好感。
　　穆雨晴没想到，今后，她的命运，将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爱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