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术学院》浮世生

2、入学(一） 开学是一件

　　爸妈为给我改名字的事争吵了好几天。爸说要改，改了之后就不用找路子托关系了，直接可以去学校报名，省很多事。妈不愿让改，因为名字是她给起的，而且她觉得“哲”比什么“龙”好听得多。
　　“我都听人说了，人家有的孩子名字里没有‘龙’照样报上名了。”
　　“那是因为人家有关系，有背景，你有吗？”
　　“那你怪谁？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有本事你也托关系啊！”
　　爸被说得理屈词穷，最后不得不投降，答应不给我改名字。那只好去走后门了。这让爸非常为难。
　　后来妈就从商场里买回来一大堆名烟名酒，有“黄鹤楼”，有陈年茅台。我和爸看了之后，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爸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明白了。我笑得前仰后合，肚子疼了好久。妈问我笑啥。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送这东西？人家都是直接送卡，还有的直接请领导洗澡呢。
　　“什么？你说你妈要拿这个去送人？”
　　“我妈要让你那这个去送礼。”
　　“上哪送礼？送礼干啥？”
　　“干啥？为我上学的事儿呗！是吧？妈。”
　　“嗯，儿子比你这个当爹的聪明多啦，哈哈！”妈带着坏笑对爸说。
　　之后，我肠子都悔青了，我本来就不想去报名学什么“屠龙术”，世界上根本没有龙，屠哪门子龙啊？可是爸妈看别人家的孩子都去报名了，急得不得了，非要让我也去报名。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们听说“屠龙术”将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学了会很有前途。他们说不愿让我输在起跑线上。
　　直到现在我都很费解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这些当子女的在离开父母的庇护之前会有那么多起跑线呢？从上幼儿园起，我就有被冠上各种名目的起跑线。到底哪根线才是我真正的起跑线呢？据说现在的小孩更甚了，在妈妈的肚子里就已经开始奔跑了。也就是说，在他们还没出生之前，妈妈的肚子里就已经画好了好几道起跑线，出生之后，他们的英语水平已经过了六级，或者成了一名出色的数学高手。我倒没发现这些妈妈肚子里的起跑线，只知道她们肚子上有妊娠纹。而且，我认为妈妈的妊娠纹要远比那些起跑线重要得多，伟大得多。
　　我知道爸妈的主意已定，不可能回头了，为了不惹他们不高兴，我还是妥协吧。好吧，我就是你们手里的一个玩具，你们想把我放在哪里就把我放在哪里，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我认了。其实，我觉得无所谓的，我对自己一直是持无所谓的态度，因为我对自己很有信心，几乎爆棚。数学竞赛经常性地第一，英语演讲比赛也能让评委目瞪口呆。小时候总爱和伙伴儿们比赛拆装玩具，我一直是拆装速度最快的，虽然有时候组装完毕之后总会有几个小零件无处安身。好吧，随你们的便，把我送到哪里都行，让我学什么都行。反正三百六十行里，我行行都可以成为状元。学屠龙术，我一样可以超过宇文护，虽然我还不知道屠龙术是怎么回事。听说宇文护是位屠龙高手，挺厉害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爸妈为了我上学，花这么多钱和这么多精力有点太不值了。在我的再三劝说之下，爸妈答应不破费这么多，他们也觉得“黄鹤楼”、茅台确实是……自己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喝过这么好的酒呢。但学还是要上的，还是另找路子吧。
　　最后，爸还是从一个亲戚的朋友的同学那里找到了门路。几经辗转，终于把事办妥。我真佩服那些亲戚朋友的办事能力，从头至尾的整个过程，没有让我家花费一分钱，就让我顺利的把名给报了。当然，报名费什么的还是要交的。后来爸爸还总是感叹说：有关系真好！
　　在家苦等三个月后，终于开学了。我们成了学院的第一批学生……
　　开学那天，爸妈都要来送我，我说不用，全家出动显得太隆重，我不适应，我自己去就好。爸说让妈留下，他去送我。妈就自己留在了家里，由爸送我上学。从家到学校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中间还要倒一班车。
　　路上，我想象着屠龙术学院和其他普通的学校有什么不同，我却想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它挺神秘的。还是不要想了，看看窗外的风景放松放松吧！
　　看着窗外，我发现高速公路旁除了路标之外还时不时地窜过去一个巨大的广告牌。这些广告牌无一例外都是崭新的，而且上面无一例外都呈现的是同一则广告：屠龙术，将引领世界潮流！！！屠龙术将会掀起一场改变人类命运的革命！！！屠龙术，你无悔的选择！！！那一个个巨大的感叹号就像一个个棒子敲打着我的脑袋。这让我想起了每天电视上必播的电视购物节目，镜头里一男一女兴高采烈近乎疯狂地宣传着他们的商品：只要９９８！只要９９８！你没有听错！！！他首次登陆亚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还在犹豫什么？赶快拿起电话订购吧！
　　“爸，我难受，想吐。”在我前排座位上的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在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又晕车了啊？刚才不是车晕车药了吗？来，吃个橘子，压一压。”那个中年男子说。
　　“你这是带孩子去旅游？”我爸问道。我爸喜欢和陌生人搭讪。
