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承受之轻》洋葱皮

2、礼物 二十二号那

　　二十二号那天下午，还在上课的张弛看见张扬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窗户的玻璃上，像偶尔飞过来的昆虫那样的不经意，晃晃悠悠，来来回回。要不是他确定自己现在没有产生幻觉，他真的不相信张扬是在逃课。
　　“这个时候这家伙出现在这么难道又逃课了？这小鬼要做什么？”张弛边嘀咕着不安地瞥着窗外，边在脑子里列出千百个被妈知道后的可能出现的后果。虽然动作是很小心，可也难逃数学老师的法眼，老三透过厚厚的眼镜瞪着张弛浮躁的身板，“张弛，这道题的答案是多少？”
　　张弛傻愣愣地看着黑板，脸色变得煞白。所以，下课后张扬也没能实现立刻马上和张弛说上话的愿望。张弛被老师逮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堆好好教育了一顿。
　　放学后，张弛找到了张扬，可能是刚被老师训斥过，心里不太自在，见到多久不见的弟弟也没怒意以外的表情。没什么好脸色地指着张扬的鼻子，先是询问怎么没有上课，再后又是劈头盖脸的责怪。
　　张扬本来还是大好的心情，被这么一训斥，开始闹心了……沉闷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一个响雷，张弛想起来今天是八月二十二号，弟弟十六岁生日，去年说了今年还要两个人呢一起过的。自己许下的承诺又被自己这么给忘了，有些愧疚又不想表于情，目光死死地盯着微微埋着头的张扬，有点愤愤地说：“就为这个？所以你就逃课跑这来影响我的学习？”其实他是想说：“等周末回家我再给你补上一个。”
　　张扬听了也没抱怨什么，只是沉默着把头埋得更低，过来好久才抬眼看着还在生气的张弛，冷静地说：“对不起，我这就回去。这个周末你要回家的吧！到时候我们在一起给我补上一个生日好了。”还要勉强挤出一个笑，却是笑得很僵。
　　张弛看着张扬留在夕阳下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如果是在以前，夕阳下绝对是有一高一矮连在一起的两个背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留下了两个单独的影子？自己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和张扬并肩而行了。不知道是什么牵扯了他的心，带到影子进入不远处的拐角处，张弛追了上去……
　　“扬扬——”张弛气喘吁吁地扶墙，停在张扬背后。刚刚看见弟弟的背影那么远，还以为自己追不上了，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张扬却并没有走远。张扬应该是一直都停在哥哥看不见的拐弯的地方，也许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不想一天就这么过了。看着哥哥真的跑了过来，就这么又出现在视线里，本来不抱希望的一天有了转机。
　　张弛舒了一口气，这没多远的距离就让自己跑得汗津津的，“扬扬，哥哥后天就回家了，你喜欢什么？告诉我，到时候我再给你好不好？”
　　张扬弯着眼睛看张弛，伸手，用手背给哥哥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礼物？只要这样看着哥哥，哥哥也就这样看着自己就好了！张扬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塞给张弛，“哥哥，这个你收好，什么礼物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哪天我想起来的时候再向你要。这个就算是你欠我一份礼物的凭证，你不能耍赖地把它扔了。”
　　张弛看看张扬，再看看石头，“绝对不会弄丢的。”
　　张扬握着张弛的手，微笑，“就算我一直想不到要什么，你也要好好收着，不可以骗我。”
　　张弛点头，这小子还真的是怕自己耍赖不成！
　　“就算你上了大学，去了大城市，有了好的工作……你……也不可以忘了！”
　　张弛再点头，笑得更开了些，“我保证，我不会耍赖的，行了吧！”还是个小孩子，弟弟在自己面前永远像孩子，一点不像初三的小伙子！
　　得到了哥哥的保证，张扬如获珍宝，终于满意地笑了。有些喝醉了一般的微醺，本来还揪住一团的心像一堆沙一样松弛下来。橘红色的夕阳映在张扬的脸上，那一抹笑映在张弛的眼里。从很小的时候起，弟弟在张弛心里就占据着一大片的位置。所以不能让张扬不开心，不然自己心里也会有放空的感觉。弟弟从小喜欢黏着自己，现在也是这样的。
　　张扬顿了半天，又不上一句不搭边的话：“哥哥，你在学校也不要每天就知道读书学习的，也的搞搞运动，锻炼锻炼身体吧！这才几步的路就把你累的气咻咻的。看看我这身板，筋骨强健，每天都生龙活虎的。”
　　“好好好”张弛乐得合不上嘴，什么时候变成弟弟教育哥哥来了！
　　送走张扬后，张弛看着手里的那块还没有被捂热的石头。如果有一天心里那块地方不再是弟弟停留的位置，而是被别的什么填补，又或者是被割去了，那个时候张扬要怎么办？自己又会怎样？
　　晃晃头，握紧掌心，张弛苦笑，还没有发生的事没有想结果的必要，更何况这是不会发生的事。自己的亲弟弟又有什么是可以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