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大的疤》沉小刀

8、第 8 章

　　晚上回寝室大家都不说话，老朱的床位只剩下一个草垫子。以前上面有各种零食，堆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他是那种如果床上有个窟窿，可以直接在床上方便的懒人，但懒归懒，他却胖不起来，用郭飞的话说：老朱的懒成就了他竹竿的身材。以前这张床上总是有很多人，打牌、闲谈，现在，却连床单都没有了。我看得难受，鼻子就发酸。
　　记不清楚上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好像眼泪这东西跟我不太有缘，小时候老爸打我，屁股肿的跟穿了棉裤似的，一滴眼泪没掉，结果把他累的坐地上半天没起来。
　　当我发现眼泪已经无法把老朱找回来的时候，我决定搬出寝室，因为每次我看见他空荡荡的床位都忍不住要流眼泪。
　　打算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步行到校门口，十分钟就够了，每个月700块，我跟房东商量好，一次交半年的租金，然后约定第二天签协议交钱。
　　开始李蒙并不同意跟我一起住，我软磨硬泡了好长时间，想尽了各种办法，她终于勉强答应了，于是我乐呵呵的拉她吃饭，还破天荒的喝了半瓶啤酒（剩下半瓶说什么也喝不下了）。
　　“对了，你哪来的钱租房子？”
　　“呀！我给忘了！”卡里哪还有钱了，一个月生活费1000块，我上哪生700租房子啊？
　　“天哪，老公，你说你还能记得什么？”李蒙被气的直乐。
　　我脸红的说不出话，好在喝了点酒。
　　“密码是我生日。”她递过来一张卡，“里面有5000块钱。”
　　“呵呵，老婆，你真好。不过，你还是打我几个耳光吧。”
　　“说什么哪？”
　　“没什么，老婆，你是真不了解我还是装不了解我？你让我花你钱那跟打我耳光有什么分别呀？”
　　她惊讶的瞪起眼睛：“有必要在我们俩中间分你我吗？”
　　“恩……那倒也真是没必要。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把你的卡拿走，房子不租了，咱要是在外面租一房子，天天不用干别的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可不想像老朱那么瘦。”
　　李蒙一头雾水，忽然，她红着脸小声骂了一句“臭流氓”。
　　我哈哈大笑。
　　李蒙很聪明，她知道怎么样能让我开心。
　　日子开始无聊起来，和李蒙之间似乎也不再那么有趣，我们基本每周去宾馆开两次房，这让我在经济的支配上有些力不从心。这就好比是一个男人有100个媳妇，你却非要在一天之内把这100个都睡了，这就不单是得前列腺炎的事了，都有生命危险。我倒是没得那病，生命也没有什么威胁，但，钱就不够花了。开房费标准间是120元，一个月下来，比租房子还贵，逼着我学理财。以前卡里从来都没出过“您的余额不足”的话，现在也不出了，因为我很少去取---里面根本没有钱可以取。钱不够花了可以借，经常这个月的钱上个月就花了，欠郭飞那三百，这个月有钱了刚还给人家，过不了几天又借回来了。郭飞阴阳怪气的说：“哥们，我是看出来了，这钱是你的，从我这放几天再拿回去，再放回来，再拿回去。这钱哪，你也别还了，我送给你了，以后也别管我借了，行吗？”
　　我说：“别的呀兄弟，我现在不也是赶上灾荒年了吗！”
　　说着心里想：你这熊样以后我再管你借钱我是孙子。
　　给妈妈打电话，每次我都把她哄的特开心，目的当然是要增加生活质量，可一谈到钱，老妈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妈呀，我是您亲儿子，您怎么能像对待地主黄世仁一样对待我啊？更绝的是，下次打电话，老妈根本就不提这个事，该说什么说什么。只要我一开口说钱的是，她毫不犹豫的挂掉电话，我快疯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看来显-----田野。
　　花了3分钟才想起田野是谁，把电话打了回去。
　　“喂，你好！我田野！”他的声音很依然浑厚。
　　“啊，知道知道，你好啊哥们！给我打电话来的是吧？”对于这样一个半陌生人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恩！是这样，这周六我在新MART门口开演唱会，我想请你过来，有时间吗？”
　　“是吗？太好了，几点开始啊？”
　　“晚上六点。你可以多带点朋友，做我的亲友团。”
　　“好，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过去！”
　　“那我挂了，再见。”
　　演唱会？这小子在这混了不到3个月，能开演唱会了？
　　李蒙非常高兴，她对音乐的热衷可不是一般的境界，有一次我偷偷跑进了她的宿舍，她的行李箱里全是CD碟，我说你被子放哪了。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里面是被子。
　　李蒙有三个CD机，其中两个都坏了。第三个是我给她买的，当初我问她喜欢MP3还是CD，她说要CD，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音质好。
　　我对音乐几乎一窍不通。
　　和李蒙来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演唱会不过是一个选秀的节目而已，不大的舞台上面站满了美女帅哥。田野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上面斑斑点点的像是镶了钻似的，他的头像是在痰盂里洗了一遍，毫无规律的支棱着，我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也用摩丝弄过一次这样的发型，我妈当时的评价是：被牛犊子舔了。而且还威胁我说：如果你再不把头发洗回正常的样子，我就趁你睡着的时候把它剃光！
　　李蒙对田野这样的装束却别有一番见解，他对我说：“老公，你看你看，那个男孩子多帅！天啊，太帅了！”
　　我不屑的撇了撇嘴，本想挖苦几句，却终没有说，“啊，那就是我的朋友田野。”
　　“是吗是吗？一会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
　　“恩，好。”