　　“哪儿啊，送我闺女去上学。”
　　“哦，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啊？”
　　“全市就那么一个学校，都往里挤呢。我听说很多人都没挤进去，幸亏我闺女报上名了。”　　“哦，是去‘致远’屠龙学院啊？”
　　“恩，是啊。”
　　“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张月敏。”小姑娘答道。我心想：好没个性的名字。
　　“没有‘龙’字啊？”
　　“我生肖是龙。”小姑娘欢快地答道。
　　“对，我闺女属龙的。”
　　“哦”……
　　爸和那中年男人又聊了好久，终于到站了。他们在路上聊的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一聊“屠龙术”，小姑娘就来了精神，也把晕车那茬儿给忘了。我发现当某些位未知的事物出现在人的脑海里的时候，总会引发人们对它的极大兴趣，也会给人一种神奇的精神力量，无论这些未知的事物是否真的存在。
　　车站，已经有很多学生和家长在此等候了。学校说将会有校车把我们送进学校。车还没来，我们只好在这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果然来了一辆车。不过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车的造型十分特别特别，看起来并不像车，更像龙舟，只是比龙舟多了几个轮子。这辆车特别细长，足有十五米。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龙头，龙头大张着嘴，司机就坐在龙嘴里。两根细长的龙须末端镶嵌着两只前大灯。我总担心这两条龙须会在某一个倒霉的时刻被突然折断，后来经过多次观察之后，发现自己的这种顾虑是多余的，在不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折断的。当然，不管什么事都会有例外，加上外力就难说了。有一次我就亲眼看见一个调皮的小男孩爬到了“龙须”上，在上面荡了起来……　　龙头上的两只眼睛是两个L E D 的屏幕，上面无限循环地滚动着“志远屠龙学院通勤车”几个字。车的后部是龙的尾巴，其实那是车的后备箱，当时很我的行李就被塞在里面，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车是全自动的，如果想取出后备箱里的东西，坐在龙嘴里的司机只要轻轻按下方向盘上的绿色按钮，龙尾巴就会自动翘起来，里面的东西就被自动送出来，很人性化。不过在远处看就像一条龙在解决肚子里的内部矛盾，有点不雅观。据说有一次，司机不小心在行驶的过程中按下了那个按钮，结果可想而知：拉了一地……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像什么校车，更像是国庆节阅兵式上游行的花车，是一件艺术品。
　　来的第一辆车我没能坐上，人太多。当车刚停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提起行李飞也似地向他它奔去，就像是一堆橄榄球运动员疯狂地追逐一个橄榄球，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我发现我并不比女生跑得快，其间我还被踩掉了鞋子，当我穿好鞋准备继续奔跑时，看见有几个更强的竟然用手提起鞋子赤脚跑上了车。我想，如果我反应得也能像他们那样快，像他们一样提起鞋子跑的话，应该也能挤上第一辆车。就差这么点儿事，结果第一辆车满员了，第一辆车也就圆满了。
　　透过车窗，看到里面那些现在还不认识将来有可能成为同班同学甚至朋友的学生脸上挂着一种得意的外加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笑容的意思就是：哈哈，被我挤下去了吧。你们慢慢儿等，我先去了。哈哈！
　　就这样，车窗把人群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阵营是挤上车的“胜利者”，看来做什么事不努力是不行的，挤车也一样，只要敢拼，你就是胜利者。下一辆车我也要成为“胜利者”。另一阵营就是被挤在车门之外的“失败者”了。那么心情也就自然地被车窗分成了两种，一种是车门之外的愤愤和沮丧，另一种是车门之内那些“勇士”的得意和胜利的喜悦感。
　　谁也不愿意体验那车门之外的沮丧心情，我也是。所以我焦急而又紧张地等待着下一辆车的到来。下一辆车将是我创造辉煌的舞台。我想，那些同我一道被挤在车门之外的同仁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一会儿，我的“舞台”缓缓驶入了车站……
　　当我登上第二辆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是第一个，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那种感觉简直无以言表，尤其是看见车门之外那些挤来挤去迟迟上不来车的时候。原来做一个“胜利者”是这么一种感觉啊，超爽！超爽！刚才我还是个“被淘汰”的失败者呢，居然这么快就进入了“胜利者”的行列。哈哈！车外面的“小朋友”，你们慢慢挤吧，这辆挤不上还有下一辆，别着急。我先走了，等你们的好消息。哈哈……
　　后来回想起来，哎，也没啥可得意的啊。发现自己真无耻。
　　我想，第二辆车也同样把刚才剩下的人群给分成了同样的两个阵营，两种心情。第三辆，第四辆……每一辆都如此。只有最后一辆不同了，那里面装的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车里只有一种心情叫做……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当时我是个胜利者。难以言表，难以言表。真滑稽，真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