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龃龉半生缘》唐惜书

8、死讯

　　地下，许落奄奄一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伊君呆立在那，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从头到脚像是被凉水冲洗了一遍，寒意刺骨。

　　“跑，快，躲到通道……”这几个字，许落说的断断续续，喘息艰难。

　　救许落，她要救许落啊，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躺在地板上，任凭生命的力量一点点流逝，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这种深沉的无力感袭遍伊君的全身。她现在自身也难保，听到许落的呼喊，和上面地板处应该是被人撬动的吱吱嘎嘎的声音，伊君一咬牙，掀开帘子，打开了隧道的门，躲了进去，关上木门。

　　抱膝，浑身蜷缩着蹲在木门的后面。眼前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响，伊君将耳朵贴在木门上才隐隐约约的听见上面地板撬动的声音。

　　黑暗和恐惧摄取了伊君的精神，耳边是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她不敢动也不敢胡思乱想，只能保持着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每等一秒钟都像隔了几个世纪。

　　地面，皇宫的侍卫队闻声赶到，埋伏在建筑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将地上的石板撬开，只得放弃这个任务，变换成集中的队形埋伏起来，好从一个点突围出去。

　　“就是这边，搜！”侍卫队进入到院子里开始进行搜查。
　　“杀！”一声令下，一群死士从建筑侧面冲出，围成一个团，四周应对着各个方向的侍卫的袭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宫殿外面冲去。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血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地下室的伊君并未听到上面发生的事情，长时间的神经紧张让她产生了幻听，就像总觉得手机铃声响了一样，她总觉得外面的人还在翘那层地板。

　　她不敢顺着这个通道往外面的方向，她也没法放着许落在这里失血直到死亡，她的脚如千金重，只好静静的蹲在那里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直到腿脚都麻了才会换一下姿势。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了，黑暗已把她绷紧的神经折磨到麻木，而外面的侍卫早已结束了战斗撤走了，天也被霞光染红了，一点一点的接近黑暗。

　　伊君这才壮起胆子从通道里出来，门先打开一个缝隙，四处看看没有进来人的迹象，才掀开绸布冲到躺在地板上的许落那里。
　　“落姐，你还可以吗，我马上送你出去找御医。”伊君急切道，汗大滴大滴的从后背淌下来。

　　沙哑无力的嗓子了蹦出了一个音阶，许落无力的缓缓抬起手掌，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身后，像是耗尽力气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抽……抽……屉”伊君马上跑过去，打开她指的方向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宣纸装订的厚厚的本子，立马冲回到她的身边。

　　她看到本子表情像是很欣慰，又奋力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下“嗯……”似乎要递给伊君，伊君马上把它拿到手里。“戒指……落霞……落……霞馆。”

　　“我把它送到落霞馆，把它送到落霞馆。”伊君急道。

　　“嗯……”许落舒了一口气，眼神也不复刚刚的执着，有些迷茫而没有焦距。

　　“落姐，你会回去的，会回去的，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去了。”伊君组织起语言来有些困难，心脏抽搐着，手抓住落姐的手，眼泪大滴地涌了出来。

　　“嗯……”双眼更加丧失了焦距，肌肉又抽搐了一下，然后瞳孔骤然放大。

　　“落姐……”伊君大呼，她和落姐不过刚刚相识，但同是穿越来的人，又是那样的契合和互相理解，好像世界的美好刚刚开始就结束了，独留她一人面对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再也没有人能很深很深的理解她，没有人会告诉她怎么做。

　　这样特殊的时候，伊君仿佛感觉躺在她面前的是多年的朋友。这个不以婆婆自称的，她真正的婆婆？被自己引来的人杀死在这里，上一刻还计划着享受她生活的人就躺在她面前，再也不能去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了。

　　伊君为她心痛，为她惋惜，还有深深的负罪感，挥之不去的负罪感。是她，才引来那些人打乱她平静的生活，许落是为了让她警惕，喊了一句才被利刃刺入颈部。许落还为她考虑，让她找时机离开许嘉，再看看她所做的一起，她是个罪人，是她，许落才死的；是她，许落才死的！

　　心像是被绞着一样，伊君就坐在许落旁边，拉着她的手哭到脱力。

　　长这么大，伊君从不为苦难哭，从不为艰苦哭，一直以来是个坚强的人，坚强的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与关爱，她可以独立的面对一切事情。就是这样的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她总是要用等价的东西偿还别人的好，如果不能偿还她宁愿不去接受，斤斤计较的像一个商人，但也是她这样生硬的感情将好多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现在许落就躺在这里，击碎了她一贯以来的防线，是她的关心，是她们特殊环境下的亲近，悄悄的融化了她的心。刚刚开始的一段友谊却变成一段无法偿还的债。

　　在地上又坐了一会，伊君才从呆滞状恢复过来，用手背擦干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把许落给她的戒指带在左手上，再把许落给她那本书揣在怀里，准备带着许落上到地面。

　　她把许落的尸体抱起来，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木质旋转楼梯，每转过一个弯就需要放下许落休息一下手臂，再把她抱起来向上爬去。

　　伊君已经在心底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尽她所能做的一切，好好对许嘉，并准备在许嘉倒台之后把他救出去。这样她伊君就算对得起许落了。

