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曼珠沙华》狐狸少爷

3、第二章 叶妖•沙华 我叫沙华，

　　我叫沙华，是守护彼岸花的叶妖。
　　彼岸花每隔一千年开一次，一开便是一千年。我负责在花谢的那一千年里，守护着那片一望无际的墨色的叶子。
　　每当徘徊在三途河边，我都会想象彼岸花花开时候的样子。曾经问过奈何桥边的孟婆婆，她说，彼岸花是红色的，艳丽的火红如同天边的霞光，绚烂而且绝望。
　　听说，另一个守护彼岸花的是花妖，他与我长得有些相像。孟婆婆仔细看过我后说，五官其实不太一样，只是神情有些相似罢了。
　　我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我们都因思念而忧伤。眼神忧伤所以一样。
　　对于我来说，不如人界分四季，冥界中所谓季节只有两个，一个是花开，一个便是花落。一季便是一千年。而现在这一千年，是彼岸花开的季节。
　　我想象着那绵延千里的火红，想象着，那个与我神情俏似的花妖。
　　——
　　“沙华大人，冥主请您过去。”我想得入神，连冥司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知道了，我就去。”对着镜子，我整了整有些散落的鬓发。细细凝望着镜中之人，冰肌如雪，眉目如画。冥主说，我是三界中最漂亮的妖精。只是我觉得，对着自己的脸看了数千年，也就平平无奇了。
　　起身换了套月牙白的衣裳，冥主曾说，我穿这件最好看。
　　由冥司引着，走过曲曲折折，冗冗长长的回廊，途径无数个大大小小，宏伟空旷的宫殿，沙华总算到了冥府正殿——幽冥宫。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冥主大人明明每天都要找我过来陪伴，为何还要故意把我的寝宫安排在离幽冥宫这么远的位置。而且每次，都要由冥司引着。虽然这么多年来，这路早已熟记于心了。
　　幽冥宫是整个冥府甚至是整个冥界之中最为宏伟华丽的地方。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幽冥宫是没有黑夜的。
　　殿内，装饰地奢华至极，也空旷地让人心慌。冥主不喜吵闹，所以幽冥宫中的宫人少之又少。
　　走廊很长。在尽头，我看到了在王座上斜躺着的，高高在上的冥界之主——冥楼。
　　那个注定永生寂寞世世孤独的男人。
　　冥楼身姿旖旎地侧倚着，望着我步履幽幽，半眯着眼睛露出一个魅惑而邪妄的笑容。我一直觉得，与我比起来似乎冥楼更像一个妖艳诱惑的妖精，那双细长而眼角上挑的眼像极了狐狸。
　　“冥主大人。”御座前，我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过来罢。”冥楼向我伸手。他的手惨白纤细，却很温暖。
　　我缓缓起身，踏上一级一级的台阶，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冥楼的手上。触碰到的一瞬，冥楼用力一带，我受到了些惊吓，低呼一声跌进冥楼怀中。
　　“你的身子，还是偏冷。”冥楼将手臂收紧，抚摩着我那一头纯黑的长发，嘴唇贴近我的耳边呢喃着。
　　贪恋那份温暖，我向冥楼的胸膛靠了靠，任由他的手在我身上摩挲。
　　“沙华……沙华……”冥楼微闭着眼睛，迷蒙地唤着我的名字，将手探地更深更深。他痴迷地嗅着我身上清幽的香草气息，“沙华，你今天好美……”
　　气息交缠唇齿相依，我听到冥楼说，“沙华……我喜欢你……喜欢你呐。”
　　喜欢……喜欢……
　　我不是很了解这个词所蕴含的深意，也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感情。心里面忽然出现一个人的影子，是他……是他……可我看不清。
　　我低垂着双眼，直到冥楼吻上我的脖子，才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我知道，方才站在殿中的几个小宫女一定已经红着脸悄悄退出去了。
　　她们已经看惯，而我也已习惯。
　　对于冥楼的求欢，我不排斥。但是，我并不爱他。
　　顺从，是因为他是冥王吗？因为他赐予了我无限的生命吗？都不是。或许，仅仅只为，他是我在冥府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我依赖他，依恋他怀中的温度，依恋他时而火热时而温柔的眼神。
　　只可惜，我无法爱上他。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心中就有了一个人的存在。他叫曼珠。他叫曼珠啊……
　　冥楼开始轻啄我的脸颊一路向下，眼神迷离。我总觉得这么多年来，他透过我，看着的是另一个人。是谁，是谁呢？我猜想着，没关系，没关系的。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点失落，但是我不能怪他。
　　我好想问问冥楼，难道是曼珠吗？是曼珠吗？心里千次万次地祷告着一定不要是他，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
　　我的双手轻轻抵在冥楼温暖的胸口，那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反抗。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反抗，只是婉转地拒绝今晚的承欢。今天，我想问。想问……
　　冥楼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似是疑惑那史无前例的不顺从。
　　“沙华……？”
　　我坐在冥楼怀里，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淡淡对视。他也定定地看着我，眸光潋滟。这样暧昧的姿势不由地让我红了脸。
　　“冥主。……花落的那一千年，曼珠也是这么服侍您的么？”我双唇轻启。
　　“……”他怔了怔
　　“是么？”
　　“……沙华，你今天怎么了？”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心虚，有些关切。
　　片刻，我放下双手，退出他的怀抱跪在地上。
　　“冥主，请让我见见曼珠。”我记得，这不是第一次提出同样的请求。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停止，大殿陷入死亡般的寂静。我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迟迟等不到回答。不知此时的冥楼是何种神情，愤怒还是悲伤。
　　“沙华……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爱过我么？”冥楼终于开口，我不敢抬头看他，因为他的声音好像有些颤抖，但我希望那只是我的错觉。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冥主，传说中无情无欲的冥王。
　　我闭上眼睛，眼泪不自觉地自眼角滑下。抿着嘴唇，从来没有想象过从自己嘴里说出最残忍的话会是怎样一副场景。我，想告诉他实话，但是最后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不言不语，静默无声。我用沉默作为最后的抵抗，让寂静化作纯粹的悲凉。
　　“不许。”终于，冥楼呓语般说出那两个字。
　　我开始绝望，虽然本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依旧感到哀伤。几千年了，为何我们还是在原地打转，为何逃不出那锁心的城墙。
　　我相信我哭了，仰着头与冥楼凝望，泪水盈了眼眶。不然我也不会看到他瞬间愤怒的表情，同样带着深深的绝望。
　　“不许！我永远都不会允许！你们……你们休想！”冥楼疯狂地陷入崩溃，双目赤红，身体摇摇欲坠。
　　我瞬间好想去扶住他，怕他会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但终是没有动作。
　　不久，冥楼平静下来，样子却更令人害怕。他说——
　　“你……先回去吧。刚才的事，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
　　言罢，拂袖而去。
　　——
　　走到门边，冥楼仿佛记起什么一般停住脚步，他回头默默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跪在殿中的单薄身影——
　　沙华，我永远不会让你们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