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泪之名伶天下》苍穹珞

17、情丝 4 李

　　李恕儿万想不到李况竟会拒绝自己，少女心思，不由又羞又愧，正要跳起来就走，回头看了一眼满身伤痕的李况，却是带着哭音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说鞍前马后，只愿为我效力。还说做一个马夫也行？”

　　“小的见了郡主，一时情难自控。但小的自知身份，并不敢有非份之想。”

　　李恕儿听了，不由愣住了。只见她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忽地大叫道：“什么叫非份之想，如果我说你可以想，你…”

　　“恕儿。”帐外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低喝。营帐一卷，一位白袍将军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见晋王微皱着眉头，对着李恕儿摇头责道：“在兵士的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恕儿呆了一呆，见父王嗔怒地望着自己，才明白刚才那些话已经全让晋王听到了，脸顿时一红，也不说话，也不请安，急急掩了脸，冲出了营帐，飞奔而去。

　　晋王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见李况已经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自己，心中思量，已是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前。

　　“李况参见晋王。”

　　晋王见李况对自己低首致意，却是深深一叹。战袍一卷，默默坐到了他的身旁。李况等了很久，见他始终不说话，不由纳闷。忽听耳边呼呼喘息，似是晋王心中激荡无比，刚想抬头，便听晋王缓缓开口说道：“李况，我听存礼和存霸说过了。他们提起你，都认为你是一个人才。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凭什么让郡主、王子个个都说你好。”

　　“李况不才…”

　　“不才？”晋王不等李况说完，已是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多年前，也有一个少年人口口声声对我说不才、不才。当时我与他情同兄弟，却没想到他狼子野心，恩将仇报，弑君篡位…当年也是人人都说他好…”

　　“你说的是朱温？！”李况脸色大变，从炕上抬起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看着晋王，半日方才咬牙说道：“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哦？”晋王皱着眉头想了一想，又仔细端详了李况片刻，方才点头道：“你的身世我听存礼已经说过了。莫非你竟是李冒之子？”

　　“正是家父。”李况含泪低头，答道：“没想到晋王也认识家父。”

　　晋王微微一叹，心神恍惚地说道：“我不仅认识你父亲，我还见过你母亲。只是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又是何人？”

　　“我娘？”李况心中一痛，表情虽然悲恸伤怀，胸中却仿佛有一根利齿狠狠刺了进去，不知不觉中，竟似连牙都咬碎了。

　　晋王看见李况忽然之间双目通红，眼中也有一丝不忍，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不错，你娘亲并非是个普通宫女，也并非和朱温毫无关系。她是朱温嫡亲的妹妹。当年朱温将她送到先皇身边，本想让她在宫中替自己做个内应。没想到你娘心中早有所属，加上先皇无比宠爱杜氏，她便寻了个机会和意中人双双出走。”

　　“朱温的妹妹？”这下轮到李况大惊失色，怔在了那里。

　　晋王见李况震惊，神色不似作伪，方才轻声一叹：“不错，你父母虽然死在了朱温的手里，可他的确是你的亲舅父。所以你相貌举止便也有三分似他…”

　　“原来如此。”李况此刻方才恍然大悟。见晋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中虽不以为然，脑中转了转，却是恨道：“没想到朱温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对自己的亲妹妹也能痛下杀手。”

　　“自己的亲妹妹又如何？”晋王见李况一个人在床上咬牙切齿，微微点了点头：“当年杜氏本是先皇的正宫皇后，也是朱温的表妹。她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儿子也要毒死。她和朱温倒是天生一对，可后来仍然落得一个被人遗弃的下场，死在了冷宫。”

　　李况只觉额头冷汗直下，竟是痛到了心里，嘴唇都咬白了，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晕过去。

　　晋王一直留意着李况的神色，见他一张脸苍白得像个鬼一样，不知为何，竟也动了怜悯之心，想了一想，慢慢说道：“罢了。先前我也不过是想再看看。一个人吃过亏，总会谨慎些。刚才我听了你答恕儿的话，才觉得也的确有几分慢待你，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好了。你既然是李冒的儿子，我便收你为义子吧。”

　　李况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晋王见了，却是哈哈一笑：“怎么？不想认我这个父王。”

　　“不，不，我只是，我只是…”李况喃喃低语，似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晋王摇了摇头，笑着站了起来，又打量了李况一会儿，方才叹道：“这辈子我就亏欠过三个人，一个是先皇，一个是你父亲，还有一个便是你父亲的江湖知己洛天鹰。我为女儿起名叫恕儿，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原谅我一时不察，引狼入室。不仅害他们白白送了性命，更断送了大唐江山，祸害了黎民百姓。想我本是沙陀人，先皇恩赐皇姓，列为族谱，我真是愧对李唐，愧对先皇啊…”

　　晋王说着说着，已是掀开营帐，走了出去。唯有李况一人留在炕上，心内兀自在翻江倒海。忽觉背上刺疼难当，喘着气趴了下来，却是冷冷一笑：“人心果然难测，你和朱温到底谁更加狼子野心，我看也很难定论。如果不是我早就听见你在帐外，只怕你也不会顾及什么故人，一刀就把我给宰了…”

　　李况一边冷笑，一边思量，想到自己这个苦肉计终于没有白花功夫，不免得意；忽地又想到一个红色身影曾在自己身侧久久徘徊，哽咽不去，一颗心突然往下坠了坠，却是不辨滋味。好似一勺糖到了嘴边，竟分明是苦的。

　　“你是李恕儿，你是李克用的女儿。”李况口中喃喃，心中长叹，终于还是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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