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洛阳》漓聍

2、折颜枯枝 “你们女人

　　自从被钱诗诗所伤后我便懒于修行，回到京城后住在洛阳的宅子里面，整日骑着我的白马在京城四处乱逛，而偶尔间也会接到洛阳从四处发来的信鸽，内容例如，“又甩一女，姿色不错，然胸大无脑”或者“被缠，速来替我解围”又或者是“狐狸你还活着么活着最好不然以后谁来陪我玩儿呀啊哈哈哈哈……”让我每次看到都毫无回信的兴致，日子便一天天的过去了。
　　直到某日洛阳带着招魂幡回来，我漫无目的的生活方才宣告终结。据洛阳说这是他在勾搭某个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死活缠着他要送给他的，小姑娘是仙人之后，拿了传家宝赠给洛阳后就不知下落了，于是洛阳拿着这宝贝先来找我商议，我看了那招魂幡半晌，看着洛阳在上面施法做事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一把抢过招魂幡来道，“我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玩儿，我只是把它在风中摇晃几下，折颜就生生的跑了出来，一身戎装，似乎还是那副征战沙场的样子，在我与洛阳身边画下一个结界，从结界的画面中走出来，灵气逼人。
　　折颜是个眉目平淡的女子，以前洛阳总是拿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对我说女子，要么有才，要么有貌，要么有德，有才有貌的那是祸国妖姬，有貌有德的那是后宫之主，有才有德的那是大家闺秀，若三者齐全着实不易，若齐全了大抵便是红颜薄命。
　　但是折颜吸引人并非在她的五官上，而是她周身散发的灵气，以及神采飞扬，仿佛世间万物都是为她而造的一般，当真是罕见的女子。
　　那时的折颜大约方才及笄，淡蓝色的裳子粉嫩的容颜，不似其他女子的明媚艳丽，只插一只簪子不戴任何首饰，坐在房中对着兵书可以看上许久，即使是乱世女子也并非需要这种方式来保全自己，何况古来便有女子不干政，女子不出征的惯例，我微微疑惑的看了看洛阳，洛阳示意我继续看下去。
　　画面一转，折颜拿了兵书去偷偷跑去问府中的先生，恰巧遇到了一同询问的将军府公子允齐，同样是少年意气不愿认输的两人为了一个问题而争论不休，先生看着他们俩人便欣然一笑道，“你们二人自己讨论，论出个道理来了再来与我说，老夫先去睡觉去了。”
　　两人看着先生远去的背影突然相视一笑，允齐道：“将军府允齐，不知姑娘是？”
　　“哈哈，尚书府折颜，原来这长安还有你这么个有趣的人物在呢。”折颜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兵书道：“相逢意气为君饮，知己一逢酒千杯，喝酒去如何？”
　　“不怕被尚书大人责罚？”允齐也是把手中的兵书一扔。
　　“哎，去我们家□□院，没人发现的，我去挖女儿红我们来喝。”折颜朝允齐招了招手带着允齐出门去，两人都没看到身后的先生拿着书，对着两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那日折颜与允齐玩的都极是尽兴，折颜还去厨房偷了些烧鸡来两人在后院里对酒吟诗，在地上以草为兵以石为车摆起阵法。
　　“你这儿走的不对，若要这样会前后夹击的。”允齐一把拿过树枝来打乱折颜的布阵。
　　“怎么不对，就是这样的！”折颜又抢过树枝来摆回原先的样子，“若不这样走你必须兵分三路，若有包抄伏击那才是折损巨大呢。”折颜不服挑衅的看着允齐。
　　“……大小姐，兵贵神速，你若要所有部队一起走那时辰要废去多少，不说对方可以趁机补给，就算……”允齐刚说到一半就被折颜抢去了酒瓶子。
　　“你知道的太多了。”折颜朝着允齐一笑，把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朝允齐炫耀的扬了扬空酒瓶。
　　“怎么，改日再战？”允齐也扬了扬手中的木条道，“下次来我府上，我也藏了好多美酒佳酿。”
　　“好啊好啊，等本小姐再去读些兵书来，哈哈。”言罢，折颜与允齐相视大笑。
　　一来二去两人便慢慢的熟络了起来，允齐也常常往尚书府跑，两府长辈们看了也没说什么，但是确实只是乱世中短暂的宁静。
　　终于某日将军喊允齐去了书法，对允齐说：“与蒙古的大战在即，你若对尚书家千金有意便赶紧娶了人家进来，我明日便上门提亲，若无意便别耽搁人家。”
　　允齐思索半晌道：“我明日去问问折颜再定可好？”
　　“好，一月后皇上命你我出征蒙古，你自己知晓。”将军挥了挥手，仅留一室明灭不定的灯火摇曳。

