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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让我们重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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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市是座内陆河城市。南区和北区被一条庞大的内陆河分支区别开来。而连接它们的便是那座一到晚上便会散发出月晕般梦幻光芒的叫做“月光链”的跨河大桥。
葛克的画室开在歌摇路的尽头。名字也很符合他性格地被他简单取作“歌摇画室”。
这是日光市的南区。和北区的繁华相比,南区是安静的。古老的石头道路,和古老的小巷夹杂在住宅小楼和商店之中。构成了南区独特的不和谐音符。
孩子们的学校却是全部座落在南区的。因此葛克的画室一直有许多的学生去参加课后业余的绘画课程。
他在距离歌摇路两条街之遥的地方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之所以是两居室,是因为苏绒。她是画室里的另一位老师,葛克不在的时候她负责所有学生的辅导。
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垃圾箱旁边哭泣。
那天是个很好的晴天,冬季少有的阳光扑满日光市所有的街道,葛克的心情很好,于是决定出去散步。
苏绒就坐在一栋破旧的小楼门前的垃圾箱旁。葛克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在哭?”葛克总是喜欢管闲事。
“关你什么事?”苏绒头也不抬地说。哽咽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我无聊嘛。”葛克说。
苏绒瞪了他一眼,继续伤心自己的事。
“刚从学校毕业?”葛克看了看她旁边放着的皱巴巴的牛皮纸袋。这是他的直觉。刚刚初秋,满大街都是没找到工作的迷茫的大学生。
苏绒还是没有说话,但好象是默认了。
葛克打开那个牛皮纸袋,看了看,然后对她说:“学画画的?想来我的歌摇画室工作吗?只是带些学生,也许薪水不高,却是件有趣的事情。”
苏绒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
“放心,我不是骗子。”葛克拍拍她的脑袋,说,“如果不介意,附近有我租的房子,你可以搬去那里住。”他指指那边的大街。
苏绒的眼泪已经干在了脸上,鼻头红红的抽了几下,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太快,葛克甚至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惊讶。然而就在他觉得自己应该潇洒地留下画室的电话离开的时候,苏绒突然站了起来。她看了他许久,蓦地拎起那个放着简历的牛皮纸袋狠狠地拍在葛克的脑袋上,然后扬长而去。
葛克坐在原地揉着脑袋被袭击的地方,无奈地笑了起来。
“被当成寂寞的大叔了。”他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一个月后,就在葛克准备出门旅行的时候,苏绒却出现在了画室的门口。真的有这样一间画室啊。这是她和葛克再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她也不再是坐在垃圾箱旁哭泣的狼狈模样,剪短了头发,男孩子般精神抖擞。葛克却一副记仇的模样,将画室的钥匙交给她,然后背起他的破破烂烂的画袋便出门了。
苏绒只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是她先离开,第二次换作是他。那么第三次呢。
葛克从来不去日光市的北区。那里的一切都让他透不过气。尽管它有着与时俱进的美丽。但他知道那里没有他所要的。他蜷居在破落古旧得像文化遗产的南区,平静度日。但晚饭过后,他习惯从他木马街的房子那里散步到“月光链”。
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有时从他身旁经过的人甚至能听到他小声哼唱的没有旋律并且断断续续的调调。
而他就在这里遇到了燕米。
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月光链”中间的某个垃圾桶旁边抽烟。迷蒙的光卷着空气中看不到的微小尘埃轻轻地洒在她身上。
葛克远远地看着她,缓缓地喊出她的名字:“燕米。”
她转过头看到了他,眼神里有短暂的疑惑,然而又瞬间明晰起来。
葛克走了过去。
“好多年不见,你学会了抽烟。”他笑着说。
“不止,还学会了很多。”燕米也笑了起来。
他们看着对方,时间所铸就的稀薄迷雾在他们之间随着彼此被缩短的距离渐渐消散。
他们确实是重逢了。
“记得那时我和你说过的吗,我要在某条古老的街道上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葛克感慨地回忆。
燕米抽了口烟:“记得啊,名字还要用那条街道的名字命名。对吗?”
“你还记得。”他兴奋地说,“你呢,现在在做什么,还画画吗?”
“不了,我现在是蛋糕师。”她轻描淡写地说。
“蛋糕师?”他惊讶地说。
“很惊讶吗?”燕米看见他和从前一样多变的表情笑了起来。
“嗯,不过你喜欢就好。”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她按灭烟头,将它丢进垃圾桶,“真没想到,多年之后的重逢居然是在垃圾桶边。”
“对啊,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计划一下的,比如十年之后在哪里见面。”葛克迟疑了一下,说:“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遇到他。”
燕米的脸上再次升起迷惘的表情:“也许会遇到的吧。”
葛克愣了一下。转而又笑着说:“遇到了一定要揍他的,你要帮忙的。”
看到葛克笑,她总是被感染:“我和他又不熟的。”
“心里熟悉就好了,不过估计他就算见到你也认不出来吧,因为你和17岁时的你真的很不一样啊。”他打量着她,说,“疏离感少了很多,柔和了很多。”
“是吗?”她说,“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变化也是让人喜悦的,我却变不了。”葛克苦笑。
“你已经很好了,葛克,过去现在都很好。”燕米说。
葛克笑得灿烂起来,他转向燕米,伸出右手说:“那么,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吧,燕米,我希望我从来没让你失望过。”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感到熟悉的温暖从手心传来。
也许时间是一个圆。转了一圈发现所有人仍然在这里面。没有人离开,也没有消失。而所经历过的快乐痛苦都只是时间开的一个关于相聚离别的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