　　没一会，她们爬到了楼梯的尽头，伊君看着她们头顶那块石板，顶了一下，蛮力并不能将石板打开，伊君仔细的查看了石板的四周看到了一个可以转动的地方，伊君转动了那个钮，再去抬石板，石板才被推开一个缝隙。

　　伊君谨慎的从缝隙里向外张望，确定了这次真的没有人才把石板彻底一开，自己先探出个头再扫视一圈，确定了的确没有人在这里，才回头去将许落环腰抱起，从头顶举了出去。把许落放到旁边，伊君才自己翻出来。

　　再看身后的石板，伊君明白了那个可以旋转的地方就像门把手一样，可以控制着石板侧面伸出的舌头，而上面也有一个同样的装置，料想那些人应该是没有发现这些巧妙之处才迟迟没有将这石板打开。

　　关上石板，将许落挪动个位置，伊君这才走出了这建筑，外面的天已经是墨蓝色，在浓密的云的缝隙里，透着些许橙黄，有几分黑云压城的气势。

　　伊君被这样的景色镇住了，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凭空填了些悲壮的气势，再回头看看身后的许落，仿佛一切不真实，像是一张油画，像是一幕剧。

　　正是这样无声的恐惧将生活的节奏拉长，隔了一下午的时间却好像隔的比三秋还长，一瞬间沧海桑田。

　　院子里有七零八落的尸体，伊君一步一步跨过他们，然后走出了这个院子，朝着貌似是自己来的方向拼命奔跑。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伊君一边奔跑一边不停地呼救，怕那些死士的残余再返回到这里。

　　跑过了两三个宫殿，有巡查的侍卫听到这里的呼喊，带着一队侍卫跑了过来，将伊君围在了中间，这才让伊君将心放下。有几个跑去向大总管传信，伊君和侍卫就一起向许嘉的方向走去。
　　等到许嘉出现在伊君面前的时候，伊君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这个熟悉的面孔有着这样强烈的亲切感，一下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许嘉散发着的亲切感，让伊君不顾一切的直接朝他冲了过去，忘记了他曾经做的或不可理喻或残忍的一切。

　　伊君刚刚靠近的时候，许嘉有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无奈这伊君跑的快惯性太大，直接冲到许嘉身上，伊君双手在许嘉的脖颈后交叉，大口的喘息着。许嘉的体温透过衣服让伊君感触到，莫名的安心，就像宇航员从飞行器上下来双脚接触到大地的感觉。

　　想她穿越过来，相对比较亲近的也就是这个面前的这个变态许嘉了。

　　许嘉看伊君这个表情，也知道她下午的确是九死一生，把手抬起来，很别扭的放在伊君的背上，轻轻的拍拍她“已经没事了。”熟悉的媚气的声音在伊君耳边响起，这声音还有一些沙哑。

　　伊君依旧不放手，死死的贴着许嘉，像是想要把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惊吓都挤出来。

　　许嘉看着伊君的状态似乎也感觉到她的心情，就这样站着不动由她抱着。

　　这样过了一会，伊君才将将缓过来，不再保持这这个姿势，把手从许嘉脖子后拿下来，并向后退了一步。直视许嘉的眼睛。

　　“许嘉，那个……母亲……你母亲，她……走了”伊君憋了半天才憋出走了两字，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个消息。然后非常不安的等待着许嘉的反应。

　　“怎么可能？”许嘉下意识的问。

　　“被那帮人误杀了……”伊君有些不敢看他。

　　许嘉整个人就将在那了，直挺挺的站着做不出任何动作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许嘉”伊君上前抱住许嘉，想给他些安慰。

　　许嘉抬起手来抓住伊君的肩膀，力气很大，将伊君捏的生疼，伊君疼得呲牙咧嘴但她的同情心已经盖过了这疼痛，她能感觉到他身躯在颤抖，就任他捏着。

　　“奥……”伊君松了一口气，许嘉放开了伊君的肩膀。

　　“走，去看看”许嘉的声音也变得颤抖，他拉着伊君就往伊君来的地方走去。

　　与其说是他拉着伊君，不如说伊君搀着他，陪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亲人的去世对任何人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快走到院子的时候，许嘉的一条腿软了一下，伊君没有搀扶住，一下子他单膝跪到了地下，伊君将胳膊放在他腋下给他一个力，他这才站起来。接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他们走到许落所在的院子就看到草地上尸横遍野的惨象，许嘉一步一步挪着往前走，直到走到屋子旁边，他扶着门框站在门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许落，脖颈被剑刺穿，血液凝固在地板上。

　　扶着门框的许嘉渐渐站直了身子，此时伊君就站在他身后。

　　天空从墨蓝色变成了黑色，已经黑透了，许嘉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许嘉转过身，眼里掠过一抹狠厉，他没再离许落近一点，也没有去抓住许落的手宣泄他的情绪。就这样转过身，直挺挺的向前走了两步，不复来的时候的狼狈。

　　又转向伊君“今天的事情不要向外人泄漏，尤其是我和她的关系”说着看了看屋里的人。

　　“好，我知道了。”

　　“那我们走吧”他复又大声对侍卫道“将这里收拾一下。”他没再回一次头就走出了许落的院子。

　　他的轿子从队伍后面抬了过来，他便让伊君和他同乘，一前一后钻到了轿子里。

　　“起轿”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轿子开始移动，许落就被永远留在了身后消失在时空里。