　　“折颜，嫁给我吧。明媒正娶你以后就是将军府的少夫人。”允齐一脸真诚的与折颜在初次饮酒的地方，“允齐向你保证，此生不再二心，只你一人。”
　　折颜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允齐你喜欢我，定不是因为我的容貌，那便是因为我不同于养在深闺的女子的见解与才华，若你把我娶进门做一个大家千金呵护，我又有什么能再让你喜欢的地方呢？”
　　“所以你的选择呢？”允齐不确定的看向折颜的眸子。
　　“带我上战场吧，我们一同胜利归来，然后我嫁给你。”折颜笑，蓝衣少女站在树下，桃之夭夭，烁烁其华。
　　战事异常艰辛，东线与西线的战事吃紧但是北线却极缺防守，折颜一看阵势不行便留下纸条带着一万兵马赶赴北线，在军中几日允齐下令喊折颜“军师”，军中将领也极是敬重她，但她想要救急北线的行动却被允齐的手下们纷纷拦住。
　　“折颜小姐，你若出了些什么差池……”手下的副将听闻折颜要赶赴西线策马追了出来。
　　“李副将，若是此战赢了我守住了西线，才能够证明我宋折颜有资格站在允齐身边，不然我想你们谁也不会心服我做这个大夫人吧！”折颜停住马踱步到李副将面前，“我必须要为他做些什么。”
　　“但是无需小姐您以身犯险！”李副将还是想上前，却见折颜盯着李副将的眼睛道：“我就问你，你们这北线输不输得起！”
　　李副将默默的低下头道：“小姐保重！”
　　没有终结的战事，没有尽头的厮杀，日复一日的征战，血腥弥漫的双手。抬头看了看明月，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在自己的坚持下北线居然已经支持了两个月有余，但是自从半个月前允齐寄来的信道西线东线战事一结便来支援北线，其实北线若经明日一战，战事便可终了，折颜不禁又在地上临摹初次见面时与允齐的那场交战。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声音，折颜转头一看却不料被人从后面偷袭，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意识是，军中出了细作。
　　“宋小姐，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你明白，这城已经守不住了。”敌方的将领是个义气的汉子，只是捆绑了折颜对她说，不得不用她来威胁允齐不再攻城。
　　“江山万里，哪是我一个弱女子能够做的主呢。”折颜笑了笑，不再说话，那敌方将领也留下一室黑暗给她，静静思考。
　　“如若是你你会怎么样啊？”我转身问洛阳，洛阳扭了扭看的酸痛的脖子道：“在本少爷未面临这个抉择的时候，是不会思考的。而允齐嘛……你接着看好了。”
　　这一与洛阳说话就错过了一小点，居然已经是允齐兵临城下的时候，而敌方的将领也已经绑了折颜出来，只是允齐身边竟然还带了个女子。
　　“允齐，你的未婚夫人就在我手上，你是要她的命，还是硬要攻城！”敌方将领看了一眼折颜，折颜笑了笑，凌然看向允齐身边的女子。
　　“允齐的未婚夫人就在我的身边，宋小姐是我的知己好友没错，但是你若要用她来威胁我也过于自信了。”允齐骑在马上笑的意气风发。
　　“你看我说了，允齐真的另结新欢了，这城中只有你能替我退兵，宋小姐当真不想教训那个负心汉么？”敌方将领走到折颜的身边，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
　　“允齐我便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曾有一丝真心？”折颜走到城墙前看着那个半年来为他奔波的男子，面无表情。
　　“有，但是过了。”允齐下意识的避开了折颜的问询。
　　折颜回首看了看夕阳，远方的李副将吹起了进军的号令，毫无留恋的跳下城楼，如翩跹的蓝蝶，终究抵不过最后一丝的残阳。
　　“啧啧……怎么比我还惨。”看着渐渐消失的画面我不禁感叹。
　　“她还不肯相信。”洛阳道，“所以才会把魂留在招魂幡里。”
　　“这女人多傻，要是我早就把那男人给……”我比划了一个划脖子的手势，洛阳赶紧退的离我三尺远，然后我淡淡的转移了话题，“所以我们要去拜访一下允齐？”
　　“嗯……让一个灵魂走入六道轮回的转世，也算是提高了修为了。”洛阳收起招魂幡来。
　　“不错……但是你说会不会是允齐为了不让敌方将领伤害折颜才……”我也骑上了马。
　　“你们女人，都太……怎么说呢，给自己留幻想，你也是折颜也是，总是到最后才肯把自己的幻想掐灭。”洛阳嘲笑我。
　　“你是说临安么，那只是本姑娘生命中的败笔，你说钱诗诗？钱诗诗是谁？喂喂洛阳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呀！”
　　“我怕你哪天会问我，洛阳是谁。”
　　“哪能呢，您老那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那么多小姑娘记得您……我能不记得么？”我讪笑着追了上去。
　　“其实狐狸啊，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你是路盲所以好心的我是不会随便把你丢在大街上的……”洛阳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凹=…… 您能不要那么直白么？”
　　迎面走来一支迎亲的队伍，路上的行人纷纷议论道：“听说是将军府公子娶亲。”
　　“听说还是战场上认识的女子呢，真不容易。”
　　“那宋家小姐呢？”
　　“哎，宋家小姐？非要上战场，一个女孩子家就这么死在战场了。”
　　“那将军府的公子就这么快变心啦？”
　　“什么变心不变心的，不过是见一个爱一个而已，纵然才华万顷又怎么样，不过也只是留住一时而已，男人啊，永远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男人啊……明明当初可以选择在家中待他归来的，就算是他在战场上看上了别的女子但是终究已经是有了明媒正娶的夫人也，也不该像现在这般下场……”我看了眼洛阳，摇了摇头。
　　“如果折颜不去前线，这战能否打得赢，这允齐能否活着回来都是问题。”洛阳一针见血。
　　我看招魂幡里的影子晃动了几下，折颜越发苍白的脸庞在风中近乎透明，最后变得越来越淡。
　　“他们负的，都是她啊。”洛阳看着折颜消失在空气中，随着新娘子的轿子越走越远，仿佛看到允齐意气风发的骑在马上笑容满面的迎接着佳人，他是否会想起那个战场上为了他为了家国大业而丧生的女子？也许会吧，也许不会。
　　“她去投胎了？”我问洛阳。
　　“嗯……小君饮，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啊。”洛阳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道。

　　皇上念宋折颜为国捐躯，封谥号靖国公主。其实折颜这一生也只是想为了允齐而风情万种，是爱是痴，是知己是恋人，却是终究被辜负，此等奇女子，却哪是这俗世男子能够配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