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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 ...

  •   炎热的夏季,七月在指缝间缓慢地流转,灼烤着这皇城古道的石陌。哥特式浓厚的帘帷下,琥珀纹细密的编织。几抹绚彩,镂空的雕画。乳白色的壁,近乎完美的粉刷。
      你醒了。白色的少年倚在门框上,明灭游离的黑暗覆于他的脸庞。
      每每这时,荼踏总会觉得那种异样的不真实。她看不见少年的脸,却聆听着他近乎于此的声音。她害怕这样。偏偏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看似如此近的距离,却让她追寻不到,以至苦苦哀求。她晃着沉郁的大脑。又是那个梦,从小便接近疯狂的纠缠着她,任她决烈的摆脱,都无济于事。
      又做噩梦了!他熟练地在冰箱里拿出冰块,加到已凉的水中,递给她。
      谢谢。她诧异于他总是能极快地洞察她的心事,了解她将要的所作所为。你怎么来了?她问。
      没什么事,过来拜访拜访。
      什么东西都没拿,叫什么拜访!女孩笑如涟漪。裂锦,你的嘴巴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蕾丝的白色翻边,领口缀着小而精细的蓝碎花,黑色的细带蜿蜒垂于胸前。瘦弱的身躯天生带着一股水一般的灵性,她不像是汉人,有着高而光洁的额头与大而深郁的眼眸,有着少数民族独特的风姿和那双灰褐的眼睛。淡薄的唇常伴着一抹妖娆的血红。很漂亮,从来都是那么漂亮。裂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她,他很难想象他的母亲为何会如此讨厌眼前的这个女孩,说她矫揉造作,说她整一个狐狸转世。母亲的偏见不仅仅限于她本人,甚至干涉了他的交往与自由,对她打上封条。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闷不语的气氛。荼踏转身进了客厅。象牙白茸茸的地毯,映衬着她纤细的脚踝,银亮的链子折射微渺的细光,割断年岁的虚华。
      喂,你好!她本不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自身存在了太多的随意与漠然。长时间的孤僻,无人来陪伴。终是将她惟有的那一些矜持粉碎如泥。可表面上仍是一个乖巧的女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本身有多么危险,偏激成瘾。
      荼踏!是妈!
      妈!她惊异的失声叫道。
      荼踏,妈明天中午的飞机到北京,你来接我一下吧。
      啊…妈,明天中午我要去面试,可能不行。她胡乱的找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其实,她只是怕外面强盛不依的阳光。她害怕那种光,那种将要把她分裂的光,她无法躲藏,只有被生生的晒伤。她是个喜阴的人,她的生活暗无天日,那就是她想要的最本分的生活。
      哦!那算了。对方的声音带着小小的遗憾。
      这样吧,叫小赵去接她。此时翻看杂志的白色少年抬头淡淡道,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荼踏停顿了片刻。妈,明天裂锦的司机赵伯伯来接你。
      好!替我谢谢裂锦。
      她迅速挂了电话,恐惧听到“嘟,嘟,嘟”的那种声音,代表着拒绝。他们都管它叫忙音。可荼踏觉得,长时间的倾听,会成为破碎的绝望。什么都没有,它还能如此猖狂的叫嚷。
      伯母回来干什么?看着她张皇失措的挂电话。裂锦本着好奇问道。
      你的那本雪莱诗集还没还给我吧。有意无意的对视,给了她强烈的戒备。她无能,她无力,所以只有躲避,只有逃离。她向来无法将自己保护好,长此以往就封锁了别人与她的路途。他与她的确很近,但荼踏知道什么是距离。那个曾将她一次次刺伤的东西。她很明白。
      她起身,来到厨房。她是自由的躯体,没有很多烦琐细小的事情所牵拌。
      给,牛奶。
      少年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报以一笑。她老是这样,什么事都唐突不定。有时让他会恍惚觉得一丝阴霾,刹那而过。他的手机此时不时务的叫了起来。杂乱的声响,伴着急促的呼吸,突兀尖锐,会有突然的心慌。
      那是个女孩的声音,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她说:裂锦,你快回来,伯母派了好多人找你!我是偷偷跑出来给你报信的!快回来!快啊!
      白色的少年皱眉不言语,紧紧抿住嘴。“啪!”将手机摔在梨木台上。
      是茵漓吗?她凝望着他,快回去吧,下次别到我家了。
      看着他不自然的神色,她不紧不慢的补充。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出去聊就可以了。下次再说吧。好吗?
      好!伯母到了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等一下!荼踏转身隐匿于楼梯阴暗处。他看着她跑回去,长长的通道,拐角的台阶。浑浊的一片朦胧。一个寂寞无依的女孩生存在晦暗的城堡。带刺的玫瑰牢牢勒紧她的周身,动弹不得,否则就会有致命的伤疤,剥夺不去。
      这是……
      跟你妈说,你到图书馆。反正我有一屋子的书,放着也是放,有空,你叫茵漓也过来。她喜欢书。
      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
      她回身,坐在刚才裂锦坐的地方,跟自己无绪地说:看!有人来过了,谁说荼踏是个孤独的孩子。看,这儿有温度,有柠檬的味道。荼踏是个幸福的孩子!
      她是她父亲和她母亲的私生女。这是她姑姑告诉她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口口声声说着她父母的不是,却也对她置之不理,只是尤为贪恋她父母寄来的东西,总是拿去大半。
      在那个所谓的外婆死后。她的父亲与母亲终于走在了一起。香港,听说是个有别与其它的城市。灯红酒绿,腐化出多少迷惘的岁月。
      她说,她一定要去。迷失了最初的年华,就可换取一段新的启始。她是多么迷恋王家卫的电影。那浮华的城市来来回回上演着拒绝与接纳,失落及片刻的幸福。情感,生命的寓意。无可逃离,进退沉浮,一滩死去的泪。
      这世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地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荼踏就是那只鸟,无法下地的那只鸟。世俗透视灵魂,放逐了最深杂的面孔。她不知何时她能下地。那是不是终结,意味永久的结束。
      这就是我们的荼踏,隐没于极端,开始了轮回。孩子,故事开始了。新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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