　　田野的歌声比起几个月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尽管我不是很懂，但听着比以前顺耳了。
　　尤其是那首《one night in beijing》，这歌第一次听就是田野唱的，我当时觉得这什么呀，哭不哭嚎不嚎的，恶心死了，后来听信乐团唱了几次，现在再回来听田野，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下面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李蒙也为之疯狂，这是我第一次看她如此疯狂，我耳膜都快被她震破了。
　　“田野、田野、田野……”
　　他帅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木讷的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谢谢”就下去了，这人真是有病。
　　“老公，带我去后台吧！我想认识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去了。
　　找到田野时，他正在洗头。
　　我和李蒙等他洗完。
　　“呀，丁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刚刚没看见你，以为你没过来呢！”
　　“怎么会呢，呵呵。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李蒙。”
　　“你好！”田野礼貌性的问候。
　　“你好！”李蒙兴奋的脸都红了起来。
　　田野却没再搭理他，跟我说起话来。
　　“我老婆说你帅，你们合个影吧！”
　　“好好，太好啦！”李蒙高兴的大叫。
　　“对不起，丁磊，我从来都不照相的。”
　　“不照相？”李蒙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哦，不好意思。”田野道歉说。
　　“没、没事。”李蒙道。
　　“那，咱们去吃点东西吧，田野，你是不是也没吃饭呢？”
　　“对呀对呀，去吃点东西。”李蒙和附和着。
　　“这么晚了，就别吃东西了。”田野说。
　　这家伙是真有病还是他妈的跟我装糊涂，怎么大老远把我们找过来，就是想让我们听他叫唤？
　　“那咱们走吧，老婆。”对于田野的冷漠我们也没必要太给他面子。
　　“再、呆会，好不好？”李蒙显得很紧张。
　　我第一次看她这样，怎么了这是。
　　三个人站在那又聊了起来，田野这个人真是奇怪极了，连搬个凳子都不知道，我真后悔认识他。
　　李蒙却显得异常兴奋，嘴巴乐的都合不起来了，这要是以前我得哭死，我媳妇凭什么把笑容展现给别人啊？但现在，我似乎有些看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以前我总是觉得一个人一生的爱情都能像恋爱时一样该多好啊，就是一辈子都在谈恋爱，那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啊。现在我终于觉得这太不现实，人类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喜新厌旧的臭毛病注定这个想法必将只能是想法。
　　李蒙和田野的话越来越多，这让我觉得这三个人当中那个多余的人成了我，而事实上这是最不可能的结果了。
　　两个人聊起音乐，似乎十分投机，这让插不上嘴的我郁闷非常，难道这就是嫉妒么？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身上有种名字叫“嫉妒”的东西存在的，这两个字都是“女”字旁，跟男的有关系么？
　　忘了过了多久，两个人决定交换电话号码，约定下次再聊，我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田野这小子这么帅，我媳妇又这么迷他，这不就是脑袋上面悬一西瓜么？要么砸的西瓜破血流，要么西瓜皮扣头上……
　　回来的路上，李蒙有点不爱搭理我，索性我也不说话。
　　我真后悔带她来看这什么倒霉的选秀。
　　我决定以后除了超级女生，什么选秀都不看了，因为有男的参加。
　　李蒙的态度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以前她经常打电话给我，而且有很多时候我们甚至聊到深夜，以至于有一次快期末考试我们的电话打到第二天早起五点，我拿着盆出去准备洗洗睡了的时候遇到了平时难得一见的导员，他问我：“怎么起这么早？”我慌忙说道：“快考试了，抓紧时间复习。”
　　导员感动的在一次班会上表扬了我，而且号召大家学习我这种精神，结果那次期末考试我挂了三科，一共考四科，唯一没挂的还是开卷的。对学习，我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只是这种成绩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老妈交代。
　　提到老妈我就害怕，真不是一般女人。我的生活费一直停留在每月一千，大概过了半年，我终于跟她摊牌说外面欠了近四千块了，您看怎么办吧？她也不生气，问道：“是吗？那你这个暑假别回家了，去打工吧！”
　　“妈，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呀？”
　　“呵呵，你还有别的事吗？”
　　“……那我……去爸爸的公司打工行吗？”
　　“恩……这个主意不错，去问问你爸吧。”
　　于是我又打电话给老爸，我说我妈让我上您的公司打工去。
　　“别胡闹了，你会干什么呀！？”
　　“恩……会计行不行？”
　　“得了吧，你听没听过家贼难防，我担心你小子匮我钱。”
　　“爸，您说什么哪？我再怎么着也不能监守自盗啊，再说，您还不了解您儿子吗？”
　　一顿软磨硬泡，他终于答应了。
　　回来我问李蒙：“暑假跟我一起回家吧，带你见见我父母。”
　　“这个……是不是有点早啊？”
　　女人变化可真大，以前都是她哭着喊着要去我家看看的，现在让她去反到不去了。
　　“我觉得已经是时候了，亲爱的。”
　　“可我们还没毕业，再说，我怕我紧张。”
　　“开学我们就大四了，已经不早了。再说，我父母就是你爹妈，你紧张的什么劲么？”
　　“那，我先去跟我父母商量下。”
　　“好吧，我等你消息。”
　　等着等着，我就把这个事给忘了，而李蒙，也从来不提起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